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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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阿花住進來之後,就會時不時給陳橋帶些東西:一些餅幹、面包、火腿腸,或者燒烤,起初他還感嘆阿花的好運氣,就算只是只土狗也有人喜歡,總能遇到好心的人給它食物,哪怕只身在外面流浪,也不會被餓著。

但時間一長,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首先,他帶著阿花出去的時候,無論走了多遠,也不會有人多看阿花一眼,更別提上來摸摸它的頭或給它食物;其次,在流城大多數人眼裏,狗都是一種作為打牙祭的食物的存在,哪裏會那麽多人有這個閑錢閑心,去給一只不起眼的土狗買東西吃?你見過一大幫人指著餐桌上的雞說“它爪子彎起來的弧度真可愛”的嗎?

這樣一來,阿花的食物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一切在阿花叼回來了個粉紅色的錢包之後,似乎都有了答案。

陳橋把那個粉紅色的錢包拿在手裏,打開看了看,裏面有三張百元鈔票,一些零碎的散錢,兩枚一毛錢硬幣,通共三百二十六元兩角。他又把手指伸向錢包內的小夾層,摸出一張超市的購物□□,還有一張身份證,上面印著一個女孩子的證件照。陳橋看了她的出生日期和戶口,22歲,本地人。

陳橋記得,他昨天還揪著阿花的兩只耳朵,向他抱怨:“沒錢了,怎麽辦啊,不能給你買肉包子吃了……”

今天阿花就給他帶來了一個錢包。

他希望這只是阿花撿到的。

他把錢包放進了上衣口袋,指指口袋招呼阿花說:“阿花,來,看你能不能拿到。”

阿花很興奮地叫了一聲,陳橋隨後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時,錢包已經到了阿花嘴裏。阿花使勁兒沖他搖著尾巴,像是在邀功。

陳橋不死心,換了一樣東西再放到口袋裏,邊走邊讓阿花來拿。阿花輕而易舉地就拿走了,他沒有任何察覺。

這是一條被訓成小偷的狗。

陳橋一想到他先前吃過的由阿花帶來的實物,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陳橋拿走了錢包,把阿花反鎖在屋內。他去了一趟警察局,交代說錢包實在大街上撿到的,隨後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不知道去哪裏。

他不知道該拿阿花怎麽辦。被訓成小偷完全就是人的錯,但那只偷東西的狗卻總會受人厭棄。他清楚不應該責怪阿花,但是他也沒有信心,把一只已經經過完全訓練的狗再訓回來。阿花的行為,必定是在棍棒的威脅和毒打產生的。但是,他真的舍得這麽對待一只狗嗎:再次用毒打把一只狗好不容易養成的行為改過來。

更重要的是,阿花現在是他的狗,如果那些被偷了東西的人找上門來,第一個被打的肯定是他。拳頭的滋味太冷,他從小到大經歷了無數遍,已經不想再為與他無關的事情多嘗一次。

這樣看來,阿花必須走了。明天一早就把它送走吧,走之前先讓它好好吃上一頓。

陳橋走到熟食鋪前,摸遍身上的口袋,湊夠了二十塊錢,打算給它買只燒雞回去。他特意讓老板往上面摸了許多鹵醬,每次他看到阿花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舔著醬汁的樣子就會覺得好笑,也很慚愧。

阿花跟著他還什麽好處都沒有嘗到,就要被他送走了,而被送走的原因居然是他怕挨打。如果他稍微有那麽點膽量,也許就能把阿花留下來了,可惜的是他一點膽量也沒有。

連保護別人的勇氣都沒有的人也許真的不配擁有朋友。

老板把燒雞包好,放進塑料袋裏,遞給陳橋。陳橋在接過燒雞的時候楞了一會兒。他把錢往攤位上一扔,提著燒雞,朝著家的方向迅速奔跑起來。

剛才盯著陳橋的幾個少年也拔腿就跑。

陳橋的腦子裏沒有任何想法,他只是拼盡全力邁開雙腿往前奔去,他也不敢回頭看,他怕一回頭就會看見幾張獰笑著的臉就在眼前。

十來分鐘後,陳橋被追上了。幾個少年兵分兩路,一撥人在後面追著陳橋,一撥人抄了小路,堵在陳橋前面。

陳橋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趁喘氣的時候前後瞄了兩眼,前面有三個人,後面四個,堵在狹窄的巷子裏,硬闖大概也闖不過去。

而且要是硬闖的話,燒雞肯定會被弄掉。手裏的塑料袋濕噠噠地滴著水,陳橋打開塑料袋一看,裏面的湯汁已經灑出來一半了。

他不能把燒雞搞丟,阿花還餓著肚子在家裏等他。

“峰哥,”陳橋朝為首的少年賠了個笑,“今天心情怎麽樣,龍哥罩著的那塊地兒還好吧,沒有被二中那幫狗崽子糟蹋吧。”

“你少給我來這套,”少年上前甩了他一個大嘴巴子,他被抽得嘴角一歪,眼底全是憤恨。

“你昨天不是說沒錢嗎,沒錢你現在買什麽燒雞?二十塊錢的燒雞買得起,十多塊錢的煙你買不起?”

“峰哥你不知道,今天是我朋友生日,我買點東西給他慶祝慶祝。”

“你會有朋友?”少年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其他人也跟著大笑起來,“你這種狗雜碎居然還會有朋友?”少年擡手又抽了他一耳光,“少凈他媽放屁!”

“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嗎?”少年瞇起眼,用一副裝出來的懶洋洋的表情說道,“從肚子,還是從後背打起?今天我心情不錯,可以給你自己選。”

“背。”陳橋才吐了一個字,就被人從後背一腳踹翻在地。

少年人的心境最為純粹,純粹的無知、純潔、幹凈,以及殘忍。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認為的威風凜凜的行為,會給一個人帶來多大的傷害。年輕給了他們多次被原諒的機會和肆無忌憚的虐待別人的勇氣。

他們只把這當成了一個小小的玩笑。很多成人也以為這只是個小小的玩笑。不敢反抗的人,成了懦弱的代名詞。沒人願意為一個窩囊廢出頭,窩囊廢被人欺負,那是他懦弱、他活該。

施暴的人因為打的是一個窩囊廢,所以就毫無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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