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會議室，祁棋煩躁地扯松勒脖子的領帶。

“我就不明白了，他初來乍到的，我們沒惹到他吧？怎麽每句話聽起來都那麽針對我們？”Ellen瞧左右沒人，埋怨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們有錯才顯得他有改進的空間。”Darren一臉認命的表情。

Ellen並不認同，“我們和那些屍位素餐的單位可不一樣。證實我們能力的是我們的業績，我們業績一直穩中有升，就說明我們做得沒問題。他哪來的道理唧唧歪歪？”

“反正他存心找我們錯處，我們就小心點別被他抓到把柄。”祁棋無奈地說。

祁棋連中午飯都沒吃好，要去見客戶。吃完飯又馬不停蹄地趕去機場去接總部的人。這些老外，一下飛機見到他就問可不可以再去玩一次劇本殺。

你們很閑嗎？祁棋心想，我本來工作就夠多了，還得陪你們玩。他淡淡地笑了笑，說要問問利俐還有沒有空的檔期。按照唐容的說法，他平均要排隊一個半月才能玩一次，所以這群老外九成不能如願了。

利俐聽了他的電話，沒說別的，只是問他：“他們是你上司嗎？”

“是吧，總部的高層。”

“那——你問問他們中國時間淩晨一點半行不行？他們應該還沒倒時差吧？”

祁棋蹙起眉頭，“太晚了，你得休息。”

“一次半次沒所謂。我可以應付他們，你回家睡覺就好。”

祁棋真不想答應，他不想利俐這麽辛苦，更不想讓利俐覺得這樣一來就能還清欠他的情。兩個人之間如果算得清清楚楚，毫無牽絆，那必定是沒有感情的。他看了前後的老外一眼，那熱切的眼神卻讓他拒絕不了利俐的提議。最後他咬咬牙，和利俐商定好明天晚上一點半過去。

事情的操蛋之處在於，新總裁Rex聽了老外們眉飛色舞地講利俐家的劇本殺有多好玩，居然也說要加入。

祁棋一個腦袋兩個大。更離譜的是，Ellen和Darren知道後也說要參加。祁棋推脫說人太多玩不了，他們才偃旗息鼓。

到了約定的晚上，祁棋邊吃三文治當晚餐邊工作，才擠得出時間淩晨去玩游戲。他好久沒過過這麽壓榨的生活了。他天生聰明，哪怕在美國讀研也感覺和準備高考差不多——比平時累，但又不是特別累。工作的這些年，偶有加班，不過不至於現在這樣壓力爆炸。

攤上這樣的上司，他真的乏了。

十二點半，他在停車場遇到了Rex。

“明天你可以中午再上班。”Rex說。

“好。”祁棋可不會拒絕這番光明正大的休息機會。

Rex去酒店接上老外，祁棋就先行一步去“尋意時光”看看情況。利俐已經在店裏，正在送最後一批客人出門。見祁棋來了，她眉眼彎彎，招呼他去休息室吃水果。

祁棋這才知道這兒還有員工休息室，裏面有沙發有儲物櫃還有按摩椅。

“你累了就躺躺吧。你上司來了我就說你在上洗手間，然後我再叫你出來。”

祁棋從善如流，癱倒在按摩椅上，啟動按摩模式。休息室彌漫這一股淡淡的木香，只有他和利俐兩個人。他找到一種比在家更舒適自在的感覺，皺了好久的眉眼放松下來。

他正想閉眼休息，看到利俐又拿出那個筆記本，便說要看看。

“你不休息嗎？”利俐問道。

“編劇本對我來說就是休息。”祁棋笑笑，示意利俐坐近一點。待他看清楚筆記本上的內容，不得不感嘆這個劇本之精妙。“沒想到編一個劇本那麽費精力。”

“周年慶要搞好一點才花時間。平常我都是提個idea，然後那幫刑偵專業的才子就幫我整理出整個故事，相對來說不用那麽費神。除了編劇本，場景的設置和職員培訓也很重要啊，每個劇本都要實景過一遍，修改bug。所以我不可能一個人策劃出那麽多故事。”

“你太厲害了。”祁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利俐難得害羞起來，假裝沒看到他熾熱的目光，翻開下一頁筆記，和他講劇情。祁棋用心看了一會兒，提議簡化C和D之間的關系，刪掉不必要的糾葛，然後在這個關系中埋個伏筆。

利俐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便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

沒過多久，Rex和老外們就到了。

祁棋永遠忘不了Rex看見利俐那瞬間突然明亮的眼神，像是一個從沙漠跋涉出來終於來到水邊的人。沒人比祁棋更清楚利俐的美，他也讚成別的男人欣賞利俐，因為利俐值得。最重要的是，只有他一個人能和利俐建立親密關系，越多人喜歡利俐他越有優越感。但是，同樣是男人，他看到了Rex眼裏的占有欲。

這種占有欲在利俐引導他們進入劇情時越發明顯。

祁棋覺得心裏很堵，接著便反思自己是不是反應過度了。因為Rex和自己關系不好，從而不喜歡他對利俐的好感？

老外們玩得暢快淋漓，接過前臺小哥遞來的啤酒，喝得很high。祁棋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Rex端著啤酒站在利俐加微信，說要下次約檔期。

利俐從善如流，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這是我們的客服號，杜先生想預約的話和我們的客服說就行了。”

就知道會這樣，祁棋嘴角微微上揚。當初要不是他借了個充電寶，可能還沒後面這段奇遇。

Rex沒有感到挫敗，反而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加個私人微信如何？當交個朋友？”

“杜先生交際廣闊，談吐不俗，我平常不太會說話，就不打擾了。”利俐客氣笑笑，見祁棋出來了，立刻轉移話題，“祁棋，喝啤酒嗎？”

“不了，明天還要上班。”祁棋看了Rex一眼。

他們是今晚最後一批客人。利俐想讓員工早點休息，便讓他們明天再來收拾。她送客人下樓，像上次那樣和祁棋一起送老外們上出租車。老外一點睡意都沒有，精神得很，再次對利俐狂送彩虹屁。

祁棋見Rex還在和老外道別，小聲問她：“你有開車嗎？坐我車回去？”

“好，”利俐答應道，轉頭和Rex說， “杜先生，謝謝您的光臨，歡迎下次再來。”

“很晚了，我開車送你吧。”Rex笑道。

“不用了，祁棋送我就行，我們住同一個地方。”利俐朝他揮揮手。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祁棋的手放在了利俐的胳膊上。他和Rex說了再見，便帶利俐往停車場走去。

“這種仰慕者，你是不是一年到頭能碰到一打？”祁棋用開玩笑的語氣問。

“習慣了。”利俐淡淡地說，系好安全帶。

祁棋想先給利俐打個預防針，便繼續開玩笑似的說道：“Rex是我們公司新來的總裁，年紀三十五六吧，在摩根大通做了十幾年年，還沒結婚，沒聽說過有女朋友，具體不清楚，我和他關系不怎麽好。”

“空降而不是提拔，的確很難和原本的員工融合。”利俐不冷不熱地說，輕而易舉地將話題換成他的事。

“我看得出——他很欣賞你。”祁棋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實話。

“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他是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Rex的背景早在來公司的第一天就傳遍了，哪怕祁棋不愛八卦，也聽了不少。

“那也得看目的的價值如何，值不值得花費時間精力。”

祁棋目視前方，看似隨意地說道：“或許，這個目的，無價。”

“invaluable和Valueless是不一樣的。”利俐閉上眼睛。

祁棋知道她不想繼續Rex和Rex有關的話題，便不再說話。利俐大概真的很不Care不在意的人吧。

到了停車場，利俐叫祁棋去她家一趟，說有東西給他。

“這麽晚了不會打擾到你的家人嗎？”祁棋問道。

“我爸媽和我外甥平常住在另一個地方，那裏的小學比較好。周末有空的時候才過來。”

利俐要給他的是三只布偶公仔，縫紉手法和他在臨定古鎮買到的一模一樣。“之前在家養傷的時候無聊做的，給你朋友的小孩吧。放我這也沒用。”

祁棋仔細端詳手上的布偶，越看越喜歡。她分別做了小狐貍、小鳥和小鹿，每一個都憨態可掬，制作精細。“謝謝。”

“給個袋子你裝著拿走吧。”利俐說著，給了找了個袋子把布偶裝好。

“我可以自己留一個嗎？”祁棋忍不住問。

利俐撲哧一聲笑了，“你多大了？不過我東西都送你了就是你的，你自己處理吧。”

“兩個小孩不能平均分三個布偶，還不如我自己留一個……以後也可以送別的小孩。”

“隨便你。”利俐無奈地說。

回到家，祁棋把小鹿拿出來，然後把另外兩個布偶放在櫃子裏。米米和肥肥圍著他的腳邊喵嗚喵嗚舔爪子，他想起這兩以前的拆家行為，頓時心生警惕，手裏拿著小鹿把家裏每個角落看了個遍。最後他決定把小鹿鎖在玻璃書櫃裏頭，這樣他工作時擡頭就能看到。或許這樣加班就不會那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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