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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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趙均起來的時早已日上三竿,太陽暖洋洋的照在他睡的這一方小天地裏。

坐在旁邊守著他的梁松見著他醒來了,就遞給他一杯水,讓他喝下,道:“陳恪出去了,等下你直接去城南的那家早點鋪子去和周同換一下就可以了。”

趙均將杯子遞給他,道:“好,我知道了。”

既然陳恪敢把他帶回來就說明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他也不用再過多詢問了。

梁松將外衣遞給他,道:“那我就先走了,等下你自己出去就行,周圍沒人了。”

趙均點點頭:“嗯。”

他將自己收拾好之後就直接打開門走了,左右環視一下,見著沒什麽危險,便循著陰影處走了。

張周同昨夜連夜化妝到了上汗,憑借著趙均的那張臉沒什麽阻礙的回到了原本趙均住的地方。

他怕自己露餡,便早早的就躺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就聽到有人敲門緊急來報:“主將,大事不好,汗王派你立即出去找上汗辰。”

他咳了咳,道:“好。”聲音聽得與趙均七分相似。

他匆匆忙忙的帶著人馬指揮者他們不經意的走到了那座小城,發現了上汗辰的蹤跡,而後接機去了城南的那家包子鋪,見著趙均往裏面的廁所走去。

他借口去入廁,順便就與趙均換了回來。走之前他還拍拍趙均,趙均只是回頭朝他笑了笑,一出去直接對那裏的上將道:“給我把全城搜一下,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眾人齊齊應答:“是!”

趙均離開之前朝裏面望了一眼,而後再沒回頭。

幾番搜查之下,一位將士匆匆來報:“主將,找到了。”說話的聲音還有點顫抖。

趙均皺皺眉:“帶我過去看看。”

那將士猶豫一番,卻被趙均一語打斷:“走!”

趙均看到上汗辰的時候才真心覺得陳恪他們做的真徹底。

上汗辰昨夜他帶出來之時還穿的好好的,不說錦衣華服,至少看起來翩翩公子,但現在頭發淩亂,渾身上下破爛不堪,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趙均看了看一旁被抓住的瑟瑟發抖的幾個人,問道:“怎麽回事?”

一個侍衛猶豫幾番,道:“這幾個……把他淩虐死的……”

趙均還挺佩服他一個兵蛋子還能說出淩虐這麽隱晦的詞,卻道:“將……他帶回去,讓汗王處置。”

趙均等人還沒帶著屍體出城,就被遠處過來的人攔下,對他道:“主將,汗王下令……屠城。”

趙均楞了楞:“可……”

那人搖搖頭:“就按照汗王說的做吧。”他看了看後面蒙了張白布的上汗辰,示意趙均多說無益。

趙均點點頭,調轉馬頭,沈聲道:“眾將士聽令,即刻回城,屠盡……”他終究沒說出來,最後道:“執行汗王的命令。”

無論如何,屠城終究是為人所憎惡與詬病的。

趙均站在城墻上看著那些普通喋血的士兵手起刀落,濺起的鮮血染紅了一整座城的土地,原本灰敗的墻面這時染上了鮮艷的紅色,變得鮮活而生動,映著陽光,殘忍的美麗。

趙均見著差不多了,就拿著揮揮手讓人傳令下去準備回撤。

正當他們準備回去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移動一下,一支箭破空而來,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力度,從他的臉旁擦過去,削斷了他幾根頭發。

底下的大軍毫無防備的被來人破開一條道路,兩軍對峙著,湧動的空氣裏盡是劍拔虜張的味道。

陳恪騎在馬背上,手裏拿著他那把伴常放在手邊的弓,微微仰頭看著趙均,就像事先演練好的那樣:“是不是有點過了?”

趙均雙手撐在城墻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陳恪:“怎麽過分了?我們皇子無緣無故被這裏的混賬淩虐而死,報個仇而已,陳將軍何必這麽大驚小怪。”

陳恪眼底帶著笑意,他想:他的趙均還是長大了啊……但他卻是皺著眉頭道:“報仇?報仇用的著屠城?!”

趙均笑:“如何不用呢?雖是只有這幾個人,但不過就是一座城而已,如何比得上我們大皇子金貴。”

現在旁邊的侍衛看了一眼趙均,總覺得這樣說不好,感覺是在刺激兩方打起來。但他又不敢說,畢竟是汗王先下令,趙均這樣說,好像也的確是汗王的意思。

趙均根本不想去管旁邊的人究竟是怎麽看的,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底下的陳恪,恍覺時光飛逝。

他還記得剛剛加冠的陳恪的樣子,意氣風發,神情自若。而如今他看著他眼底的淡淡笑意,卻覺得此人溫柔至極。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陳恪的時候自己心裏微不可聞的感嘆:“原來天底下真的有這麽好看的將軍啊。”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雖然當時的他還是狼狽的,帶著至親離世的苦楚,帶著滿心的驕傲與自負,隱藏在黑暗中卻看到了一抹光亮。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曾經看到過一個很小很小的笑容,但是他當時覺得啊,就像個小太陽一樣。

那時他也覺得,就像個小太陽一樣,莫名其妙的就好像照亮了他的陰暗。

雖然說他從小很多事情看的挺開,但是面對著自己那麽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還是會低落一段時間,所以陳恪無形之中給他伸出來的手將他從短暫的黑暗中拉了出來,卻像燈塔一樣照亮他所有的路。

他之前沒有走出去懷寧,他也一直以為自己一生只能碌碌無為,直到遇見他,遇見他們,教了自己很多,也讓自己明白了很多,像引路人一樣的存在。

兄弟啊,他們是兄弟啊。

那麽那麽好的兄弟啊。

他怎麽會忍得下心背叛。

陳恪沒反駁這句話,兩方就這麽對峙著。

畢竟兩方主將都站在這裏,要打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何況,可能現在護國軍已經將他們圍了起來,若是開戰,勝負顯而易見。

陳恪迎著趙均的目光看他,他們都在等,等著接下來的好戲一場。

上汗拓到來的時候帶了一大批人馬前來支援趙均,見著這個場面本來還想客氣一下,打個圓場。趙均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後,不經意的把他帶到上汗辰的屍體面前,讓他看看自己孩子的死狀,就像他當初看到上汗拓攻進一座城後因為一點小小的矛盾就將一個小夥子當著她頭發花白的母親的面,將其的頭斬斷,鮮血落了老母親一臉,整個世界血紅血紅的,老母親突然呼氣不暢,就這麽倒下去了。

那個老母親倒下去之前的表情他一直忘不了,兩行濁淚帶著她所有的愛意與期許,匆匆流去。

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他都能感受到那種絕望,深深的,深深的。

帶著毀天滅地的天崩地裂。

你看著你所有的期望死在面前,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他也想讓上汗拓嘗嘗這種心痛難耐,痛到呼吸都停止的感覺。

上汗拓看到上汗辰屍體的時候,尚還健壯的身軀晃了晃,被一旁的侍衛扶住了。

趙均卻沒有動作,冷眼看著這個父親經歷那種絕望,但他不僅不覺得可憐,他還覺得很快活,就是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活。

他一直覺得不管是身在高位也好,接頭乞討也好,大家都是一樣的,憑什麽位高權重者可以為所欲為。憑什麽嘴上說著“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最後得到的不過就是將那個天子“藏”一段時間,過後繼續興風作浪?

或許他沒有經歷過,他不懂這之間的牽牽繞繞,但他只是一個平民百姓,他就是覺得不公平。

趙均平淡的說:“汗王?我們……”

上汗拓撐著自己站起來,冷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與恨意:“殺!”

趙均猶豫道:“可……”

上汗拓轉過頭向他吼道:“我說殺!”

趙均行禮:“是!”

而後直接率軍出去,一道命令下去兩軍又原本的對峙變為交戰。

不可開交。

趙均趁機帶著上汗拓撤離,遠離戰場。陳恪他們也與此同時開始後撤,將整個現場就給原本布置好的一個圍攻圈。

守株待兔,不過如此。

其實上汗也不算屠城,畢竟之前陳恪他們已經將這座城裏的老百姓轉出去了,又從各地轉過來許多死囚,讓故談用蠱蟲困起來,同時還能讓他們過幾天自由日子,死的也快,倒是不受什麽折磨。

兵不厭詐。

他們也不想使這個手段,但是他們等不得了,上汗遲早會開戰,而且是用計逼他們先開戰,還不如現在就占盡先機。

趙均一行回去之時,陳恪剛剛趕到城樓上,看著趙均遠去的背影,他走在隊伍外面,正在對旁邊的人下令或者在說什麽,他只看到他的唇一開一合。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身影,遠遠的,從晚霞中走出來,手裏甩著一條帶著,頭發高高的梳著,被晚風吹的揚起來,高傲自信的模樣。

他記得自己還曾經看著那個身影,殘陽似血,人影如墨。

兩個身影漸漸重疊起來,帶了時光的味道。

原來,這麽早啊,他們相遇這麽早,只是他們都不知道。

如今再一次分隔兩地,卻不再是曾經那樣有著彼此各自的生活,互不相幹,互不相連,腦海中連彼此的輪廓都沒有。

他笑了笑,趙均似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於是他轉過來看著城墻上的人,突然笑了笑,帶著滿身狼狽,風華不失。

他只笑了一下,而後迅速轉過頭去,快的讓人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餘將淋用手肘捅了捅陳恪:“好看吧?”

陳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餘將淋笑:“好看啊,真的好看啊,以後怕是很多姑娘為了搏他一笑瘋狂啊。”

陳恪瞇了瞇眼:“挺好。”

餘將淋拍了他一掌:“陳恪,你是不是傻啊?!”

陳恪搖搖頭:“不是啊,至少證明我愛的人很優秀,很多人都愛他,都覺得他好。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很開心。”

餘將淋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她默默轉移話題道:“回去我還要讓他們在京城給我個大宅子呢,三進三出的那種。”說著就自己下去了。

陳恪笑,他們打賭還真是實際,這個關頭都還記著自己好幾年前打的賭。

他搖搖頭,看著趙均漸漸變小的輪廓消失在天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哎呀,他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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