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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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周念言必須要回一趟老宅。一清早,齊散磨磨蹭蹭地做了早飯,又慢慢騰騰收拾好了東西,給他扣襯衫的時候,就差沒扒著他的衣服“嗷嗚”兩聲了。

“我說,”周念言抓住了齊散再次故意扣錯的手,“我就回趟家而已,至於嗎?”

“怎麽不至於?”

周念言發現齊散越來越有膽子跟他犟嘴了。

“怎麽就至於了,”周念言雙手並用扯著齊散的耳朵往後揪,“沒聽說過‘小別勝新婚’嗎,齊大爺?”

“我們還沒結婚呢。”齊散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喲,你想得怎麽那麽美呢?”周念言照著齊散的腦門一彈,“還結婚,那我是不是得先跟你求婚啊?”

“不用你求,我求,我求也行啊。”齊散還真有點急上了。

“你嫁妝備好了嗎你就求,一窮二白嫁過來還得我養著你。”

“嫁妝可以以後再補啊,我先嫁過來再說啊。”

“你樂意嫁我還不一定樂意娶呢,”周念言自己扣好了襯衫,“扣個扣子都笨手笨腳的,誰願意要你?”

齊散不滿地反駁道:“我能扣好。”說罷,又把手伸向了周念言襯衫上的紐扣。周念言一把拍開他的手,說:“瞎折騰什麽呢。”

齊散微側過身低下了頭,端的是一個受氣小媳婦,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周念言一笑,反而逗得更起勁了:“搞基無限好,就是生不了。你說我都畢業還幾年了,一回去七大姑八大姨肯定撮合我相親的事,你說到時候我要遇見了個又溫柔又賢惠,不會扣錯扣子還肯置辦嫁妝的女孩,我到底要不要娶她呢?”

齊散豎著的耳朵一動,立馬就靦著臉貼了上來:“不要女孩,還是搞基好,搞基不用養孩子。”

“不用養孩子怎麽就好了?”

“您想想,孩子多吵啊,等養到七八歲狗都嫌棄,每天吵吵嚷嚷煩都煩死了。”

“是啊,跟你似的。”

“對啊,等到了叛逆期,誒?對什麽對!我怎麽……”

“行了,”周念言兩唇往齊散眉側一下輕點,“乖乖待著,我過兩天就回來。”

周家人多水渾。周念言從沒打算再擠進去插上一腳,但血脈親情總斬不斷,他不得不提起精神去應付。就算不為他,也得給他大姐和二哥撐起幾分面子。

逢年過節喝上兩盅更是不能免俗,周念言把能推的都推了,借著醒酒的由頭自個兒在老宅裏閑逛。他小時候原本覺得十分寬敞的長廊,如今已變得窄小了起來,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時常來的池塘旁,那棵柿子樹他看不出變沒變,反正他是從來就沒吃過一口它結的果子,每次才生出一顆顆青青澀澀的小柿子,就都被他用彈弓打了下來。

他走到墻根下,蹲身,掀開爬山虎濃密的綠葉,看到兩枚銹跡斑斑的釘子,他用手一碰,釘子就掉了下來。

他站起身,再透過那扇雕花窗戶朝屋裏看,那間屋子已經空空蕩蕩,徒勝四面漆白的墻。

突然有人拍上他的肩膀,周念言一驚,回過神來,轉身看見周清文正站在他身前。

他喊了聲“二哥”,周清文點頭回應,繼而又問:“你小子怎麽又在這兒,小時候你就喜歡往這裏湊,長大了還不改,又想著禍害什麽呢?”

周念言反問他:“你不去應酬,怎麽又在這兒?”

“這不是有你大姐嘛,”周清文說完還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有姐的孩子就是好啊。”

屁,一看就是裝的。

周念言可不認為他二哥會趁這時候從人堆溜出來,一路找到他這裏,就為了跟他侃兩句有的沒的。有這個閑工夫,周清文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滾回屋子裏睡大覺,周念言掉池塘裏都驚不醒他。

“說吧,你這是要來給我推銷工作還是要給我私定終身。”

“兔崽子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我們是一家的。”

周清文就當自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再去跟周念言拌嘴。他稍微正了正神色,又不知想到了什麽,不覺面露擠兌,看得周念言目不忍視,真是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我問你,你跟那齊散是怎麽回事?”

周念言心裏咯噔一下,他二哥怎麽知道,齊散那個蠢小子偷偷拿他的手機發短信聊天敗露的?

“什麽怎麽回事?”

“少給我裝蒜。”周清文嚴肅起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二哥肯定不會跟他提這事。

“我的確知道了。”周清文得意地勾了下唇。

周念言暗自腹誹,知道了還那麽多屁話。

周清文又道:“你學什麽不好,去學人家抱男人,是不是皮癢了想挨你姐揍一頓?”

周念言不以為意:“是不是學的你自己不清楚?”

“臭崽子。”周清文本想給周念言一個爆栗,略一思考,又收回手來。他怕周念言這個小肚雞腸的家夥背地裏使上什麽小絆子再給他報覆回去。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周念言自認為他和齊散還挺低調的啊。

周清文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英雄救美抵足而眠什麽招都用上了,那口木箱還是托我辦的,真當你二哥瞎啊。

周念言也頗為不屑地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還哼什麽哼?還以為自己是十七八的小姑娘學人撒嬌呢,看我不哼回去!

周清文還是沒忍住一掌拍上周念言的腦門:“你小子哼什麽哼?”

周念言不甘示弱地拍回去:“那你哼什麽哼?”

周清文覺得照他們這麽聊下去,聊上半年正事也聊不完。他趕忙懸崖勒馬,這麽幼稚的對話還是留給他回去和齊散打情罵俏吧。

“說說吧,現在怎麽個想法?”周清文把話拉回正題。

“什麽怎麽想法?”

“那麽大事你連個想法都沒有?”

“就這麽點事你讓我能有什麽想法?”周念言真不覺得這算什麽大事,無非就是兩個帶把兒的湊一起了,又不是核彈爆炸地球塌陷,有什麽大不了的。為了愛與和平還不許倆男人親嘴啊?

“你還來真的了是不是?”

“我還能分出一個假的來?”

周清文早被噎慣了:“你大姐可是知道了這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我跟個男人在一起你們還能學封建舊制棒打鴛鴦啊?”

“誰有那閑工夫打你!”

“那不就得了。”周念言清楚,雖然他二哥大姐比他年長,對他頗為照顧,但過多地幹涉他的情感問題還真不至於,頂多心裏有點不舒服。三人都是混在一塊兒長大的,要出櫃先斷腿這事誰幹得出來?

“你讓我怎麽跟你姐交代?”

“你就說我們一見鐘情情投意合情比金堅寧死不屈服於邪惡勢力就好了。”

“你說了那麽一長串,我一個詞都沒記住。”

“哦,那算了。”

周念言聳了聳肩,兩人看厭了那一池綠汪汪的水,開始往回走,酒席散了之後還得去幫忙送客。

“要是你想好了,”周清文向前邁了一步,“我們也沒多大意見。我和大姐討論過了,橫豎也管不住你,也就任由你去。男的也好女的也罷,定下來了有時間就帶回家瞧一瞧,也好讓你大姐安個心。”

周念言面上敷衍了一聲,雖早已料到,但不免還是有些感動。

“對了,”周念言想了起來,“下個月把我零花錢停了吧。”

周清文挑眉看他:“你又要幹嘛?”

周念言不服輸地挑回去:“出去掙錢,養家糊口。”

齊散扒著小窗口從早盼到晚,看見周念言的車開進小區,恨不得鳴禮放炮,噠噠噠提溜著小拖鞋就跑了下去,結果周念言既沒有給他愛的親親也沒有給他愛的抱抱,反而二話不說就拉著他上了車。

齊散萬臉懵逼:“周少爺,去哪啊?”

“去約會。”

三個字足夠齊散傻樂一個多小時。

結果周念言帶著齊散一路開出了市區,在一片清清冷冷的月光下,來到了墓園。

齊散看著那豎起的一塊塊白碑,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周念言面不改色地在其中穿梭自如,一面走一面給齊散做介紹:“這是我爸,這是我爺爺,這是我二大爺……”連他差點一腳踩在他二大爺碑前的花上都不自覺。

“來,”周念言領著齊散走到他爸的墓前,“跪下,磕頭。”

齊散壓下內心強烈的詭異感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響頭。

“再給我爺爺磕個頭。”

齊散把膝蓋挪到另一座墓碑前又磕了一個。

“行了,”周念言把齊散拉起來,“其他人我跟他們不熟,就不磕了。”

“周少爺,這是怎麽回事啊?”齊散終於有機會開口說話。

“沒什麽,”周念言又把齊散往墓園外牽,“我姐過完節又飛別的地方辦事去了,你回去見不到我完整的家人,就先帶你來見見我祖宗。”

“周少爺,”齊散訕訕出聲,“你以前交女朋友的時候也這樣嗎?”

“不,”周念言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給齊散足夠的時間作好感動的準備,“你是第一個。”

齊散深吸一口氣,扭頭向樹影森森的墓園望了一眼,立即回過頭來動容微笑:“還真是……榮幸至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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