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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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世人所追逐向往的愛情,那麽美好,居然是會害死人的利器。

而親情,卻成了有人為愛謀殺的借口。

溫情一直都在看他,特地要了他隔壁的客房,一曲《鳳求凰》令他心弦被觸動,鋪平宣紙,抹上濃墨,畫下殘月映射中,撫琴泣立的布衣青年。

溫情不愧是世家子弟,畫工一流,筆下青年不但形似,神似,他特地勾畫了青年那滿是絕望神色的眼睛,雖然他已經用手捂住,溫情卻在他流淚的那一刻,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意,最後題詩: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狠誰。

溫情撅起嘴唇,吹吹猶未幹透的墨跡。

風中的鈴聲由遠及近悄然靠近。

溫情笑了,一邊笑一邊收起他的新作:今夜,註定不眠。

從懷中拿出一支龍涎香,點燃了,放入香爐,擱到窗邊案上。

這件客棧坐落在梅縣唯一的大道上,溫情站在窗口就能看見大道上正緩緩地走來一個牽驢老者,原本一個瘸腿的老者牽著一頭瘸腿的驢普普通通並不稀奇,只不過這個老頭手裏的拐杖實在稀奇,半月形的杖頂有七條斑斕小蛇盤踞,這種尖頭蛇自然帶毒,而色彩如此鮮艷則是毒中帶毒,這個老頭又老又駝,那頭驢竟然也是又老又駝,溫情很不道德地想:八成是這老頭找不到老婆,於是弄了一條和他差不多的驢子充作晚年伴侶,果然挺有夫妻相的。

一團灰正潛伏在暗處,臉色灰白,利嘴尖齒,就像是一直等待獵物的吸血蝙蝠。

屋頂上有個雙手閃閃發光的人,仿佛是削金斷玉的利器,本人卻紅臉臼須,他躲在那裏像是與屋頂融為一體,不細心觀察根本就看不到他在什麽地方;街角站著一個青年,雖然夜色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卻看得清那雙手藏被在衣袖裏,那很有可能是聞名的殺人利器。

拿著鬼頭大刀的黑臉大漢兇神惡煞,透露著兇狠殘忍的臉上插著七根兩寸來長的釘子,這七枚釘子全都嵌在鐵一般的肌肉裏,好似渾然天成的兇神惡煞,最後樹上潛伏的那一位身材窈窕,像是一只在暗處隱藏的雌獸,鳳眼中隱射著寒光,按照溫情的經驗來看,那位應該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女子,他松了一口氣,終於有一位長相不是那麽抱歉的對手了。

天欲宮的五壇大壇主都到齊了,不會是想喝悅來客棧的女兒紅吧?

溫情指尖夾著幾枚飛針,藏在寬大的衣袖下,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野獸,將計就計等待獵人自投羅網,李布衣此刻心神不定,是很容易暗算到的。

李布衣笑著說道:“天欲宮五大高手壇主都到齊了?”

和那頭驢子並排走的瘸子咧嘴笑道:“沒想到布衣神相連我們的名號都聽說過,我們真的應該好好讚嘆神相的見識。”

張辛手躺在屋檐上,舒適的表情讓人以為他其實躺在一個很舒服很柔軟的大床上,他笑道:“那就更加不能留活口了。”

那團在半空晃蕩灰乎乎的東西發出人話:“還有那個老字號溫家的小子。”

李布衣平靜地看著他們幾個人,他的五官看上去並不威嚴,始終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他問道:“明年飛來峰金印之戰,就是你們五個人代表黑道出手吧?”

匡雪君很是嬌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鐵青,這是她想要殺人的預兆:“宮主看到神相李布衣和溫家少主的人頭一定會很高興。”

溫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哼哼唧唧:“你想得美。”

仇五花也哼哼:“小子,年紀輕輕個性倒挺張狂,我就看不起你這樣的世家子弟,先拿你開刀!”話語一出,一掌一掌地拍了出去,而仇五花的這雙手居然沒有手指,看上去就是兩個肉球,擊出時掌風呼嘯,一層淡淡的紫霧散開,還有一股腥臭難聞的味道,顯然是毒掌。

溫情皺眉,仇五花拍出的掌風實在太強,直將他全身絲綢錦緞吹得上下翻飛,臉上則是桀驁不馴的傲慢:“區區無指掌都敢來挑釁,天欲宮沒人了麽?”

仇五花見溫情不避不閃,喉嚨間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只覺得胸口一滯,六口小針穿膚而入,當即就封住了他雙手六條筋脈,蓄勢待發的內力就這麽被活生生地憋了回去,不但不能發功,這六枚小針入體後,在各自所封的筋脈裏游走不停,那可真是說不出的痛楚。

聞九公出手了。

那一杖滿是毒蛇的鐵杖直逼李布衣的胸口。

李布衣的指尖已經勾動了琴弦,忽又放手,卻抽出腰畔折成三折的青竹桿。

就在李布衣猶豫的時候,他的胸口已經被鐵杖被打中,那七條小蛇齊齊張口,對準李布衣咬了下去。

聞九公大喜,心底更加看不起李布衣:都說這個李布衣已屬劍仙異人一流人物,這才五人一起出動,今日看來他也不過是個優柔寡斷,婦人之仁之人。

無!能!無,能,無?能?

就在李布衣被打中的那一刻,聞九公感到自己的胸口好像被那根屬於自己的鐵拐杖狠狠打中,頓時眼前發黑,筋脈內血氣狂湧,嘴巴不住地‘piu,piu’飈血,身體也被這股勁力打飛好幾米遠,那七條五彩小蛇在張大嘴巴的那一瞬間便無精打采地落在地上。

五大高手已然報廢兩個。

餘下三人卻在這五大高手中排名前三。

張辛手面有得色,道:“不愧是布衣神相,和老字號溫家威力,聯手果然不同凡響,只不過你們不是高老……”忽然不再說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堵住了嘴巴。

李布衣笑道:“高未末?當年我師父破了他的心魔大法,莫非這十年裏他死不悔改,重新修煉了這門邪功?你們稱他為高老,看來他已經加入了天欲宮,身份比你們五大壇主高很多,現在這個時候加入天欲宮,是為了明年中秋的金印大戰。”

歐陽蝙蝠的聲音陰測測,飄忽不定:“李布衣,你現在知道得太多了。”

李布衣笑道:“殺人滅口,果然是為了金印大戰。”

溫情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們聊天,目光極其呆滯:“看相的,你們唱京劇呢?能不能讓速度稍微快點啊?快點出手搞定他們,我好無聊,我好想睡覺耶!”

李布衣微笑道:“小夥子你還年輕,沈住氣,像這幾位壇主學學,人家多耐性,你看你。”

一只烏黑色的蝙蝠從天而降,落在歐陽蝙蝠的肩膀上。

“哇……大蝙蝠帶著小蝙蝠。”溫情打著呵欠,“出來打個群架都托兒帶口的,老蝙蝠,你真的很無聊耶。”

歐陽蝙蝠解開黑色蝙蝠腳上的布條,冷笑道:“歌舒宮主惜才,誠邀李布衣天欲宮一聚,不知李神相是否有這個膽識。”

李布衣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這五個人對我們的截擊行動原本就沒有得到歌舒天的允許,甚至是自作主張,倘若我把你們擅自行動的事情告訴他的話,到時候肯定很熱鬧。”

溫情的眼睛裏這才有了一些光彩:“我好擔心你們啊……高手!”

“哼,不要用宮主來壓我們。”歐陽蝙蝠冷笑著,“這些只是小事,宮主不可能為你們這些外人傷和氣。”

李布衣說道:“我看你眼角帶煞,眉宇之間黑氣級重,烏雲蓋定,免不了血光之災。”

“笑話!”歐陽蝙蝠尖嘯一聲,身形就像是一只真正的蝙蝠,展開了蝙蝠翼,五顆綠色的骷髏飛速向李布衣張嘴咬來,五只骷髏,攻擊五個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命門,尋常武者很難避開這五種進攻。

張辛手一躍而起,那雙金色的手也向李布衣抓來,只要是被他這雙手抓住,隨便什麽東西都可以被人拆成一塊一塊的。

匡雪君雙手叉腰,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溫情揮金針封了穴道,只好保持雙手叉腰的動作站在那裏,連表情也似笑非笑,詭異的很,要是此刻有人來殺她的話,她根本就沒有還手之力,她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溫情不喜歡對女孩子動粗手。

李布衣面對這五個帶劇毒來勢洶洶的骷髏不閃不避,青竹杖敲下了四個打飛了一個。

打飛的那個骷髏正中張辛手的手。

張辛手怪叫一聲,像是接了一個燙手山芋一般連忙丟了那個骷髏,如果他的沒有這雙奇門兵器般的手,他早就化為地上的一灘膿血。

歐陽蝙蝠的骷髏統統落空,李布衣也不見了身影,正在他左右張望的時候,一張溫潤謙和的臉突兀地在歐陽蝙蝠的背後出現,一根青竹杖紮入他的背直透前胸,避過命門也照樣讓他受了重傷,足夠失去戰鬥力。

而這根透胸而過的青竹杖上面居然不沾一點血漬,李布衣站在他面前,嘆氣:“我都說你有血光之災了,你看你的樣子已經夠血光了,再不收斂,血光之災四個字都會應驗的。”

溫情哀號:“看相的,我們要麽現在就去天欲宮,要麽就睡覺,你來選!”

李布衣擡頭望天,那一輪殘月已經掛到頂空,他對溫情笑著說:“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青少年少睡一覺不會有事的。”

溫情滅了點燃的龍涎香,放回衣袖,翻身從二樓一躍而下:“這倒是,你內勁已經開始游走全身,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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