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暑轉身就走，剛好他離一樓挺近的。

見到他的動作，淩高飛三兩步跨下樓梯，拉住他的手臂，再一次道歉：“剛才我說錯話了，實在對不起。”

淩高飛知道自己的性格，他有時候就是會口無遮攔，但關於客人的隱私卻一件都不會說出去。

他也討厭自己的口無遮攔，甚至有幾次因為這個原因丟了即將到手的工作，然而這個習慣總是改不過來，好在他馬上就能反應過來，並且道歉。

淩高飛生怕夏小暑就這麽走了，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接到偵探的工作了，待在店裏都快發黴了。

他說的話又急又快：“我接到偵探方面的委托多半是關於小三的，所以我就順嘴說了出來，也是想在你面前表示一下。”順手遞上了一張名片。

沒想到自己沒表現好，反而踩到了對方的尾巴上。

淩高飛心裏苦啊。

夏小暑本來已經有些生氣了，然而對方已經道歉了兩次，他再看淩高飛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裏的那股氣已經消了，只是他對這位偵探的靠譜程度已經不那麽相信了。

夏小暑接過名片，示意淩高飛松手，道：“我就是去打個電話，打完電話了，我再看看情況要不要委托你。”

淩高飛見夏小暑似乎不像在說謊，不情不願地松了手：“那你打吧。”

夏小暑走到一樓門口的地方撥打電話。

他往樓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半個漏出來的身子，淩高飛在偷聽，或者光明正大的聽，夏小暑若是不願意讓對方聽到，他可以走去更遠的地方。

夏小暑不介意讓淩高飛偷聽，因為這通電話和對方有關。

電話是打給餘新的。

餘新顯然也很擔心他，電話響了半聲，就被接了起來：“夏陽？找到地方了嗎？”

夏小暑道：“找到了，你說的那個偵探叫什麽名字？”

“淩高飛。”

餘新跟夏小暑多介紹了一下淩高飛，也算在幫淩高飛解釋。

淩高飛和餘新是好友，也是初高中同學，大學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淩高飛學的是計算機專業。

餘新說淩高飛腦袋聰明，初高中那時候都不好好學習，一個星期有三天逃課，據他本人所說，他逃課是去做“偵探”了，但真相是什麽只有淩高飛自己知道。

就算一周缺課三天，淩高飛的成績卻還是上游的，高考他超常發揮，比餘新多考了十幾分，兩人去了不同的學校。

大學畢業後，餘新繼續讀研，而淩高飛開了這樣一間小店，一邊維修電腦，一邊當偵探。

末了，餘新告訴夏小暑：“你別看他嘴碎，但不該說的事情他都不會說出去。而且高飛他的黑客技術很好，一般防護網都攔不住他。”

她沒敢往厲害了說，盡管她私心裏覺得淩高飛的黑客技術能算得上全國頂尖。

夏小暑往那半個背影看去，還是忍不住懷疑，實在是淩高飛給他的第一印象特別不靠譜。

“我知道了。”夏小暑說，“這附近除了他，你還有沒有認識的私人偵探？”

夏小暑這話一出，樓梯口處傳來一陣動靜。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

夏小暑道：“你是不是喜歡淩高飛啊？”

在夏小暑聽來，餘新話裏話外對淩高飛多有推崇。

餘新把他介紹來這裏，卻又不讓淩高飛知道是她介紹的。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一聲幹笑：“沒、沒有吧，他這人邋遢，有時候又很小孩子氣，作為男人又靠不住……”

餘新說了一堆淩高飛的缺點，才匆匆把電話掛了。說不喜歡，談不上；說喜歡，她又不太確定。

夏小暑收好手機，往樓梯的方向走去：“都聽到了吧？”

淩高飛瞅著夏小暑的臉色，看出他沒有生氣：“聽到了。可以問下是誰介紹你來的嗎？”

“你自己猜。”夏小暑回答他，示意他往前走，“走吧，先去你的辦公室看看，我給你說一下情況。”

如果不是本市沒有其他私人偵探了，夏小暑一定不會留在這裏。

淩高飛帶著他上二樓：“既然你是我熟人介紹來的，那委托的價格我就給你打個八……七折吧。”

這是一個很大的優惠了。

二樓的辦公室看起來比一樓的“倉庫”要好得多：進門不遠就是一張米黃色的桌子，上面一臺正在運作的電腦，桌子上沒有其他雜物；有一面墻靠著玻璃櫃，櫃子裏是一個個密封的文件袋，櫃子上了鎖；在另一邊是桌子和沙發，桌子上放著茶杯。

如果這間辦公室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那淩高飛的工作一定會更多一些。

淩高飛引著夏小暑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淩高飛先開口：“你找私人偵探是為了什麽事？”

“找人。”夏小暑的視線不離玻璃櫃，他問，“你把所有的委托都記錄在上面了？”

淩高飛他明白夏小暑在顧忌什麽，他拿了一個文件袋打開遞給他：“看看。”

夏小暑擔心這是別人的隱私，有點猶豫，最後還是看了一眼。

上面漢字字母夾雜著，甚至還有日語、韓語，夏小暑完全看不懂。

淩高飛道：“除了我，誰也看不懂這些東西。”

文件袋裏沒有出現人的名字，也沒有照片。

淩高飛：“私人偵探有時候接到的委托也很危險，所以我需要保留證據。”

夏小暑表示理解，他現在知道了，面前這個人的情商或許不怎麽樣，但他的智商應該在平均線以上。

他把文件袋遞還給他，順便說了自己的來意。

……

“二十年前走丟的人？你確定不是被人販子什麽的帶走了？”進入工作模式的淩高飛仿佛被誰附身了，他身上那股不靠譜的氣質消失不見，整個人嚴肅起來。

若是他一開始就是這種模樣，夏小暑也不會想換一家偵探社了。

夏小暑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我不確定，我是聽我爸說的，那孩子被保姆帶去游樂園，在保姆上廁所出來之後就不見了。”

“你們就不懷疑保姆？”

夏小暑一怔，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聽他爸說孩子是走丟的，便下意識地相信了。

夏小暑：“保姆已經在他家做了一年多……”

他還沒說完，淩高飛就打斷了他：“熟人作案更有可能，你說那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吧？有一些人就是看不過有錢人，也就是所謂的仇富，他們報覆不了大人，卻可以拿小孩出氣。而且孩子走丟只是那保姆的一面之詞吧？”

夏小暑聽著，就有些擔心起來，假如淩高飛所說的是真的，那夏家的親生兒子現在會不會已經被折斷了雙腿在路邊乞討？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夏小暑就有些坐立不安。

夏父只和他說了孩子走丟的事情，那個看丟孩子的保姆怎麽處置，夏父並沒有說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說點什麽緩解自己現在的情緒，然而還沒開口，就聽淩高飛繼續道：“當然孩子也可能只是走丟，畢竟就算是現在，孩子走丟的事情也不少見。”他一笑，“你也別太擔心，事情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

孩子若是走丟可能也不好過。

夏小暑道：“你有辦法找到他嗎？”

“很難。”淩高飛說著起身走到電腦前坐下，“每年孩子失蹤的情況不在少數。”

夏小暑要找的那個孩子只是不幸成為了其中之一。

淩高飛給夏小暑看電腦屏幕：“這些都是二十年前本市失蹤的孩子。”

電腦屏幕上都是孩子的照片，最小不過是嬰兒，還有十幾歲的兒童，鼠標下滑了幾下，都沒能拉到盡頭。

夏小暑看了，久久沈默不語。

淩高飛也沒有去關心他現在的情緒，道：“你說那孩子是在什麽地方丟失的？”

“光輝游樂園。”

淩高飛在頁面上搜索了一下：“當時監控雖然不普及，但是我會盡量找找看的。”

在二十年前，光輝游樂園是本市最大的游樂園，應該是會有監控的。

淩高飛道：“有那小孩當時的照片嗎？”

“我得回去找一下，找到了發給你。”夏小暑沒有，他記得家裏還有幾本相冊，回去找找看應該會有。

淩高飛又要了他的電話：“有結果的話，我會在電話上聯系你的。如果不方便，也可以用其他聯系方式，我名片上就有。”

夏小暑點點頭。

他今天來這裏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淩高飛送他下樓，幾次看他的面孔，躊躇片刻後才問道：“你要找的那人是你哥？”

夏小暑想了想：“差不多吧。”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親生兒子哪個年紀更大一些。

淩高飛心裏想著，差不多是什麽意思。

他問：“你爸媽知道你來找人嗎？”

夏小暑看他一眼：“你這個偵探就沒有保密的責任嗎？”

淩高飛點點頭，閉嘴不再詢問。

等夏小暑踏出店門，他才道：“最後一個問題，你今年成年了嗎？”

他現在才想起來，夏小暑年紀看起來不大，還是個未成年的樣子，假如他隱瞞了父母，那自己的報酬能要到手嗎？

“我今年二十幾了。”每個見到夏小暑第一面的人，就會質疑他的年紀，夏小暑已經見怪不怪了。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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