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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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我的煮面後,老板似著了魔一般天天倒騰面食,吃到我直犯胃酸才肯停手,那已經是十天後的事了。

最後一次吃面那天白日裏,“商店”還同往常一樣清閑無客,晚上店門卻接連開了兩次,第一次店門開是一只懷疑自己走錯地方,在門口遲疑不決的白澤。老板當時正埋頭於廚房鉆研他的面食料理,於是唯有我出面接了那只白澤進店,於是我又多了個聊天對象。

據白澤口述,它是此時空前任店主留下的。我起先聽不大明白,白澤及時為我這個“秤砣”新人普及了一番:像“商店”這種店一共有七間,它們隨自己的店主分布在各個不同的時空,七個店主每七年聚首一次,進行交接工作——各自領回由別店暫養的自家店鋪交易出去未能及時收回的異獸;然後輪換到下一個時空開店七年,如此循環往覆。

我本來以為“商店”這種店只有商老板這一間便已驚世駭俗了,沒想到在其他的時空還有六間這樣的店!在成為商店的秤砣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被震驚到!活過長久歲月的白澤還告訴我每間店裏的“秤砣”除非死,不然只能留在原本的時空裏過完餘生,當然也有工作出se,被下一任店主留用的,但每個店主都有自己的趣向,被留用過的“秤砣”目前為止還沒超過十人,其中有一個是舍棄了原身,跟隨各自的店主人每七年換用一次他人的身體在各個時空中穿梭的。

原本我還想打聽一下那些“秤砣”的業務能力到底強到什麽程度,才能被留任,但為了及時躲開老板端出來的面條,我選擇了先將白澤牽去獸欄。

白澤極通人情,進獸欄前,勸我向老板言明面條的事。我一想,老板的確不是個會強人所難的人,只是我從未說出我的意願罷了。

這麽一想,我將白澤的獸欄關上,昂首走回商店的會前廳裏,卻見老板正在會客。茶幾上擺上整整一套茶具,老板親自在燒水煮茶。我自然是聞得出茶香,聞不出茶的品質,於是乖順地走到老板身後,再聽從老板指示的好。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流逝後,老板用骨節鮮明的修長手指端起茶碗,雙手奉給此次的來客:“曹女士,請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的客人已經有些年紀了,較之以往的客人沈穩許多,輕啄了一口茶水,讚了聲:“武夷大紅袍果然茶香四溢!”

老板並不接曹女士的話頭,飲了口茶,才開口徐徐說道:“客人的任何願望,本店都可以為客人你達成,但客人你必須付與本店相應的酬勞代價,所需代價我會在交易前言明;買賣達成前,你可以隨時中斷交易,但交易一旦成立,再無法悔改。”

“任何願望……公道也可以嗎?”曹女士面上滿是譏笑,卻又似自嘲。

“只要客人你想要!”老板沒有理會曹女士“哼”一聲的嘲諷,兀自又沏了一茶碗茶品茗。

曹女士見老板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絲毫沒被她的淩人氣勢所震懾,低頭看著手中的茶碗半響,猛然一口氣喝光了剩餘的半盞茶,再次擡頭看向老板,沈聲道:“什麽代價?”

“代價是客人你往後的官運。”老板對曹女士周身散發出來的久居官場的官威似毫無感應,悠閑自得地端著茶碗,聞著茶香答道。

曹女士聽了,端著空茶碗的手指猛然扣住了碗身,一雙黑灰的眸子似要盯穿老板的臉般,想要看透老板的企圖。

“本店免費提供估算師一名,客人你可在他做出客觀的交易風險評估及收益預估後,再做決定。”老板放下茶碗,舉起並攏了四指的手向前彎了彎,我擡首走到曹女士面前。

“她是你店裏的人!”曹女士未看我一眼,仍專註於老板的神情。

“您可以不采納我的估測。”一個公式化的微笑是擠不出來了,但握手禮還是要遵循的,我向曹女士伸出右手,道,“敝姓易。”

在我這一番不卑不亢的言行過後,曹女士終於將目光移到了我身上,只是打量了我好半天,才伸出手來與我交握。

這時老板早就回了裏屋,只有橫公魚化成的一堆少男少女出來收拾茶具。我依照舊例,朝曹女士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同她出了商店。

店外烏雲蔽月,唯有一對閃亮的車燈照亮了道路前方。我隨同曹女士上了這輛車,曹女士突然問了我前兩位客人沒有問過的問題:“你打算怎麽預估我此次交易的風險值和收益率?”

“您只需做您的事,我會在盡量不妨礙到您生活和工作的情況下,跟在您身邊做調查,適當的時候為您做出估算。”換上公式化的微笑,我語調平平地回答了曹女士的問話。

“不論時間地點都跟?”不愧是做官的,曹女士一下子就抓住了我話裏的關鍵之餘,又提出預估時不可避免的問題,“跟多久?”

“曹女士,在您覺得不方便我跟的時候,可同我明說。跟多久得看您需要多久下決定了。”在我心裏當然是希望客人早下決定早了。

曹女士終於不再言語,可臉上還是顯露出了沒把此次交易放心上的神情。而我只是隨她安靜地坐在車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嗡——”一陣震動聲響起,曹女士從黑se手提包裏掏出手機,頗為急切地按下了通話鍵:“餵,小張……”

“曹局長,對方請了辯護律師,要申請保釋,我們怎麽辦?”車內空間並不大,曹女士手機的通話音量雖不大,但也足夠我聽到電話那頭男聲的憤懣不平之氣。

“按章程辦事!”曹女士放在包上的手緊握成拳,雖然她力圖放平語氣,但咬緊的牙齒卻洩露了她內心的憤恨。

“可是萬一上頭來找……”電話那頭的男聲低聲說著這樣的話,略顯松快的語調中卻是明顯的讚同。

“讓他們來找我!”曹女士的臉se越來越沈凝,掛了手機,就讓司機往局裏開。

車子如我所猜測的那樣開進了公安局,只不過我沒猜到車上的曹女士居然是本市公安總局的局長!

車子一停,曹女士沒等司機開門,疾如閃電般地拿著公事包下了車,三步並作兩步地直奔拘留室。我靜默地跟在她身後,暗暗佩服這位女局長的腳力,明明差不多腿長,我楞是小跑才跟上。

“陳律師,你讓我爸來!我就不信他們不放我!”曹女士一手剛推開拘留室的門,室內就傳出一道年輕氣盛的囂張男聲。

“蔣先生,我們是按法律章程辦事,你父親不分管我們公安系統!”曹女士雙手擂成拳,強忍著難以壓制的怒意,義正言辭地打壓屋內人的囂張氣焰。

曹女士進了拘留室後,我被攔在了門外。

但是沒過一分鐘,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瘦小老頭走出了拘留室,狀似不在意地瞥了我一眼,步出了公安局大門。我卻清楚地看到他沒拿著公文包的另一只手上緊捏這一部手機。

果然,沒過十分鐘,拘留室的門就被再次打開,伴隨著一道不屑的“哼”聲,一個衣著時尚,打扮新潮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我在門外等著曹女士出來,可是直到那名男子離開警局,雖然開啟拘留室門一只的纖手始終沒放開門把,但終究沒有一人出來。

室內傳出一擊沈悶的捶墻聲,爆出一個怒吼的男音:“太氣人了!”我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方才我在曹女士車上時,給曹女士來電的那位。

“那個女孩還未滿十八歲!”說話的是握住門把的女警,話語中除了同情,更多的是不平的憤恨之氣。

“你們,先出去!”曹女士的聲音響起,拘留室裏走出一對垂頭喪氣的男女警員。

我在門外坐等曹女士出來,直到我快睡著了,才聽到拘留室裏傳出曹女士的聲音:“易小姐,我要交易!”

我看到曹女士站在拘留室門內,遲遲不走出來,站起身走進拘留室,來到她對面:“曹女士,交易成功後,您將得到您想要的公正道義,罪人也會被繩之以法;但您往後將再無官員,換言之,您很快就會卸任局長之職,您能接受嗎?”

曹女士放在身側的雙拳緊握,望向我,目光如炬:“我接受!”

“請隨我來。”我熟練地做了個“請”的手勢,引領曹女士出了公安總局的側門,三兩步跨過狹長的接到,走到對面一間青灰瓦房的舊式建築物門前,擡手抹了抹門上的椒圖圖案,推開了商店的木門。

店內前廳左側的交易廳裏,商老板早已身穿黑se直裾深衣,精瘦的腰間圍著紅邊黑se錦帶束腰,牽著狴犴端坐在交易專用的直徑為一米的圓木桌前等候。

我為曹女士移開紅木雕花的客座,請他坐下。

商老板面癱著一張俊臉,朝曹女士伸出虛握著什麽的左手:“曹女士,請伸出右手。”

曹女士狐疑地看著老板的左手,卻還是依言伸出了右手。商老板將手中綁著狴犴的透明鎖鏈移交到曹女士手上。

一直表現得沈穩鎮定的曹女士一碰到鎖鏈,便驚叫出聲:“那是什麽!?”

我很理解曹女士此刻的心情,在我第一次碰到獸欄裏透明鎖鏈,見到無數異獸的時候,簡直驚嚇到想逃,只不過當時老板堵在我身後,將我強行介紹給現在的一眾獸友。

“本店已接收到客人你往後的官運,交易已成立。客人你可以帶著它離開了。”老板說完,便起身離桌,走出交易廳,經過前廳,進了裏間。

曹女士不可置否地擡起拿著透明鎖鏈的手,睜大眼睛打量著狴犴,遲遲沒能緩過神來。

“曹女士,請。”夜已深了,“商店”門打開,我面朝曹女士做了一個標準的送客手勢。

在曹女士半信半疑地牽著便走出商店後,我關上了店門,就進了裏間,打算沖一個澡就回東側的臥房休息,卻被還未就寢的老板叫進了西側的書房。

走到書房門口,我制住了連綿不絕的哈欠,喊了聲“老板”,示意我進來了。

“秤砣,明天會很忙,早上早點起。”商老板說完,擱了毛筆,合上賬簿,自始至終沒看我一眼,便出了書房。

我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感情老板是覺著出借狴犴換取曹女士餘年不多的官運這筆生意賺少了,變著法兒壓榨我呢!

我讓橫公魚少年幫老板整理了書房,自己則回屋,躺床上,蓋上被子。入了秋的夜晚總讓人覺著有些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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