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逐凡心領神會，從桌子底下撈出比熊，叫兩小孩過來幫忙教訓一下不聽話的狗狗。

無辜擋槍的比熊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向祁棋看了過來。祁棋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波子汽水。

方懷緯拿手機錄下孩子們和狗狗的互動，大家一時間也不說話了，好讓這溫馨的一刻記錄下來。

吃完壽司再聊了會天就到了八點，對於大人來說還早得很，去酒吧都會被嫌來得太早，但對四歲小孩來說，該洗澡聽故事睡覺了。大家知情識趣地和方周一家四口道了晚安，然後一起出門。

“還早著呢，不如出去喝一杯？”到了大堂，文恩語提議，“反正明天是星期天。”

沈銘銘、唐容和石珂積極響應。

“我要去幫我朋友準備婚禮。”袁霏霏一字一頓地說。

祁棋知道她這話說給誰聽，為了避免在人家家門口弄出不愉快，他假裝沒聽到，臉上依舊雲淡風輕。

“我坐了一天飛機，想回家休息。你們去吧，玩得開心。”秦辛濟笑著擺擺手，眼睛瞇了起來。“下次再約。”

布逐凡看看狗，再看看祁棋，正要開口，祁棋的手機響了。

“你現在有空嗎？”是利俐打來的。

“有。”

“我剛剛布置好場地，你要不要過來看一下？幫忙看一下還有什麽要修改的，特別是機關。”

“好，你發定位給我，我馬上過來——你吃飯了嗎？”

“還沒。”

“那我買點東西過去。待會見。”祁棋掛了電話，轉過身來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我約了人，這次就不參加了，下次吧。”

文恩語很是失望，袁霏霏倒是挺開心祁棋遠離自己的朋友。布逐凡見祁棋不來，便說帶著狗不方便，要回家遛狗。

唐容“嘿嘿”一笑，“是不是利俐找你？”

“八卦。”祁棋微微一笑，揣好手機，和他們道了別，徑自去停車場。他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在背後在說些什麽，但聽不分明。唐容一定會和秦辛濟說利俐的事，不過也沒什麽所謂。他這幫朋友都不是什麽恃才傲物、狗眼看人低的人，想法都很通透明理，對外界有強烈的同理心和同情心。秦辛濟反而肯定會很欣賞利俐。

他看了利俐發來的地址，是四環邊邊的一個倉庫。路上他買了一份雞絲涼面，不加蔥不加蒜多加醋。等他到達目的地，更是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附近鳥不拉屎的，叫美團都叫不到吧。

倉庫的門開著，祁棋直接接進去。進門的一瞬間，他就忍不住發出驚嘆的聲音。放眼望去一共有八個空間，每個空間大概15平米，設計得既有生活感又有點戲劇的感覺。

“你來了。”利俐從其中一個空間出來，身後還跟著兩男一女。

“九點多了，先吃東西——你們都吃了嗎？”祁棋看到她後面的人，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其中一個臉上臟臟的男生搖搖頭，“我們帶了面包和水果，不餓不餓。”另外兩人也點了點頭。

“我介紹一下，這是祁先生，我的朋友。這三位都是S市大學的刑偵系高材生，若楠，維明、尹狄。”利俐給他們做了介紹，“若楠，你帶祁先生看一下我們的布景，我先去吃飯。維明、尹狄，你們繼續裝那個機關吧。”

“也不差你吃飯那一時半會，我等你吧。”祁棋環顧左右，“可以在桌子上吃嗎？”他指了指其中一個空間的道具。

“怎麽不可以？”利俐笑笑，叫若楠先去做自己的事。

祁棋跟在她後面，然後找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按照你的口味買的。”

“我什麽口味？”利俐掰開竹筷子，問道。

“我跟你吃過兩三次飯，發現你不愛吃蔥蒜，但是喜歡吃酸的。”祁棋托著下巴，含笑看她。

利俐正在解開外賣袋子，聽到他這話，停了一下。她很快回過神來，沒再說什麽，默默地吃起東西。祁棋就安安靜靜地看她，不玩手機，不回微信。

利俐很快吃完，接過祁棋遞來的紙巾，淡淡問道：“這個面多少錢，我轉你。”

“十幾塊錢的東西你還要和我算嗎？”祁棋試圖用開玩笑的、親昵的語氣回她，但當他看到利俐認真而執著的眼神時，他瞬間敗下陣來。“不用了，等下回去你請我吃甜品吧。”這樣總好過他們的微信聊天頁面充斥著你來我往的紅包。

利俐讚成這個提議。她擦完嘴巴，塗上口紅，便帶祁棋來到最大的一個空間。這個空間的設定是停車場，中間停了一輛車，假人就在裏面的駕駛座上。三個大學生坐在小板凳上，對著眼前一堆線啊紙板啊什麽的一番擺弄。

“我們別打擾他們了，先帶你看看其他空間。”利俐說著，順手拽上祁棋的手肘帶他去到花園空間。

祁棋低頭看到她拽著自己的手，心裏一陣暖意流過，傳遍四肢。利俐拿上劇本，和他講解每一個設定和證據。祁棋花了很大力氣才把註意力集中到劇本當中，而不是講劇本的那個人身上。每當他說出改進意見的時候，利俐就拿出紙筆記錄下來。最後只剩下停車場空間。

若楠他們已經裝好殺人裝置了。維明負責安裝，叫他們走遠一點。他設好每一個零件，然後走到他們站的地方。

若楠啟動機關，一根樹枝就透過車窗朝假人的腦袋射去——射歪了，打到了假人的肩膀。

尹狄滿腹疑惑，嘴裏嘟囔著角度沒算錯啊，跑去調整裝置。試了好幾次，角度都還是歪的。三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急得頭上冒冷汗。

“我試試？”祁棋卷起衣袖，爬上花園和停車場相接的連廊，一邊聽尹狄解釋操作原理一邊調整裝置。

這一回，樹脂直擊假人太陽穴。

“這是怎麽一回事？”維明問道。

“你們沒發現旁邊有個很大的排氣扇嗎？”祁棋指了指旁邊的那面墻，“我已經調好了角度和動力，只要正式玩的時候排氣扇的風力和現在一樣，就不會射偏。”

若楠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利俐笑意盎然，“我就知道叫你過來是對的。”

祁棋被她說得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把大家趕去花園那邊的大桌子，“我們再完善一下別的細節吧。”

五個人同時開動腦筋，把劇情捋了一遍，再帶上劇本走一次場，修改了好些內容。過了兩小時，見大家都累了，利俐提出暫時告一段落。

祁棋見附近不好打車，提出要帶若楠三人一程。若楠他們推脫不過，只好連聲道謝。

把三個大學生送回學校，已經差不多午夜了。

“很晚了，還吃甜品嗎？”祁棋問利俐。

“吃吧，我看你也餓了。”

“想去哪家？”

“我都可以。”

祁棋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公司群，“有同事推薦了一家港式甜品店，開到淩晨兩點。離我們家不遠，那就去這家？”

因為是新開的網紅店，接近午夜客流量也不見得少。祁棋和利俐占了最後一張二人桌。祁棋要了姜汁龜苓膏，利俐則要了腰果糊。兩人商量一番，又點了糖不甩和芒果糯米糍。

祁棋吃龜苓膏的當口，無意中看到利俐撩起一邊頭發、垂眸吃糖不甩的樣子。

“累了一天，你還是很精神，好像無論白天黑夜，每一刻都有神采。”祁棋忍不住感嘆。

“是嗎？”利俐挑挑眉，“大概因為我比較有沖勁？”

“可能吧。我挺喜……欣賞你這種性情的。”祁棋趕忙低下頭吃自己的龜苓膏，把姜汁鋪在龜苓膏上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謝謝。”

網紅店果然是網紅店，祁棋和利俐一致覺得這家店徒有虛名，遠遠比上香港當地的小店。不過用甜甜的東西填飽了肚子，心情還是很愉悅的。祁棋等利俐結完賬，正要出門，就遇到了認識的人。

Rex攜一穿著黑色緊身裙的網紅臉女孩進門，看到祁棋兩人，眼珠子轉了一圈，似笑非笑地打起招呼：“這麽巧啊？”

“是啊。”祁棋說道。

“上次我約利小姐出來喝酒，利小姐說不喜歡晚上吃喝。”Rex的視線停留在利俐身上。

“是啊，不過今天工作比較辛苦，吃些東西可以補充體力。”利俐淡定微笑，朝著Rex帶來的女人問道：“這是杜先生的女朋友嗎？”

網紅臉女孩拉拉Rex衣角，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不是，她是我一個朋友而已，剛好想試試這裏的甜品。”Rex面不改色地說道。

“杜先生來得巧，不用等位。我們就不打擾您了，先走了，晚安。”利俐朝他們揮揮手。

“利小姐下次想吃宵夜，可以叫上我，我不怕胖，隨時奉陪。”Rex笑出兩排白牙齒。

祁棋聽得想把剛剛吃下肚子的東西嘔出來。

走到外面，夏夜的晚風迎面而來。祁棋猛地拉住往泊車方向走的利俐，把她拉到自己眼前，距離之近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眼睫毛。

“累嗎？”

“還好。”利俐不明所以地回答。

“等下……去我家？”祁棋壓低聲音問道。

利俐睫毛微顫，“好。”

祁棋立刻想去開車，卻被利俐攔了下來。“先去一趟便利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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