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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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兮的極力勸阻也未能改變玄默的心意.似乎是認定了不能放開他的手.玄默望著他.目光深邃.帶著決絕:“不能同生.那便同死.”

心中一怔.言兮擡起的視線望著他幾乎半晌都處於呆滯.他想要的不就是這樣麽.不管何時都能伴在身旁.是苦是樂.他從不會孤單一人.那種溫情他只希望由玄默帶給他.此刻竟突然實現了.

“人界的災難.你能置之不理麽.陪我在妖界一刻.你可知人界會死多少人.”言兮別過視線不去看他.他何嘗不想玄默留下.但他更不能將無數生靈棄之不顧.人界需要他.就像妖界需要自己一般.不能離開.離開就等同於將他們放棄.

“你盡力修覆妖界.剩下的全交由我處理.”玄默扳正他的身子.“我不會讓他們逃出妖界.言兮.不要再讓我離開.”

這話若非言兮親耳聽到.他絕不會相信是由玄默口中說出.情話這東西他只當玄默榆木腦袋不懂.可如今.玄默這番話他是該當做情話聽了吧.

只有在萬年前.他離去時才有幸耳聞玄默一番告白.可那時距今日過了多久.又怎能支撐玄默待他的溫柔.

“讓他留下吧.”修越突然開口.他對上言兮的視線.搖了搖頭.“就算他回了人界.他能放下你麽.言兮.這是你們命中的劫.不要再逃避了.”

“妖王.往日我們不懂你苦戀人類.而今卻是親眼目睹你們的情意.讓他留下吧.”風遙點頭.“我們都不會離開.自有記憶以來我們便在妖界.妖界便是我們的家.我們何以能棄家而不顧.”

“妖王.讓我們留下吧.”

“妖界要變了天.我們更不能讓你一人面對.”

蒼右三人一個接一個說道.言兮一時間楞住.這便是他看中的人.遇事絕不退縮.

“言兮.妖界不是妖王一人的.難道你頭上頂著個妖王的頭銜.就要將妖界所有事包攬麽.言兮.你不是聖人.”修越望著他一字一頓說著.神色異常認真.

言兮知道修越是為他好.但妖界已經是這副慘狀.他們留下也是無能為力.

“言兮.”見言兮欲再拒絕.玄默搶下他的話茬.“這裏沒一個貪生怕死之徒.妖界勢必與人界共存.”

話已至此.言兮又能以什麽言辭拒絕.他身旁眾人乃是他一生之大幸.

易澤騰出一只手握緊修越.他定定的望著他.似乎在說.不管他在何方.他都會一直陪同.

一眾人毫無二心.士氣頓時大增.言兮忽地勾唇微微笑了.

“不走.都不走.”那般平淡的神情.玄默已經很久沒看過了.他望著他.想一生都這樣下去.

天空越來越灰暗.那大群的死屍向各處狂亂的奔去.幾人對視一眼.便見言兮旋身而起.那雪花從他身上飄落.相同的色似乎已經沾染在一起.白雪已然成了他的配色.

眾人望著那抹純白高高躍起.此刻他真真像極了仙人.

兩手之間聚起淡淡的亮色.言兮閉上眼眸.四下奔竄的妖獸像是被下了咒.全都定了身形.

然而轉瞬即逝.頓住的妖獸更加狂烈的奔走起來.他們四處逃竄.像是看不見前方的物體.不知道撞壞多少妖與物.

言兮將掌壓下.那抹亮色竟形成一道光波.將四下完全籠罩.

掙紮不止.言兮擰起了眉間.體內的蠱蟲竟在此刻突然叫囂.他腹部一痛.頓在半空中的身形突然下墜.

“言兮.”玄默驚愕.一個閃身.他便將正下落的言兮抱住.

言兮臉色蒼白.額間泛著虛汗.玄默心下一陣緊張:“怎麽樣.”

言兮對他擺擺手.看著圍聚而來的眾人強笑了笑:“無礙.”

因言兮突然的墜落.那不被控制的妖獸竟突然猛烈撞擊起來.腳下的雪地也開始劇烈晃動.

“妖界怕是支撐不了多久.玄默.你將妖界之門封住.切不可放走一只妖物.”言兮強撐著起了身.卻不想被玄默按下.他蹙起眉.正色道.“你好好休息.我絕不放走一個.”

被強行按下的言兮讓蒼右三人拉住.玄默對眾人一頷首便旋身而起.沖入戰場.

除去那負傷嚴重的三人.易澤同修越也在玄默旋身的一剎那進入了戰鬥.他們雖比不得言兮與玄默.但抵擋這些小妖入侵還是不難的.

半空中是玄默執掌結印.言兮近側又是易澤與修越阻擋小妖的接近.看著他們共同奮戰.言兮心中悄然升起暖意.雖然是在這種場合.可也只有在最危難時才看得清孰好孰壞吧.

眼前忽現一抹刺眼的亮光.言兮擡眼望去.只見那四處奔散的妖獸不知為何突然齊齊向這邊湧來.易澤與修越縱然比小妖修為高上許多.但也容不得那數以萬計的小妖齊齊圍攻.

而那抹光亮是什麽.未等玄默看清.便見半空濺起層層雪花.

“妖王.”身前突然閃現一道身影.那人急急叫道.

言兮定睛看去.道:“衡一.”

竟是衡一四人.言兮楞住.

衡一望著他的模樣有些歉疚.轉身看著暗煜幾人在半空下了結印.他便頓住腳步.垂下了眼眸:“妖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他與巫鉞串通.騙他玄默離去的事麽.這些他都可以不計較.但是有一點:“妖界先前的禍端是怎麽回事.”

衡一暗暗嘆了口氣.只是道:“妖界大亂乃魔神所為.結界失手.魔界便直沖而來.我們未防讓他們得了先機.壓制下.是巫鉞突然改了法子.說是暫緩兩方對峙.那之後.巫鉞同魔神交談.這妖魔之戰便暫時擱淺.”

“還有遺漏麽.”言兮淡淡問道.

衡一兀自在他身旁半蹲.望著他.眉眼盡是歉疚:“巫鉞的變化我不說你也知道.前些日子看似是魔神在掌管妖界.可暗地裏卻是巫鉞掌控.妖界已經傷痕累累.容不得戰役連連了......”

剩下的話衡一沒有再說.但言兮已然明了.巫鉞後來大概是與魔神聯手了.妖界的狀況他知道.硝煙彌漫怎比得上安寧的日子.眾妖們死傷無數.衡一四人的決定是對的.若是他無力拯救妖界.自然會以最好的法子解決此事.

“魔神呢.”想到當時兩人對戰.那之後魔神會怎樣.巫鉞怕是不會輕易放過他.

“死了.手腳筋斷裂卻又遇上嫉恨他的魔物.最終還是死在了魔界.”巫鉞垂下的眼眸還是沒有擡起.

這便是一切了.言兮心下有些悲痛.一個個到頭來也敵不過一個死字.那他呢.擡眼望向為他.為整個妖界人界戰鬥的男人.最終他們還是要分離.就算巫鉞沒在他體內下蠱.那紫玉花被他吞食.他又能放任妖界不管麽.

“衡一.”言兮突然叫他.但視線卻還在玄默身上.“如果我死了.你要替我看好玄默.”

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決絕.像是最終的告別.衡一望著他半晌都說不出話.要他回應好麽.要他拒絕麽.這些他都做不到.只能怔怔的望著他.

言兮驀地起身.那襲白衣卷起些雪漬.飛揚在蒼右三人眼前.而後.身邊的那抹白消失.轉瞬便見他飛身而上.只是一揮袖便見玄默與暗煜三人被他攔下.而他高高在上.似乎在睥睨著一切.他低下頭深深望著玄默.眼神裏滿是淒哀.

對不起.我還是要先走了.玄默.這人世.我還是將你一人丟下了.

那半空忽地被白色包裹.言兮猶如身處仙境.下方一眾人楞神的望著他.那是言兮.周身綻放的白暈染了妖界的昏暗.容顏美到了極致.

他的美眾所周知.但無一人看過他此刻的樣子.耀眼非凡.容顏絕世.玄默不由伸出手.他想觸摸他.但言兮卻好像離他越來越遠.遠到他不再熟悉那個人.

一層又一層的雪色將言兮包裹.他幾乎要看不到他的模樣.他欲旋身追上.但卻被言兮所設屏障彈回.他變得無助.言兮.仿佛就要離他而去.

不.不要.玄默想叫出聲.但怎麽也開不了口.他就那麽看著他.眼神越發黯淡.言兮那模樣不是在圍堵妖物.那是在毀盡全身修為......

言兮終究是被雪色包裹了.玄默不再看得到他的身影.那抹白被另一種雪白全全覆蓋.

忽地.那白變作一團雪球.驀地從中綻放出一朵妖冶的花.那花.眾人再熟悉不過.紫玉花盛開的樣子妖艷無比.此刻他們竟再次重溫了那場景.然而卻非當初嗜血的陰邪之氣.那是被言兮浸染過的純凈.紅與白的融合.此刻竟顯得那麽契合.

可是言兮卻不在了.他是化入那紫玉花中了麽.玄默愕然.他悲傷了眼眸.淒哀的望著那花.

妖界的天漸漸明朗.那死屍也瞬間化為灰燼.是言兮將這一切恢覆如初.但是他可知.沒有言兮的自己要怎麽安度餘生.

玄默突然想起了那時爺爺的話.萬年前的玄默轉世而來.他說他將拯救二十年後人界的禍亂.其實不然.他只是為言兮而存在於今世.是言兮將這人世與妖界拯救.

有因必有果.他們的糾葛在今世終於畫了句點.玄默跪倒在雪地.黯然的垂下了眸子.

言兮.你可曾留下一句話給我.哪怕是一句再見.再也不見.

“妖王.”衡一看著玄默頹然的模樣.終於開了口.“他未給你留下一言半語.但是你可知.他怕你會因他的死而放棄生的念頭.要我好生看緊你.”

因衡一的話.玄默擡起了眼眸.他望著他.忽然笑了.言兮.他終歸是放不下自己的.

然後.只是那一瞬的微笑.等眾人看去.便見玄默靜默了.他的笑停滯.眼睛深深望著那紫玉花的方向.

死了.全都離去了.

衡一驀然閉起眼睛.妖王.你可知生比死更難.他同你離去乃是必然.

周遭一片寂靜.這萬年的牽扯終於完結了.但在場的眾人無一不低垂著腦袋.似乎有什麽在心底落下了根.許是傷痛.許是哀嘆.但終究喚不醒那戀了萬世的兩人.

ps:本書完結

番外一:轉世重生篇

玄默離世那日,妖王垂目在一側,望著他緊閉的雙眸,他知道這一世的緣已然斷了,但心中的痛要如何能隨著他的離去一同消散呢。

淚水滑落,他也全然不知,掉落在玄默眼眉時,已墜落地府的玄默大概是感知了言兮的傷悲,他的眼角不可抑制的滲出淚水,跟著他的痛一起疼痛。

那孟婆湯擺在眼前時,玄默恨極了自己的無情,他對言兮的情意並非旁人所見那般,上一世的記憶他未有半刻忘記,他想躲開言兮的情意但又舍不得棄他而去,這眷戀他割離不下。

造就這一場悲哀,玄默心痛萬分,日日得見卻不敢表達自己半分情意,他知言兮對自己的情,更知他內心的苦,這一世不到百年的糾纏就這樣畫下句點,帶來的卻只是無盡的痛。

千年情難解,萬年愛又何易,縱身躍下忘川河,這人世的一切全都隨之忘卻,但那人在內心留下的印記又該如何抹去。

而若他能停留片刻,言兮追隨而來的身影也不會如此落寞。

他望著奈何橋邊走過的逝者,沒有玄默,沒有他。

心下一陣悲痛,他踉蹌著腳步攥緊那名為孟婆的陰間使者:“看到玄默了麽,這個時候他應該剛過了奈何橋。”

孟婆身後排著長隊的陰魂望著這突然的入侵者,他們竟仿佛是看到了生還的希望,那襲白色似乎能將所有罪惡洗刷,他們哀求著:“救救我,救救我們。”

言兮一甩衣袖,他眼中只看得到那孟婆:“他是不是喝下了忘卻前緣的湯水,他已經忘了我麽?”

隨之而來的並非孟婆的告知,而是陰間的判官,還有那看守陰靈的士官。

他們將言兮包圍,對他喝道:“大膽狐妖,擅闖我冥間不夠還挾持這看管來生的孟婆,就不怕你全身修為斷送在此。”

言兮望著他,眼神迷亂,他想要尋找玄默,他不能讓他離開,哪怕是掀了這地府也要將玄默帶回。

那判官見他毫無悔改之心,便喝道:“將他拿下。”

語畢,判官身先士卒,躍身而起便逼向言兮,言兮拂袖擋開,同陰間一眾人等打鬥起來。

他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麽,只知必須要找到玄默,依時間判斷,玄默此時最多是過了奈何橋,可他並未看見他的身影,是他迷了路,還是他就算已經逝去,投胎轉世也不願見他。

淒然一笑,言兮掀翻第一層包圍,這士官擋了他的路,擋了他急迫想要尋找玄默的路。

他竟這般恨自己麽,離世前不肯看他一眼,不願與他說一句話,而現在,他連他的身影都要掩藏麽。

玄默,你可曾回頭望我一眼,我待你的情意深沈如此,為何就換不得你的心。

言兮心中暗暗悲痛著,每出一招便擊倒一眾又一眾前赴後繼的士官。

就連那為首的判官也抵擋言兮不住,妖王的修為豈是這麽容易與之抗衡,他們望著那高高在上人兒,哀嘆聲一片。

“你若再打下去,這冥間的陰魂便要逃出地府,到時人界大亂,你能負起這責任麽?!”那判官急急叫道,生怕言兮再出一擊,將這地府攪得天昏地暗。

但言兮一心只為玄默,又何以聽下判官的勸解,看著他們,言兮便恨,玄默逝世,此刻就在這地府!

“將玄默交出來!”言兮的眼眶泛著紅腫,但那神情卻是萬分陰冷。

一眾鬼魂怔住,那判官過了良久才不甘心的對他道:“三生石留有所有陰魂最後的記憶,我若打開,你必得保證再不動我冥間分毫。”

言兮點頭,那便能查出玄默所在了,若他未過三生石畔,必定還未轉世。

不久前的陰魂記憶全被調出,言兮緊緊盯著,生怕有了遺漏,然一瞬又一瞬的場景閃過還是未得見玄默的身影。

心中稍稍有了寬慰,若玄默未投胎,他必將他帶回妖界,哪怕他再不願,再恨自己,他都不會再放手任他離去。

可是,心中才剛燃起希望,他便看見了那永遠不能忘卻的身影。

“玄默……”言兮喃喃。

他望著他,時間仿佛就那麽定格了,他怎麽會看到玄默流淚呢,就算受了天大的欺辱也未有半點情緒波動的人竟在三生石前落了淚。

他是在為誰流淚,是為自己這一生遇見他的悲哀,還是因為終於得釋的欣喜,或者,言兮奢望的想著,玄默是在為他流淚,雖然沒有任何理由能支撐他為自己濕潤了眼眶,可言兮卻就那麽認定了,也許這是他戀了玄默一生的自我寬慰吧。

腦海中承載的滿滿都是玄默的淚水,他那悲傷的眼神,黯然的表情,最後驀地扔下孟婆湯跳進忘川河的模樣,這些似乎已經深深刻進了他的心中。

“讓我伴他轉世吧。”言兮突然擡起那雙泛紅的眼睛,哀憐的乞求道。

判官驚詫了目光:“你想做什麽?”

“讓我留在地府,等待他的轉世重生。”

判官未做任何考慮便拒絕了他的要求,但言兮哀傷卻冰冷的眸子令人心驚,他們懼怕他。

“難道你想我毀了地府麽?”那般平靜的語氣,卻讓他說出了恐嚇。

不得已,他們回道:“若你留下就必須日日受著煉獄之刑,這些你可願接受?”

言兮即刻點頭,上刀山下火海有何懼,只要能伴在他身旁便足矣。

摒棄尊貴,封了法力,他任由地府之人宰割,鞭打,焚燒,刀山火海,滿身傷痕他絕口不提,只要想著玄默,他便能微微笑著,來生同他一起降於人界,所有痛楚便都罷了。

三生石畔,忘川河邊,陰間的靈魂似乎都銘記了那襲沾滿血色的白衣,還有那分明帶著悲傷卻又時時笑起的絕色容顏。

他寵他何止一世,縱使前方荊棘滿布,也阻擋不了他待他的好,他待他的深情……

斬不斷的情緣可否讓它順其自然,被風淩亂了發絲的言兮終是垂下了眼眸,來生可不要將此生的無情重演一遍。

番外二:未來篇

2024年冬,因春節的來臨,大街小巷都沾染了年氣,每家每戶都忙著置辦年貨,喜氣洋洋的氛圍似乎沾染了整個b市。

但某條僻靜的巷子裏,那被昏暗隱藏的一間帶著詭異氣息的房子裏,似乎有著與外界格格不入的氣息。

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臉色難看似乎在僵持著什麽,稍帶淡漠的男子先是擡頭裝作不在意的看對面那人一眼,但只是一瞬便垂下頭來,似乎深深嘆了口氣,半晌才道:“你想怎麽樣?”

對面的男子聞言勾唇微微擡起眼眸,對他笑道:“大年三十你也不出門麽?”

又是一陣靜默,淡漠的男子萬分無奈,忽地拉起對面男子的手:“你說了算,去哪裏我都陪著。”

那男子輕笑,突然湊上前來在他嘴角印下一吻:“玄默,早答應多好。”

叫著玄默的男人一副陰謀得逞的模樣,但玄默卻未覺有異,只想著能看到他的笑容便是幸中之幸。

他起身,眼眸帶著寵溺,夾雜著無奈的樣子,他俯身親吻:“言兮,這一個月來你日日都要出門,就是有個假期也不能整日外出吧。”

這兩人竟是已經在妖界離去的玄默與言兮,可誰人知曉他們曾死過,除去妖界眾人便只剩下名為易澤的男人,而他對此定是絕口不提的。

事實上,那時的兩人在眾人眼前確屬死亡,但這一切並非如此,就連他們本身也不知曉。

玄默轉世而來確實承載著拯救人界的責任,但這拯救蒼生之責是受人之托,而那人他不知竟是位仙者,既是仙,定是能做他們所做不到的事。

若那時玄默並未隨著言兮而去便也不會有今日的覆活,許是那仙者在考驗兩人吧,千年情,萬年糾葛,若不令人動容,這世間的情意莫不都要以悲劇收尾?

那仙者怕是早預知了這時的災禍,不管玄默重生與否,妖界都必面臨大禍,而人界也定會波及,但玄默轉世成人,以言兮對他的情意便絕不會使得災禍降臨人間,這便是那仙者的初衷了。

如此,兩人雙雙離去,那仙者算是還他們情意,不但讓兩人重獲新生,還將言兮妖身除去,說來也是言兮自身的功勞,若非他在地府待上上前年,這妖身又豈能除去。

沾染了前世今生的他,終是能同玄默一樣做個平凡人類了。

“你答應過的,這就想變了?”言兮語調略帶調笑,望著玄默的眼神滿是無辜。

作為一只妖,他並未享受過人類的正常生活,雖說為玄默而在人界生活過不少時日,但那些日子,他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思念,無止境的思念玄默,再無其他。

他想好好體會玄默作為一個人類是怎樣的感受,想盡快熟悉人類該做的事,盡可能的去接近玄默,這些他不會告訴他,可是並不代表他不在意,如此親近的與他相處已是萬年不曾有的事,他不想浪費一分一秒。

讓玄默陪他出門確實是他故意為之,但明天就是春節,怎麽說也該出門。

不過,真計較起來,玄默似乎是屬於那種能不出門便不出門的,如果不是言兮強拉著他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他絕不會邁出玄家工作室半步。

不過令玄默沒想到的是,言兮會帶他會玄家祖宅,看著一眾熟悉的人,玄默楞住,自上次從妖界回來以男裝身份帶言兮回家,爺爺與父親不發一言,他就再沒回過。

如今再次踏入玄家祖宅,玄默心中忐忑,不是怕爺爺與父親排斥言兮的存在,而是他怕言兮會受傷。

但言兮卻比他自在萬分,看到老管家迎出門外,言兮竟嬉笑著叫了聲:“何伯好。”

老管家一僵,而後竟也微微笑了笑:“好。”

兩人進門,得知玄爺爺此時正在內院擺弄些花草,玄默與言兮兀自走了過去。

玄爺爺竟又恢覆往常那般模樣,面帶笑容,一臉的慈祥。

玄默走上前去,在玄爺爺身旁蹲下身隨意拿起水壺為腳邊的一朵不知名的花澆灌:“爺爺。”

玄爺爺哼哼兩聲沒有理會,玄默無奈便又向他湊近些:“爺爺。”

別過臉,玄爺爺似乎打定了不去理他。

哪知言兮突然邁步上前,他蹲下身子拿起玄默手中的水壺,輕笑:“這君子蘭素來不好種養,爺爺您卻將這花照看的如此茂盛,定是愛花惜花之人。”

玄爺爺未理玄默,卻是擡起視線饒有興趣的看向了言兮:“學過?”

言兮微微點頭:“了解一點。”

之後,便見玄爺爺拉著言兮去一旁討論花草種植的法子,玄默被晾在一側,似乎被兩人完全遺忘。

他望著交談甚歡的兩人無奈搖了搖頭,他這孫子果然不如言兮做的好。

呆坐在一旁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邊的交談才算結束,玄爺爺終於望向他,招了招手。

言兮驚覺,原來這類似叫喚寵物的動作,玄默是跟爺爺學的。

“爺爺老了,你要是喜歡,爺爺也沒法攔著,小兮這孩子,我只見過三次,但能依著老人,懂你心意的人確實難找,日後,你莫要辜負了他。”玄爺爺淡淡說著,但神情卻早已變作認真。

玄默楞神,他轉過視線去看言兮,只見他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你爸那我會去說,年三十總要回家的,去吧,這一天才剛開始,陪小兮出去走走。”

玄默怔楞著,言兮竟這樣就說服了爺爺。

回去時,言兮並沒要求玄默要陪他多走走,而是難得對他道:“回工作室吧。”

玄默的思維還在爺爺突然轉變的剎那,他以為要很久才能獲得認可,然而言兮卻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只是他不知,言兮為了這一天下了多少功夫,那些他要玄默陪他外出的時間,他沒有一刻不在想著怎麽改變爺爺的態度。

如今,也只是由量變到質變的飛躍而已。

打開工作室的門,未等玄默有所反應,言兮已經壓上他的唇,耳鬢廝磨,言兮在他頸間細細親吻。

玄默一個楞怔,這才想起回應,從頸間漸漸上移,言兮捉住玄默的唇,一點一點的加深,他看著他錯愕的表情,不由戲謔道:“這一世你終於屬於我了。”

從房門間的親吻轉換到臥室,言兮壓上玄默,褪去他衣衫,在他耳邊細細啃咬,像是故意讓他清楚的感知這一切,他在他耳畔輕聲說著:“從沒有人得到過你,我是第一個,也必須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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