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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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已至,天地間一片深沈而厚重的白色覆蓋於寂寥的大地上,天卻是灰蒙蒙的,帶著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一粒堅冰懸掛在松樹枝頭,搖搖晃晃的,北風一吹,他不安的掙紮幾下,毫無防備的掉落在地,哢嚓一聲碎了個徹底。

馬蹄從那碎裂的冰塊上踩過,馱著背上漫不經心的趙均。

趙均拿著一個表面已經有些破損的的馬鞭四處看看,這條路他走第三遍了,第一遍是他跟著陳恪他們一行首次入京,不過因為趙均當時身上有傷,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那天地一色的蒼茫。第二遍是他隨著護國軍一道北上,當時行軍匆忙,也沒來得及好好看看碧翠如煙的天地。第三遍是如今,眾人皆是閑的,跟著前面的護國軍往京城去。

明明完全相同的路線,一一走過,卻是不同的心情。

路過懷寧的時候,趙均仰頭看了看城外那仍然蒼翠的樹林,覆又低頭笑笑:這麽多年,竟從未覺得如此好看過。

耳邊有人囈語,聽著是熟悉的音調。

他停下馬,從馬背上下來,將馬繩遞給一旁的侍衛,自己微微俯身,摸了摸剛剛跑過來的傻狗的頭。

他沒再騎馬,選擇慢慢帶著狗步行。

本來行軍速度也算不得快,他這樣走過去也沒人說他什麽,或者說,除了那麽幾個人,也沒人敢說他什麽。

傻狗渾身雪白,僅兩只眼睛黑黝黝的,盛著滿心的愛意。

一人一狗悠悠慢慢的朝前走著,除了趙均那一身黑色,其他的似乎都與那茫茫的白色融為一體。

餘將淋將頭朝後看了看,瞥見趙均正在帶著狗往一側走去,她又將頭轉回來,向身旁的陳恪他們道:“天哪,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有酒有狗,有人生。”

駱歧澤笑:“那你去養只狗唄。”

餘將淋擺擺手:“不了不了,我還是安分點,別被我折騰死。”她又轉頭看了看一直圍著趙均腳邊轉悠的狗,道:“哎,小趙均還有心情養狗……羨慕。”

陳恪沒說話,轉頭看了看離隊伍越來越遠的一人一狗。

慢慢的,覺得不甚和諧。

似乎就應該是這樣,可以被人煩著,卻是盛滿愛意。

大軍進城之時,顧致親自出來迎接,黃袍加身,顯盡威嚴之姿。

他與上汗拓各自恭維了對方幾句,之後便帶著上汗拓向宮中走去。

城中原本喜慶的氛圍被這突來的陣仗嚇得懵了幾秒,而後眾人跪下來行禮,卻是只說了句:“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致眼中光芒一片,唇角噙著的笑意深了一分,對著上汗拓介紹京城有哪些東西的時候都更興奮了一些。

不愧是他太和的子民。

上汗拓面上帶著笑,眼底卻是深沈一片,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人這樣做的意思,不過是想給他來個下馬威罷了。

但他,在意的豈是這個簡單的稱呼?

那未免太過膚淺。

但他忘了,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兩人各懷鬼胎的帶著笑向著宮中走去。

趙均從進城開始就脫離了自己的隊伍,四處確認沒人之後,悄無聲息的走了。

他也不是要去哪裏,只是覺得太過壓抑,他想出去散散心,休息一下。

註意他的人不少,但他隱藏的卻更好。以至於無人見到他離開。

趙均打扮的很平常,但是在京中普通民眾看來就有些怪異,上汗人習慣穿勁裝,而他身上這件就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裝束。

一身黑色之中唯有腰間系著一條暗紅色的衣帶,頭發用一條藏青色的發帶束起來,腳上同樣踏著一雙純黑色的靴子,腳底帶了些雪。

他倚在河邊的一棵掉光了葉的樹幹上,眼睛看著凍成冰塊的河面。

有漁者在對岸的冰面上鑿了個孔,腦袋上帶了個鬥笠,靜靜的等著魚上鉤。

趙均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直到對面那人釣上來一條魚之後才走過去。

漁者年紀挺大了,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此時見著他走過來,便熱情的朝他招招手:“年輕人,過來看看?”

趙均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下。道:“老伯釣了多久了?”

老者笑:“不知道,天一亮就過來了,今天我家那小夥回來,他娘昨天留在催我出來給他釣魚,說要好好犒勞一下他。”

趙均問道:“他可是在護國軍?”

看著笑:“對!今天他們剛剛回來。”說到這裏他看了看趙均身上穿的衣服,問道:“小夥子,你也是剛剛打仗回來的?”

趙均點點頭:“嗯。”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須,一邊摸一邊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愛使勁折騰,當時啊一聽說護國軍招人,他就興沖沖的跟我們說了一聲‘爹娘,我去應招去了!’這一去啊,就是幾多年。本來我們以為護國軍這麽嚴格的征兵要求,他過不了的……沒想到,他還挺爭氣。”

趙均黯然:“這不是挺好嗎?”

老者笑:“小夥子,那你呢?現在還不回去?”

趙均楞了楞:“不了,他們…都不在了。”他說話的聲音極低,但是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老者還是聽見了。

恰巧這時他又釣上來一條魚,便伸手眼疾手快的抓了丟到簍子裏,道:“今天中午到我家去吃飯?一起喝魚頭湯,而且說不定你們倆還認識。”

趙均搖搖頭:“不了,我還有人還沒去拜訪過,以後……有機會再去吧。”

老者也沒勉強,只是又開始扯著別的有的沒的。

他道:“你說現在這個局勢是怎麽樣的?當初剛剛開始的時候,護國軍敗得那麽慘,現今看來卻又慢慢好轉……之前到處都在議論說護國軍是不是不行了,當年章淵老將軍帶兵打過去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沒希望了,最後來了個絕地反擊。”

趙均想了想,不知道說什麽,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裏。

老者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最後趙均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也見看著釣了那麽多魚上來,便道:“老伯,我送你回去吧,雪天,路上滑的很。”

老者沒拒絕,由著趙均提著魚簍將他送回去。

快要走到的時候,趙均將魚遞給看著,道:“老伯,就送你到這裏了,路上慢點。”

看著見他要走了,便從自己魚簍裏抓了兩條肥嫩的魚出來給趙均,道:“回去吧,天冷。”

趙均點點頭,在看著轉身之前突然說了句:“會好的。”

也不知老者聽沒聽到,只自顧自的走了。

趙均回到客棧的時候剛好碰見上汗拓回來,他向他揚了揚手中的魚,上汗拓笑,讓他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趙均已經洗脫了自己身上的嫌疑,所以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只要不出什麽大差錯,他能好好的活到最後。

趙均將手中的魚遞給一旁的侍衛,讓他將魚拿去後廚處理了,自己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上樓的時候傻狗一蹦一蹦的跳下來,樓梯上有水,差一點讓他從最上面一梯滑下來。

趙均無奈的笑著看它自己在那裏掙紮,看不下去之後伸手幫了它一把。

以後的幾天都是這樣平平淡淡的過去,風雨無波,仿佛人心底下的罪惡都被這平平無奇的假象磨滅了個幹凈。

直到某天有人敲了敲趙均的房門,經得允許後將一件帶了淡淡暗紅色的衣服放在桌面上,道:“主將,這是明天您穿的衣服。”

趙均擡眸看了看桌面上那套看起來就做工精致的衣服,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冬天的早晨的寂靜在初一這一天被打破的徹底,朝堂高位上的競爭與壓力在平靜生活裏永遠影響不到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就算出了什麽事,最後也不過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顧致端坐在正上方,讓華公公傳召。

上汗拓一身淡色的裝束,卻是避諱著年初穿白的禁忌沒穿白衣,與他形成對比的卻是後面那個人。

不疾不徐,卻引來許多爭議。

陳恪面上維持著的基本禮貌,放在身側的手卻捏緊了。

他後面站著的一個官員道:“你看那個汗王後面站著的那個是不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身邊同僚拉了拉衣服,停下了話。

陳恪很想轉過頭去說點什麽,卻被一旁的胡沈拉了拉,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話題人物不慌不忙的走進來,看著周遭竊竊私語的人們,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陳恪身邊停下,跟著上汗拓向上方的人行禮。

顧致眼中的光亮顫了顫,看了看陳恪冷著的那張臉,微不可查的嘆口氣。

有禮有節,這是他該有的修養,失不得。

輪到趙均的時候,底下的竊竊私語突然大了點聲,趙均聽著顧致的聲音以後突然沒什麽表情的說了句:“議論的人請擺正自己的位置,別以小欺大。”

誰小誰大,一眼明了。

知道趙均在當臥底的人心頭一跳,這個小指代的是上汗,他在警示他們別輕舉妄動,大局為重。而對於上汗人來說,這個大指的是上汗,而那些正在議論紛紛的人便是太和的上層人士,便是小。

兩方都爽快。

有沖動的人沖出來意欲從背後攻擊端端正正站著的趙均,還沒接近,就被人攔下來,而後看見趙均轉過身來看著他,道:“沒那個能力就不要強出頭,怕傷著你。”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柔,溫柔的刻骨。

那人受不了這個氣,直接罵道:“趙均你這麽賤,你娘他們知道了不得出來教訓你嗎?”

趙均身形一震,還沒等他有所行動,陳恪從他身邊直接走出來,眼神陰翳:“說話註意點。”

那個人也是氣急:“他能做還不允許別人說?!就去了上汗兩年,就爬到了主將這個位置,也不知道攀著了那條大腿,掀了多少的石榴裙?!”

趙均握在身側的手越握越緊,突然擡腳踹在那個被束縛的人胸上,踹的人猛的朝後倒去,他擡腳踩在那人的胸口上,一只腳放在對方身側,蹲下,直視對方冒著怒火的雙眼,道:“有沒有人教過你,說話註意分寸?”

他說完這句話就想朝那人臉上打去,拳頭剛剛要觸到臉的時候被顧致叫住:“好了!”

趙均被上汗拓拉起來,作勢安慰了句:“行了行了,不必動怒。”

趙均被拉過陳恪身邊的時候,碰到陳恪溫熱的手,熱的他情不自禁的握了握。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

今兒晚上籃球賽,看不懂的我的耳朵被我旁邊的小姐姐吼到耳鳴。

看球有風險,看球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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