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守延倒是沒有想到，陳滿賀的媽媽會來得那麽快。他下班回來時，正見滿賀的媽媽坐在客廳裏，頭上還是戴著那頂紫色絨帽，疲憊的臉上隱隱有著怒氣。

陸守延換好鞋，走進客廳。媽媽捧著一杯茶擱在膝上，爸爸頭也不擡地刷著手機，一時氣氛有些凝重。

陸守延先是向滿賀的媽媽問了個好：“阿姨，您來了。”

滿賀的媽媽把頭一點，算是應過。陸守延總覺得她對自己有些不屑。

陸守延扭頭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又把目光轉向陸媽媽：“媽，都這個點了，怎麽還不做飯？”

陸媽媽也有些不悅，她把手中的杯子往茶幾上一擱，說道：“去把滿賀叫來。”

陸守延走進房間，滿賀還蒙著頭縮在被窩裏。陸守延輕笑著把想要扯開被子：“起床了，小懶蟲。午睡睡過頭了？你媽媽來接你回家了。”

滿賀卻死死揪住被子，讓陸守延怎麽扯都扯不開。

“怎麽了？媽媽來了還鬧脾氣，快點出來，別把自己悶壞了。”

滿賀稍微動了動，向更裏側挪去。

“怎麽這樣不聽話，快點起來，我們去吃小熊餅和果凍好不好？”

滿賀送開被子，露出了毛絨絨的腦袋，臉還悶在枕頭裏，再翻過身來時，臉都被悶得微紅。好像眼睛也紅了。

“怎麽了，鬧脾氣？”陸守延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

滿賀垂下眼，帶著倔強的神色沈默著。肚子傳來“咕嚕”一聲。

陸守延無奈把他從床上撈起來：“肚子餓了？快起床去吃飯，吃完飯再說，好嗎？”

滿賀對著陸守延別扭總是鬧不長。陸守延帶著他走出房間，為緩和氣氛笑著說：“滿賀的肚子餓了，媽，先做飯吧，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聊。”

陸媽媽的神色也有所松動：“我去做飯，先讓滿賀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他今天沒吃午飯。”

陸守延看向躲在他身後的滿賀，應了一聲，剛想要給滿賀去拿包餅幹，就聽滿賀的媽媽說道：“不用了吧，我今天來也不是為了吃飯的。既然滿賀已經願意出來了，我這就把他帶回去了，這兩天謝謝你們的照顧。”

滿賀媽媽又沖滿賀說了聲：“陳滿賀，跟我回家。”

滿賀後退一步，轉身就要逃走。陸守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媽媽跟你說話呢，怎麽不回答？”

滿賀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滿賀媽媽的聲音嚴厲起來：“陳滿賀，你回不回去？”

陸守延略帶歉意地說道：“阿姨，您不要這麽嚴肅，滿賀有點被嚇到了。”

陸守延反被刺了一句：“我的兒子，輪得到你來管？”

陸媽媽忍不住插嘴一句：“您對兒子的管教我們不會管，但現在守延是的朋友，關心朋友也是應該的。”

滿賀媽媽諷刺地笑道：“什麽時候朋友還比得上親媽了？”

“我也覺得一個朋友的關心不應該超過自己的母親。”陸守延反而氣定神閑，“您和滿賀現在的家庭是重組家庭吧？滿賀離開了家，可是你們卻過了好幾天才發現，你們不覺得這是因為對他不夠關心嗎。”

陸守延是真的對滿賀的家人憋著一股怒氣。

他想到滿賀身上的淤青，想到他一個人走了那麽遠的路，吃了那麽多的苦，心臟都好像被攥緊了攥小了，揪得他呼不出氣來。

發現他不見的頭幾天，估計滿賀都沒有走出那個小縣。如果早一點發現，滿賀就可以不用受那麽多的苦。可是滿賀一連消失好幾天，他們該吃飯的吃飯，該睡覺的睡覺，一點異樣都沒有發現。

滿賀媽媽哧地一笑：“他那麽大個人，離家幾天怎麽了，還得我遍地去找？”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滿賀都已經那麽大了，”陸守延把滿賀拉到身前，“讓滿賀來決定，要不要跟您走。”

陸媽媽皺著眉給陸守延使了個眼色，恰好被滿賀媽媽捕捉到：“好像留不留下來也不是我兒子一個人說了算。”

“您放心，完全是由您兒子說了算。”陸守延溫和地笑道，“這個家雖然不是我一個人的，但對於自己的房間我還是有支配權的，我的工資也足以負擔起滿賀的夥食費。”

陸媽媽冷著臉不作聲。

“那好，”滿賀媽媽的臉色也冷了下來，“陳滿賀，我再問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陸守延的手輕輕搭上滿賀的肩：“告訴媽媽，想不想回去？”

陳滿賀揪著陸守延的衣擺扯了一會兒，眼神躲躲閃閃。

“說吧，沒事的。”

滿賀終於鼓足勇氣，堅定地說：“不想，不想回家，要跟棉棉在一起。”

“呵，”滿賀媽媽起身脫下帽子，把自己散在鬢角的頭發挽向耳後，“陳滿賀，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遭了什麽罪，都得自己受著！”

“阿姨您放心，滿賀只是暫住在這裏。”陸守延接著說道，“等到過年的時候我們就把滿賀送回去。”

滿賀媽媽走出了門。陸守延實在是不想再假裝客氣多去挽留一步，送人的任務就落到了陸爸爸頭上。

客廳裏只剩下了陸媽媽、滿賀和他。

陸守延去冰箱裏取了一盒牛奶和餅幹，插好吸管，拆開餅幹，遞到滿賀手上：“媽，快去做飯吧，我都要餓死了。”

陸媽媽抱著手說道：“自己定外面，今天不做飯。”

“那好了，”陸守延往嘴裏拋了一塊小餅幹，對滿賀說，“我們出去吃烤龍蝦怎麽樣？”

還沒等滿賀應“好”陸媽媽就發了話：“吃什麽烤龍蝦？凈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都給乖乖坐在這裏等著吃飯。”

陸爸爸送完了人，一進門就看見陸守延側著臉瞇眼偷笑：“笑什麽這是？”

陸媽媽對著陸爸爸把眼一瞪：“給我洗菜去！”

滿賀吃得有點多，陸守延就帶他到樓下散步消食。

小區裏的公園裏有幾個小孩正拿著泡泡槍邊噴邊跑，一連串繽紛的泡泡在他們身後飄散而開。滿賀不知不覺走到跟在那幾個小孩的後面，盯著一個泡泡看了好一會兒才忍心用手指把它戳破。

那幾個小孩又繞了回來，追追打打。其中一個小孩跑累了，停在陸守延身邊喘著氣。

陸守延蹲下身，指了指正在戳泡泡的滿賀，對小孩說：“那邊那個哥哥想看看你的泡泡槍，可以把它借給那個哥哥玩一會兒嗎？”

“可以啊，”小孩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徑直走到滿賀身邊，大方地遞出了槍，“哥哥給！”

滿賀卻往後一退，跳離那堆泡泡，沖過來抓住陸守延的手腕，警惕地打量著那個小孩。

陸守延略一思索，安撫地拍了拍滿賀的手，對那個處在疑惑之中的小孩解釋道：“哥哥有點累了，不想玩了，要回家去了，謝謝你把泡泡槍借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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