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紀苼脫了上衣躺在病床上。

夏小暑在門前頓了頓，悄悄紅了耳朵。

他走近去，對連紀苼道：“溫信他有事，讓我來幫你擦……擦藥。”

走得近了，他才看見連紀苼身上的幾塊腹肌，連紀苼高高大大的，從外表來看，他並不胖，夏小暑也沒想到，連紀苼脫了上衣會是這幅模樣。

那幾塊腹肌手感一定很好。

連紀苼看了他一眼：“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夏小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目不斜視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在浴室裏轉了一圈，夏小暑都想不起來自己進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連紀苼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毛巾和臉盆都在外面。”

“好、好的。”經連紀苼提醒，夏小暑才意識到自己進來是為了給連紀苼擦身體的。

夏小暑出了浴室，擰幹毛巾，看著連紀苼的臉，有點無從下手。

他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伺候人的事情，是從臉開始，還是先擦手臂？

在夏小暑猶豫的幾秒鐘內，連紀苼已經自己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了，夏小暑只來得及虛扶一下。

連紀苼朝他伸出右手：“給我吧。”

夏小暑楞了片刻，將毛巾交給他。

連紀苼動作利索地擦了前面，將毛巾往夏小暑的方向一遞：“後背就拜托你了，等我肩膀上的傷好了，我就自己來。”

夏小暑洗了一遍毛巾，勤勤懇懇地給連紀苼擦背。

連紀苼右肩上有一片淤青，倒是沒有破皮，但是和他其他地方的皮膚比起來，看著格外嚇人。

夏小暑看著這片淤青，手上的動作越發輕柔，他什麽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了，連紀苼是為了救他而受的傷。

而且都是男人，連紀苼有的他也有，不就是擦個身體，有什麽大不了的？

淤青的地方，夏小暑不敢下手，略了過去：“你……疼嗎？”

連紀苼知道他問的是什麽：“還好。”

連紀苼將醫生開的藥遞給夏小暑。

夏小暑看了一遍使用說明，消腫化瘀的藥膏多半是要揉到傷處發熱的，這一瓶藥也不例外。

夏小暑將藥塗了上去，輕輕地揉了揉，又問了一遍：“疼嗎？”

“還行。”連紀苼給了他相同的回答，過了片刻，他道，“用力點可以嗎？”

夏小暑頓了頓，給連紀苼下了重手。

夏小暑不太敢看連紀苼的傷口，他閉著眼睛，在那一處使力。

失去了視力，手底下的感覺越發清晰了，連紀苼皮肉緊實，和他自己軟綿綿的肉並不一樣。

夏小暑偷摸睜開了眼睛，看到連紀苼修長的脖頸，夏小暑又閉上了眼睛，他有點慶幸自己現在在連紀苼身後，連紀苼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連紀苼一聲不吭，夏小暑也不說話了。

他估摸著差不多了，才睜開眼睛，悄悄地長呼一口氣：“好了。”

那口氣全噴到了連紀苼的後背上。

連紀苼問：“很討厭嗎？”

夏小暑不明所以：“什麽？”

“很討厭給我擦背嗎？”

“沒、沒有啊。”

連紀苼：“那你嘆氣做什麽？”

夏小暑：“沒、沒什麽。”

他從床上下去，將臉盆和毛巾端進了浴室裏，在浴室裏待了好幾分鐘才出來。

出來的時候悄悄看了連紀苼一眼，繞過他的床，到自己的看護床上坐下。

他呆坐了幾分鐘，又看了連紀苼一眼，覺得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沒人說話，實在太安靜了些，他給自己做了些心理建設，才開口問道：“連、連……”他有點不想喊連老師了，索性不喊了，“你為什麽要救我啊。”

夏小暑等了會兒，沒等到連紀苼的回答，往他那邊看了一眼，對上了連紀苼的視線。

夏小暑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如果不救我，你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啊。”

連紀苼道：“救都救了，哪那麽多為什麽。”

夏小暑有點想問連紀苼是不是還喜歡自己。

又覺得問這個問題的自己臉皮太厚，話幾次滾到了喉嚨邊，都沒說出來。

夏小暑的幾次偷看都被連紀苼看在了眼裏，連紀苼嘆了口氣：“想問什麽？”

這四個字給了夏小暑沖動的勇氣：“你是不是……”

剛說了幾個字，在夏小暑懷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夏小暑仿佛被貓驚擾到的老鼠，又縮進了洞裏：“沒、沒什麽想問的。”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發現是他媽媽給他發的消息。

連紀苼沒聽到他的問題，突然覺得有點失望。

夏小暑向連紀苼解釋：“是、是我媽的消息。”

“嗯。”

夏母給夏小暑發消息，問他現在是不是在B城的醫院裏。

夏小暑不知道夏母問這個的意思，還是乖乖地回答了問題。

夏母又問他要了醫院名稱和病房的號碼。

夏小暑一一給她發了過去。

夏母回了他一個OK。

夏小暑關掉手機，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媽媽是不是要過來找他了？

不然問這麽詳細的地址做什麽？

不過夏小暑隨即安慰自己，夏母一年到頭都不怎麽出遠門，因為她的精神狀態問題，夏父也不會讓夏母單獨出門，所以應該不是他媽媽要過來，更大的可能是讓誰來給連紀苼送慰問品才對。

夏小暑這麽安慰了自己，晚上卻還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媽媽不太可能會過來，但也還是有可能的啊！

夏小暑緊張死了，他媽媽以為自己喜歡連紀苼，會不會在連紀苼面前說點什麽？

連紀苼有可能是夏家的親生兒子，他們兩個相處，會不會表現出什麽來？

這兩個問題不斷在夏小暑腦海裏循環著，他難得地失了一次眠。

半夜的時候察覺到連紀苼那邊的動靜，扶著他上了一次廁所。

夏小暑腦子裏都是他媽要來，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連紀苼解手的時候看了他好幾眼，夏小暑絲毫不為所動，臉都沒紅一個，倒是連紀苼自己有點不自在。

到後半夜的時候，夏小暑才將將睡了過去。

他還做了個夢，夢到他媽逢人就說他喜歡一個大明星，叫連紀苼。

夏小暑又羞又窘，屢次阻止無果。

到了這一次，夏母遇上了連紀苼，夏小暑擔心她還說胡話，在她開口之前，大喊了一聲：“媽！”

然後夏小暑就醒了。

醒來後他發現病房裏不對勁。

轉頭一看，夏母坐在椅子上，病房裏兩雙眼睛都放在了他身上。

夏小暑張了張嘴：“……”

夏母：“小暑，你可醒了。”

夏小暑看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八點了，距離他平時起床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多了。

因為是在病房裏，夏小暑就沒有換上睡衣，身上的衣服是他平時穿的，他直接從床上下來：“媽你怎麽來了。”他手環住椅背，蹲下來，在夏母懷裏蹭了蹭，“你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夏母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當然不是。你爸本來也想跟來的，但他在國外，被我勸住了，你爸讓我帶了保鏢來。”

夏小暑悶聲應是。

夏母：“我就想來看看你——”

“媽！”夏小暑大喊一聲，生怕他媽說出一句“看看你喜歡的人”。

“……”夏母用手指理了理他的頭發，“不用這麽大聲，我聽得見。”

夏小暑起身，拉著夏母的手，就想往門外走：“媽你吃早飯了沒，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夏母攔住他：“我吃過了，你還是先去洗漱一下，再去吃早餐吧。”

夏小暑看了看夏母，看了看連紀苼，猶猶豫豫地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又叮囑他媽：“媽你不要和、和別人亂說我的壞話。”

夏母笑道：“怎麽會呢。”

夏小暑這才進了浴室洗漱，他沒關浴室門，尖著耳朵偷聽他媽和連紀苼說話。

夏母：“紀苼，小暑多虧了你在劇組照顧他。”

連紀苼腦子裏還想著剛才夏小暑無心說出來的那個“別人”，一邊分心跟夏母說話：“我沒怎麽照顧，都是導演照顧的，而且小暑討人喜歡。”

做母親的都愛聽這些話，夏母笑了笑。

連紀苼又想到了夏小暑和夏母的互動，問道：“尋常的母親和兒子……都是像你們這樣相處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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