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見那姑娘越走越近，沈清秋連忙借著草木的遮擋將散落在地的衣褲穿好。

丁香紫倒是沒直接過來，她伸手拔開樹枝，在樹叢之外停下了。只見她身體顫抖雙眼發紅，手拿著帕子幾乎泣不成聲：

“沈師伯……你還好嗎？”

臥槽這妹子莫不是情商為負？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清秋尷尬得舉起袖子遮住臉，假裝到處找折扇。

丁香紫以為他沒有力氣，忍不住沖了過來，一邊哭一邊作勢要扶沈清秋站起來。沈清秋如遭雷擊，矜持地往後側了側身體。

姑娘你哭啥呢？我才是被欺負的那個人我都沒哭！還有你這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是什麽習慣？冰哥這人精神不太正常，你就不怕他發起飆來一刀把你砍了？能不能求生欲強烈一點啊！

“真沒想到，洛冰河對蒼穹山派下黑手，竟然是因為肖想自己的師尊……簡直是……簡直是欺師滅祖禽獸不如！”

等等！妹子你都腦補了些什麽鬼？他滅蒼穹山派是為了覆仇而已，為了師尊才滅蒼穹山派是什麽腦洞？不要把勞資說得跟陳圓圓一樣謝謝！

丁香紫見他一副刻意回避不願多談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沈師伯你不用怕他，我必會替你討回一個公道！”

？？？

討回公道又是什麽？？？為什麽你這麽快就接受了前男友（？）被男人壓的事實？不是該覺得真心被侮辱，初戀餵了狗嗎？

丁香紫不再多說，轉身禦劍而起，一飛沖天。

她這樣來如風去如電，沈清秋被搞得有點懵逼，不自覺伸了個爾康手：

“師侄！你這是又要去哪？”

“沈師伯放心，除了溟煙師姐，我還沒有輸給過誰呢！”

靠！剛才分明被冰哥一ko必殺，還說自己沒輸過誰！到底是誰給你批發的自信？！

回過神來，沈清秋抱住自己的頭。

瑪蛋，好丟人，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冰哥身邊真的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不知道還會有什麽羞憤欲死的可怕發展啊！

此時太陽被吞噬待盡，天完全黑了。冰湖上空紫光湧動，仿佛電閃雷鳴。

沈清秋不禁擡頭張望，見洛冰河與一個人在心魔劍旁對持著，兩人似乎在對話，卻聽得不甚分明。

“……即便是用這些陰邪禁術，也不可能覆活魂飛魄散之人……”

聽起來象是洛冰河的聲音。

“……除非你進入天魔一族的聖陵，興許還有點希望……”

沈清秋還想繼續聽，卻聽到一陣仿佛來自地底的轟鳴聲。他感到自己晃了晃，才發現似乎地震了。

接著湖中心響起巨大的爆炸聲，從底部開始炸了一個大洞，周圍滿是散落下來的冰塊和橫七豎八的人影。

太陽露出了星星一般大的亮點，天開始亮了。借著亮光沈清秋看到，剛才同洛冰河說話的人好象是見過一面的煙波郎。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開始纏鬥起來，心魔劍在天上熠熠發光。

看到修雅劍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沈清秋心中一喜。又看了看打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不禁擊掌而笑，好機會！此時不開溜更待何時？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拜拜了冰哥！

26

沈清秋召回修雅，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這裏是島上最高處，從山頂往左邊下去，是幾乎垂直的峭壁，下面是一邊汪洋大海。從這邊走的話倒是來的那個方向，就是太高調了，洛冰河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見，不妥不妥。

那麽往另一個方向？反正也不是要回幻花宮，往哪裏去不一樣？

沈清秋不敢禦劍，悄悄地移步走了一段路。回頭一看，很好，沒人發現。

正尋思著在哪裏禦劍而起比較好，冷不丁發現遠處樹叢中寒光一閃。丁香紫掩身在樹叢之中，手中握著一把幽幽地閃著藍光的細長兵器，盯著上空打得不可開交的煙波郎和洛冰河。

沈清秋冒了一腦門子的汗。

根據他閱盡終點文的經驗，這藍光怎麽看都是淬了毒的兵器才有的標配！好好的蒼穹山派弟子，齊清萋的得意門生，到底是在哪裏學了這種不入流的旁門左道？難道她說的“討回一個公道”，就是幫他暗殺洛冰河嗎？明明人設這麽軟萌，行動卻這麽剛？！

雖然冰哥幹的那些事確實夠他下十八層地獄，在十分鐘前他也真的起了殺心……可是，教他眼睜睜地看著同冰妹一模一樣的人受傷，果然……還是做不到……

沈清秋躊躇起來，既不好上前阻止，又不狠心掉頭就走。正想著“男主金身不破定律”在這裏起不起作用，丁香紫瞅準機會伸手一揚，一把餵了毒的暗器如梨花爆雨朝洛冰河飛去。

身體先於思維行動，沈清秋沖上半空，揮動修雅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暗器紛紛應聲而落。可惜這逼還沒裝完，他便感到胸口一痛，麻木眩暈的感覺傳遍全身。

瑪達中暗器了！

沈清秋簡直想呼自己一巴掌！

歐賣糕！替冰妹擋刀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替冰哥擋！果然是老媽子當著當著就成了條件反射嗎！？掛逼主角，哪裏有這麽容易死？容易死的是你這種凡夫俗子好嗎？再說了，人家自有一大堆紅顏知己，是死是活關你屁事啊！

洛冰河在激戰中終於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瞪大了眼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剛要丟下煙波郎向沈清秋那邊飛過去，煙波郎大喝一聲：

“往哪裏跑？！”

隨即他打出了一連串暴擊，將整個湖面砸得坑坑窪窪。

巨大的沖擊波攪起漫天的煙塵，將早以沒有任何行動能力的沈清秋卷下了峭壁。

我次奧次奧次奧！這是個什麽展開啊？這種死法，真尼瑪人間不值得！

沈清秋感到了強烈的失重，眼睜睜地看著洛冰河他們被石壁遮擋。他試圖伸手去抓住什麽，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聽到巨浪拍打巖壁的聲音，感到身體掉入了冰冷刺骨的水裏，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在意識混沌之前，分明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師尊！”

沈清秋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幻覺嗎？剛才喊他的，到底是哪一個洛冰河呢？

27

雖然意識模糊，仍然可以感覺到時間流逝了很久。

沈清秋站起身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座石橋之上，兩岸開滿了形狀妖冶的艷紅花朵，像是在動畫中見過的曼珠沙華。天地間一片白霧繚繞，耳邊可聽到流水淙淙。

他側頭看了看，橋的兩邊皆是霧茫茫，什麽都看不清。要往那邊走？這個地方怎麽像是傳說中的奈何橋？！

我死了嗎？

他敲了敲系統，沒有任何回應。

去你瑪的垃圾系統，連前方高能都不給提示！就這麽掛了簡直是個NPC的待遇！說好的人渣反派呢？讓我掛得轟轟烈烈一點啊豈可修！

“……師尊”

驀然聽到洛冰河的聲音，沈清秋嚇得一抖。

他回過神來，四周的景物已如幻象般盡數破碎。他又站在了清靜峰的竹舍跟前，身上穿著蒼穹山派的校服。

這又是怎麽回事？

沈清秋信步轉出了院子，突然發現有個人背對著他跪在柴房口。那是個大約十多歲的瘦小孩子，身著清靜峰弟子服飾，身上盡是鞭傷和血汙，他瑟縮著身子蜷成一團，簡直象只被遺棄的小狗。

聽到沈清秋的腳步聲，那孩子連忙跪直了身子。沈清秋心裏雖然有著不好的預感，還是說道：

“轉過來。”

孩子挪動雙膝轉了過來，他頭發亂蓬蓬的，低垂著眼簾，臉上都是血跡，沈清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少年時期的洛冰河。

雖然在心裏狂罵把洛冰河打成這樣的人渣，沈清秋卻不確定他到底是冰哥還是冰妹。因前車之鑒，他害怕自己再表錯情，便強壓著心疼問道：

“你到底是誰？”

洛冰河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雙手伏地道：

“師尊，弟子知錯了。”

還沒有變聲的嗓音，因為缺水顯得有些沙啞。

沈清秋捏緊了拳頭說道：“你說說，到底哪裏做錯了？”

“弟子失手打壞了師尊的法器，被罰是應該的。”

沈清秋謂嘆了一聲。他記起來了，這是洛冰河還沒遇到他的時候發生的事，因為打壞法器被沈九處罰，這個情景大概是洛冰河的記憶投射。

遇到他之前的洛冰河，哪裏有冰哥和冰妹的分別。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遵從本心走了過去，將洛冰河從冷硬的地上扶了起來。

誰知洛冰河像被烙鐵燙到一般躲開了身體，有些臉紅地瞪大了眼睛：

“……別，師尊，我……身上臟……”

雖然他是天魔血系的後代，現在也還是個孩子，而且魔族力量還被封印了。現在的他，和普通的十幾歲孩子根本沒什麽不同。

沈清秋長嘆一口氣，將洛冰河帶回竹舍，幫他清理身上的傷口。

洛冰河身上的鞭傷多是在背部，有些血痂和衣服粘在了一起，還有了化膿的跡象，沈清秋只得小心翼翼地幫他把衣服從背上揭下來。

大約是覺得難為情，洛冰河咬緊牙關不出聲，只有通過偶爾肌肉的顫抖，沈清秋才能察覺出他被弄疼了。這讓沈清秋也變得有些束手束腳起來，腦門上全是汗。

“……痛的話就說。”

聽到這句話，洛冰河一副受（被）寵（雷）若（劈）驚（到）的表情，簡直不知道把手放在哪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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