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布衣的個子並不算高，當他身上僅存一襲中衣的時候，那簡直就是在風中淩亂抖動的小身板，羸弱到不加大力地一吹，他就可以像是風箏一樣，飛到半空中。

他緊閉雙眼，臉上血色盡褪，靜靜地躺在榻上，睡得昏昏沈沈。

賴藥兒臉色極為陰暗，特別是他號完脈後，神情極為抑郁地看著李布衣，明明知道他服用了寧神安魂的湯藥，根本聽不見他說的話，賴藥兒依然喃喃低語：“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她對你敵意如此之深，那塊玉佩對你來說為什麽這麽重要？”

“你知道你在兩年前曾身中內傷，是誰拼盡全力壓制下你的傷勢？”

“天魔琴原本木質內有玄鐵，只有琴斷才能令內含的玄鐵琴身重現於世，練成天龍後四音，你當年又是為何斷琴？你心裏有人？”

“兩年前你找到我是不是想讓我為你療傷？可是，你為什麽不開口？是不是因為我永遠無法取代那人在你心底的地位？”

“你怕我抹殺了那人在你體內滯留的內力？”

“斷了你和那人最後的遺念？”

香爐青煙裊裊，賴藥兒的嘆氣若有若無，如怨似泣，坐在床邊，把玩著手中小巧精致的酒壺，心底泛起一陣淒苦，嘴唇對著酒壺，仰起頭，卻發現酒壺已經空了。

李布衣幽幽轉醒，原本應是淡定自若，溫柔謙仲的藍衣，此刻滿身酒氣，盡是頹廢，卻一就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守著他，寸步不離。

入目之間卻是賴藥兒悲戚，抑郁的神色，眼角，額頭，唇線，這些很容易長皺紋的地方，多出一道道細細的折痕，原本披肩白發已然長至腰際，僅僅幾個時辰的功夫，他……居然又衰老了好幾年歲數。

李布衣伸手，指尖在他臉上細細地勾劃著，鼻子好酸，酸到眼裏，心裏疼得像是被一根繩子硬生生地綁住，勒緊。

賴藥兒握住停駐鬢邊李布衣的手，滿心的受傷，卻心氣平和地看著李布衣：“你兩年前丹田，檀中，百匯三大人體重穴遭受重創，你受了很重的內傷，雖然有人為你療傷，畢竟只是對癥下藥故而留了病根，你不知道麽？”

李布衣撫摸依舊隱隱作痛的丹田，點點頭：“我本來以為那些只是無傷大雅的小傷，所以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這幾個月來，丹田之氣一直逸散難聚，最近甚至昏昏欲睡。”

賴藥兒沈聲道：“恐怕在你的頭顱中一早就形成血塊，只不過量小甚微，當時並沒有感覺，而現在，積少成多，恐怕你顱內血管神經已經受到壓迫，故而時常有頭暈昏厥之類的癥狀，倘若再不醫治的話，我怕你會後悔。”

李布衣問道：“唯一的方法可是將我的頭顱打開，取出血塊？”

“非也。”賴藥兒深吸一口氣，說道，“血塊並不大，而且我也不能確定開顱的時候我有把握不受心情的影響，故而原本五成的勝算，只餘下兩成，而且我不喜歡你禿頭的樣子。”

李布衣的手依舊被他緊緊地握住，只覺得他掌心極為濕冷，問道：“那怎麽辦？”

賴藥兒說道：“你可以先喝下活血化瘀的湯藥，而後我運功將藥物逼到腦內，淤積的血塊自然會被化去，而後被體內經脈消散，吸收，丹田和檀中穴則是不折不扣的陳年舊傷，唯有每日針灸火罐，細心調理，我相信，很快你就會傷重痊愈。”

“很快是多久？”李布衣問。

賴藥兒皺眉，感到桂花酒的後勁終於出現了，有點頭疼地問：“你很在意啊？”

李布衣笑笑，說道：“我只怕你消耗功力，耽誤了你去‘海市蜃樓’求取‘燃脂頭陀’的時間，不如你先施針給藥，壓制住我的傷勢，來日方長，等我們回來後你再細心給我療傷，好不好？而後你治好衰老癥……就象你說的，我們就隱居深山，不問世事，從此逍遙快活。”

賴藥兒幡然醒悟：賴藥兒你真傻！世康處處為你著想，是人都有隱私，就算有所隱瞞，也是人之常情，你何必苦陷泥潭，沈迷他的過往，忽略與他的現在？只要他現在的眼裏有你，你就應該心滿意足。

千萬般的思緒只是電花火石，轉瞬即逝，賴藥兒一著急，酒氣上臉，漲得通紅，急急說道：“你懂得的事情一向都比我多很多，我除了醫術什麽都不懂，不管發生什麽事……我……當然全都聽你的！”

李布衣忽然笑得很頑皮：“真的啊？無論什麽事，你都聽我的？”

賴藥兒察覺失語，有種自己很傻的感覺，不得不硬著頭皮點頭：“是……是啊。”

李布衣幾乎翻身坐起，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帶著期待，再次問：“真的什麽都聽我的？”

賴藥兒已經承認過一次，用比先前流利的話語說道：“不管老婆說什麽做什麽，都是對的。”

李布衣笑得咧開了嘴，笑容炫目燦爛，直透眼底，晃了賴藥兒原本就不怎麽穩固的心神，忽見李布衣又板臉，問：“為什麽我是老婆，你就不能是我老婆了麽？”

“你想知道為什麽？”賴藥兒壓低嗓門，蒼老的聲線卻帶著魔鬼的蠱惑，指尖劃過李布衣柔軟的唇瓣。

李布衣的習慣性茫然癥好像發作了，眼睜睜地看著賴藥兒欺近，並且煥發著耀眼的光芒。

他第一次看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下去，有著四五十歲外表的賴藥兒終於散發出屬於自己年齡的青春時，他癡了，著迷地看著這張煥發青春活力的臉，平生首次感到自己老了，老得沒有力氣去推開他。

隨著他的靠近，香甜的桂花香也悄然襲來，籠罩了李布衣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

而賴藥兒本身，就像是一個擁有巨大磁性的存在，吸引著李布衣，本能地去靠近。

賴藥兒雙手托起李布衣的後腦勺，細細地打量著這張一直令他非常著迷的臉，一點一點地俯下身子，那蕩漾水色，極其綿軟的唇，無一不去吸引著他去掠取細品。

李布衣到抽一口冷氣，便感到靈巧的小舌入侵，尋到了自己的，糾纏在了一起，沒有一點縫隙。

李布衣只穿了一件衣服，賴藥兒不必費什麽力氣就解開他所有的衣扣，露出好看深陷的鎖骨，潔白如玉，像是雕刻打磨得極為精致的漢白玉，在這夜色裏，淡淡的月色下，沾染上了濃厚的聖潔。賴藥兒的手剛剛潛入那人衣襟，摸上細膩的肌膚時，他像是觸電一樣，連帶著酒意也清醒了幾分，李布衣的眼神裏雖含笑意，這笑容底下隱藏著難以察覺卻很深刻的哀傷。

賴藥兒是看到這種笑容才停下了他所有的動作，他覺得自己會傷了李布衣，他的憐惜讓他不忍心再繼續下去。

李布衣看著他停下手裏的動作，眼底盡是詫異，定睛看向賴藥兒，看到他的隱忍不發，忽然伸出手，散開了賴藥兒的發髻，發絲好似銀白色的瀑布揮灑下來，順著賴藥兒的臉頰，垂到李布衣的肩膀上。

賴藥兒微微笑出聲來，他了解李布衣此舉的涵義，於是喜上眉梢，幽藍色的瞳孔顏色加深，他摟著李布衣，讓他躺倒在床上，而後，細碎的輕吻落在他臉上，頸上，游移在胸口，溫暖的唇，包圍著那瓣小小的紅纓，用舌尖輕挑漫撚。

李布衣看著他所有的動作，那雙清明的雙眼像是匯聚了天上所有的繁星，身體卻在冷顫。

他也會害怕的。

任何人第一次經受歡愛的洗禮時，都會害怕，李布衣並不例外，當他感到賴藥兒帶著熱度的一只大手貼上他的腹部時，禁不住便打了一個冷顫。

賴藥兒一直全心地留意著他的任何反應，感覺到他的冷顫，便出手攬住了他，很用力，很小聲地問：“你冷麽？”

李布衣閉著眼睛搖搖頭，細長的睫毛隨著他的搖頭輕輕地顫動。

賴藥兒緩緩地解開李布衣的腰帶，視線沒有分毫離開他的臉，他在害羞，好像還有點害怕，卻準備承受一切的神情，他也看到了身下，衣帶盡解後，這具漂亮消瘦的身軀，他以近乎膜拜的心情，憐愛著他的每一寸肌膚，遺留下斑駁的痕跡。

賴藥兒對李布衣永遠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他細心地挑逗著，直到這人再也無法克制住沈重的喘息，發出一陣陣細碎的呻吟，賴藥兒不希望弄疼這個人，這個人確實得到他所有的憐愛，他的手從床頭櫃裏翻出了一瓶藥盒。

李布衣不解地看著那小盒子，目睹賴藥兒用指尖勾起一塊白色藥膏，霎時就明白了這個藥膏的用途，有些憤憤不平地看著他，似乎在控訴他早有預謀。

賴藥兒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天在調配金瘡藥的時候，無意間弄出了這個，覺得有用所以沒丟，只是不想傷了你，沒有別的用途……”

李布衣閉上眼睛，感受著身上所起的變化，他對自己說：一切都是為了藥兒，他最愛的賴藥兒。

當他真正地感到疼痛的時候，賴藥兒就像是燃燒著的火把，灼痛了他，全身戰栗著，唇瓣溢出的嗚咽聲像極了受傷小動物的嗚咽。

賴藥兒緩緩地擺動著腰肢，吻上李布衣細碎呻吟的唇，熱烈地與他糾纏。

李布衣睜開盈滿水光的眼，將雙腿纏上賴藥兒的腰，兩人於是貼得更近，更緊。

“藥兒……”在這淫靡的歡愛中，李布衣明亮清澈卻很哀傷的漆黑瞳孔，令賴藥兒的心裏好一陣抽痛，扶起他細窄的腰桿，深深地紮入他體內最深處。

李布衣雙臂展開，緊緊地摟著他的肩膀，白玉似的肌膚浮現桃花般的淡淡粉紅色，一陣陣懶散麻痹的舒適從脊椎開始散開，令他無法自制地，喚出一聲聲的吟哦。

賴藥兒再無顧忌，汗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滾落下來。

兩具布滿汗水的軀體，像是兩顆相互糾纏才能存活的藤蔓，誰也不能夠放開誰，沒有人願意放開對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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