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門的聲音，祁棋知道是利俐回來了。

“你小姨回來了，你不去見她嗎？”祁棋問弘弘。

弘弘頭也不擡，依舊皺著眉頭在草稿紙上計算，“我做完這一題再出去。

“這道題對於你這個年紀來說超綱了，不會也沒關系。”祁棋柔聲說道。

“我想再試試。”弘弘搖搖頭。

祁棋無奈地笑了，隨意打量起弘弘的房間。這小孩很聽話，聽祁棋講題時坐得端端正正的，就差起立說一句“老師好”了。他房間不大，書櫃上塞滿了書，一部分是教材講解，一部分是小提琴樂理書，還有些音樂家自傳、科幻小說。桌上角落擺了一輛玩具車，還有一個全家福相框，上面是利俐一家四口。全家福旁邊是一名二十出頭的女子抱著寶寶的照片，女子的眉目和利俐非常相似。

有人敲響了房門，“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祁棋說道。

利俐推門進來。許是父母和她說了祁棋的存在，她一點都沒驚訝的意思，但她神情很覆雜。

“小姨回來啦。”弘弘迅速打了聲招呼，又低下頭繼續算數。

“今天功課很多嗎？你平常早就做完了吧。”利俐默默外甥的頭，然後彎下腰來看他寫什麽，“你的數學老師說這本奧數題不適合你這個年紀，等以後再做也不遲。”

“祁叔叔難得來了，還說要給我補課，我想看看能不能弄懂。”弘弘不好意思地刮刮鼻子，“祁叔叔好厲害哦，這些題看一眼就說出答案。”

“祁叔叔比你多吃二十年飯，多知道些知識很正常。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一定懂得比我還多。”祁棋托著腮笑道。

“祁叔叔太謙虛了，你就是很聰明啊。”弘弘很嚴肅地否認了。

祁棋轉過頭來，和利俐說：“學校布置給他的作業都做完了，你安排的附加練習也搞定了，現在這題是他自己要做的。實在做不出來的話就算了，洗漱一下早點睡更好。”

“麻煩你了。”利俐點點頭，“不打擾你們，我先出去了。”

“弘弘，再做三分鐘，這道題做不出就別勉強了。”祁棋拍拍弘弘的肩膀。

三分鐘一過，小孩洩氣地放下筆。祁棋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他好久沒見過這麽愛學習的小孩了，便誇讚了弘弘幾句。

“外婆說小姨以前成績也很好的，正常高考的話可以去人大的。不過因為一些事情，小姨沒機會讀大學了。所以小姨一直鼓勵我好好學習，彌補她的遺憾。”弘弘挺起胸膛說，“小姨對我最好了，我不能讓她失望。”

“學習盡力而為就行。你小姨最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長大，做個善良正直的人。不要因為學習忽視鍛煉身體。”祁棋叮囑道，“對了，你說因為一些事情，你小姨才沒讀大學，我能知道是什麽事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弘弘嘆氣，小肚子浮現一圈肉來，“我偷聽過外婆外公講話，好像和我爸爸有關。”

“你爸爸在哪？”祁棋故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問出來。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他。我一歲就跟外公外婆和小姨生活了。小姨說，爸爸做了對不起媽媽的事，導致媽媽不在了。她怕我爸爸傷害我，就把我帶走了。”弘弘的情緒有點低落。

祁棋心裏酸酸的，心疼利俐也心疼弘弘。他抽了抽鼻子，拍拍弘弘的手臂。“你小姨很愛你。”

“我知道的。外婆說，以前家裏沒錢，小姨就拼命工作，賺錢給我買好吃的買玩具。我也不想爸爸。爸爸如果真的愛我的話，他就不會傷害我媽媽。他傷害媽媽，就是說他也不在乎我，不在乎我會變成一個沒媽媽的孩子。那我想他做什麽？”弘弘撇撇嘴，垂下眼睛。

“沒事，爸爸能做的，祁叔叔也能做到。你想打球、問作業、玩貓貓，都可以找祁叔叔。祁叔叔家裏有兩只很胖的貓，很好玩的。”祁棋很是觸動，把弘弘抱在懷裏。

“祁叔叔，你是不是喜歡我小姨啊？”

祁棋害羞起來，還有點不知所措。“你怎麽知道？”

“你對我這麽好，肯定是因為小姨啊。以前也有男生為了追求小姨，給我送玩具送吃的。但是小姨更生氣了，更加不喜歡他們了。”弘弘歪了歪頭，“上次你來我家，我聽到外婆說希望小姨和你談戀愛。小姨說你們只是朋友，不過我不相信。”

“你小姨沒說錯，我們暫時還是朋友。”祁棋心酸極了，“但是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啊。就算沒有你小姨，你也是一個值得喜歡的小朋友。你懂事、聽話，又會拉小提琴又會打乒乓球，很厲害的有沒有！”

弘弘的眼睛放出光來，很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孩誠摯的目光熱烈明亮，照得祁棋的心都快化了。

“今晚我們的聊天是秘密，不要給你小姨知道哦！”

“好的，祁叔叔。我不會和小姨說你承認你喜歡她的。”弘弘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祁棋打開房門，等弘弘先出去，自己再出來。利俐正坐在沙發上擦著還滴水的頭發。弘弘在外婆的催促下去洗澡。另一張沙發上坐著利俐的父親，和兩小時前一樣，還在拿著螺絲刀搗鼓修理一盞很有歷史感的臺燈。

“叔叔，需要我幫忙嗎？”祁棋在旁邊坐下。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利俐的父親擺擺手，“你剛給弘弘輔導完功課，一定很累了，哪好意思麻煩你？茶幾上有泡好的茶，專門給你泡的，快潤潤口。”

“謝謝叔叔。”祁棋從善如流。

“爸，媽說這臺燈你從中午修到現在了，算了吧。”利俐看不下去了。

“這是你高二那年打了暑期工給家裏買的第一份禮物，很有紀念價值的。”利俐的父親倔強說道。

這是祁棋第一次看到利俐的眼神如此溫柔、還帶了點小女孩的傲氣。在家人面前的利俐和外面的利俐完全不一樣，但同樣令祁棋喜歡。

利俐的母親端了一盤洗好的葡萄放在祁棋面前。“辛苦你這孩子了。弘弘聽話嗎？有沒有惹你生氣？”

“沒有沒有，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懂事的孩子。”祁棋連忙說道。

“那就好。真是不好意思，太打擾你了。”

一老一少你來我往奉承，利俐聽不下去了，放好擦頭發的毛巾，打著有東西給祁棋的名義把他叫到自己房間來。

祁棋壓著滿心激動，進來利俐的房間。利俐的房間很整潔，同樣安置了一個裝滿了書的書櫃。書櫃最頂上那層都是英語書，有專門練口語的，也有專門練寫作的，最邊邊還塞了一本日語入門。祁棋註意到，其中一層放的是育兒書，從一歲到十五歲都齊全了。

“明天是周二，弘弘不是要上學嗎？怎麽過來你這了？”祁棋好奇。

“明天他們學校校慶，放假一天。”利俐邀他在書桌前面的椅子坐下，“祁棋，謝謝你。”

“反正，我這個月都很閑。”祁棋笑道，盡量減少利俐的虧欠感。“我挺喜歡弘弘這個小孩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懂事的孩子。”

“有時我反而不希望他太懂事了。”利俐苦笑。

“你把他教得很好。”

“我只是盡我所能，完成我姐姐的願望。”利俐走到陽臺落地窗前，背對著祁棋。“今天我回到家之後知道你幫我媽拿東西，留下來吃完飯還輔導弘弘做作業，我第一反應是不怎麽情願的。別誤會，我不是對你有意見。我單純不想欠你太多罷了。但是我看了你和弘弘相處，我突然意識到，父親角色的缺失對弘弘來說，真的很不好。”

祁棋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繼續聽利俐說下去。

“我知道缺少父母親的愛，對小孩的成長百害而無一利。可我又能怎麽辦呢？我盡量扮演母親的角色，給他很多很多母性的關愛，哪怕我沒做過母親。”利俐低下頭來，雙手捂面，“但是父親的關愛，我是給不了的。我爸年紀大了，對弘弘再疼惜，也很難陪他玩男孩子喜歡玩的游戲，甚至不太懂現在的小孩喜歡的玩具。”

“弘弘真的很懂事，他從來沒有抱怨過沒有爸爸媽媽。我也從來沒聽過老師投訴他。每次考試他都是全級前十。他很開朗樂觀，和同學玩得很好，對老人家也禮貌尊敬。我叫他學樂器他就學，每天主動練琴，從來不用我催促。我說周一到周五不能看電視他就不看。他做完作業了就會主動幫外公外婆做家務。”利俐的聲音有點哽咽。

祁棋站起來走到她旁邊，輕輕攔住她的肩膀。

“我以前覺得，只要我和我爸媽給弘弘足夠的愛，就能抹去父親缺位的影響。我錯了，我太自以為是了。弘弘討厭他的生身父親，但不代表他不渴望有父親這個角色帶來的關愛。”利俐撐不住了，開始嗚咽起來，指縫間滲出淚水。

祁棋安撫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膀，鄭重其事地說：“這個角色，我可以承擔。”

作者有話要說：

sorry

昨天出門忘了更了，特殊情況，不是坑

and

能不能卑微求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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