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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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國慶,平凡人趙寒懶病作祟,周一早上去實驗室有點晚,打門口就聽著裏面氛圍有點熱鬧,她雖然面上對關楠那一套不吃,但關楠說的有理的,她背地裏還是記著的。

她惦記著和氣熱情,在門口醞釀了一個燦爛到詭異的笑容要進去和大家熱情地打個招呼,就在她嘴角咧上去露出八顆牙齒,伸出手臂準備進門的時候,裏面人的討論順著敞開的門口飄了出來:

“誰發趙寒學姐的帖子?也太過分了吧!這種話怎麽說的出口!”

程一雪喊了一聲,同是一個實驗室的人,好奇的人聽到了趙寒的名字,圍到了程一雪電腦跟前,看了一陣,便有人說:“趙寒這運氣也夠敗的!”這人戴眼鏡長條臉,臉上至今還有繁衍不息的青春痘,傳說在追程一雪,還未成功。

“凡事皆有因,還不是她自作孽!” 說這話的女生和她一級,外校考進來的,叫紀婷

“背後說人壞話有什麽意思!”是她們實驗室出了名孤僻的趙春,她不是湊過去的,她座位就在程一雪跟前。

“沒意思你別聽啊!她這毛病,和她在一個實驗室一年,我這妝都沒敢怎麽化過!”紀婷嚷了一句。

她這話一說,趙春果然鉆出人群走了。

“美得你,化了妝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痘臉學長嘲諷。

紀婷回嘴:“千萬別看上,我還是個正常人!真不能理解她們這種嗜好!”

趙寒:“……”她又怎麽了?

她看著程一雪座位上圍著聊得火熱的四五個人,心情很難描述。

程一雪從人堆裏擡起頭來替趙寒爭辯:“就是別人無聊才這麽八卦,學姐和咱們一個實驗室,咱們還這麽說話太不夠意思了吧!”

程一雪和女生關系淡漠,這個時候異聲異調的,別人立刻懟了過來:“你夠意思你別看啊,看了你別喊啊,你看了喊了還不讓人說!”

程一雪:“我看怎麽了?早上歸我更新網站信息,我就無聊看一眼,我看了又沒說什麽,都是你們在哪兒嘰嘰歪歪!”

趙寒被程一雪這正義的火氣震得挑眉。

痘臉學長也料不到程一雪這麽生氣,他和稀泥地勸架:“算了算了,散了,一會兒老板就來了,小程別生氣!”

不是什麽大事,大家犯不著為了別人的事兒炸起來,大家有點掃興地散開,那懟程一雪的女生在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也打算轉身就走。

程一雪蹭站了,喝道:“你站住,你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那女生莫名其妙地:“你有病吧?”

程一雪:“你說誰有病?你說誰有病!”

劍拔弩張。

趙寒跟看大戲似的,覺著稀奇又好看,她抱著胳膊看戲看地太大張旗鼓,裏面的人看見了,相互之間努嘴提示。

成年人就這點好,心底裏恨死了,面上還能笑吟吟維持著和平,趙寒想鼓掌,但沒鼓起來,因為程一雪炸了一嗓子:“你說誰有病!!”

那女生還想說什麽,趙春喊了一聲:“老板來了!”

他們導師姓桂,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方正的臉膛,因為地球引力的關系,從眉毛眼角眼袋到法令紋都像朝著一個方向耷拉著,因為膚色偏黑,又不太愛笑,給人的感覺很嚴肅,他就站實驗室門口,問:“幹什麽呢?”

沒人回答,大家猜真正散開,場面上才真正安靜下來。

趙寒看著程一雪忍氣坐下,書在桌子上摔得啪地一聲,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動聲色的進了實驗室。

早會的氣憤都很低沈,總結上周的任務,問他們各自手上工作的進度,做的不順意的,挨得呲兒也狠,就連趙寒這個埋頭苦幹臨危受命收爛攤子的,都被說了幾句,更別說程一雪了,她的眼圈紅的像塗了一圈紅眼影,卻忍著硬是沒哭。

這模樣比哭出來更顯得委屈。

會後老板就叫了程一雪進辦公室,趙寒滑著鼠標改自己的文獻,一個小時也沒把英文摘要給寫完。

終於,她肩膀上搭了一只手:“學姐,老板找你。”

程一雪出來了,她眼眶上的紅暈消了些,但聲氣裏還是能聽出來委屈。

趙寒謹遵著關楠的教誨咧嘴笑了一下:“我這就去,你沒事吧?”

程一雪嘟著嘴撒嬌似的搖了搖頭:“沒事的學姐。”她還不忘好心提醒趙寒:“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你懂得。”

趙寒十分和氣地笑了一下:“嗯。”

她倆低聲交談的這點功夫,好幾個女生的眼神都往這邊瞟了過來,神色各異。

趙寒含著那點和氣地笑回望過去,有人收斂,但有人卻不,紀婷更是切了一聲:“老板早就說過,戀愛不禁止,但不能帶壞風氣!”

是說她和程一雪關系不正常了。

趙寒哦了一聲:“勞您費心。”

從老板辦公室出來,趙寒就找了個借口溜出了實驗室。

他們實驗室背後就是一座山頭不高,但因詩人吟誦,名頭不小的山包,從學校後面穿過去有個入口,外面天氣正是炎熱,山裏都是百年古木,樹蔭遮天蔽日,氤氳出濕潤的潮氣,趙寒一口氣登到山腰,這個時間山裏人少,她到愛晚亭獨坐。

中午的時候才抄另一條近道下山,這一片是大學城,從下山的地方回學校的路上有一家非常好吃的臭豆腐店,她排隊點了一個大份的臭豆腐,邊走邊吃,半路有人發傳單,是什麽小語種培訓學校,她剛接到手裏,兩個人都一楞。

發傳單的是羅青稗。

趙寒穿著短褲都快熱死了,羅青稗還是短袖長褲,戴了個一看就是兼職機構發給她的紅色棒球帽遮陽,饒是如此,曬得兩個臉頰發紅。

見到她,羅青稗不熱情就算了,還差點把塞到她手裏的傳單給搶回去。

趙寒:“……額,你吃飯沒?”

“發完就吃。”

趙寒以為就她手上這點,哪知道羅青稗的眼神順著往旁邊一瞟,大學的校園墻大多就是個柵欄,柵欄邊上立著個布袋子,裏面裝得滿滿,全是傳單。

學校吃飯都是刷卡,羅青稗發傳單這地界是隔壁學校的,以羅青稗的習性,估摸著肯定不會掏錢去買午飯,八成還是回自己學校吃物美價廉的食堂,不過到了那時候食堂還有沒有飯就很懸了。

趙寒端著個臭豆腐,別人怕了她的味兒,都繞開她三步遠,羅青稗捏著傳單追著人潮,也走得遠了點。

趙寒想了下,她今天不是很想一個人吃飯,於是從羅青稗那個布袋子裏捏了點傳單,跟路對面找了個樹蔭,站得筆直地給人散傳單,跟給人散壓歲錢似的,一次散一沓,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羅青稗發現她,立刻要穿馬路來找她,天氣又熱路邊又吵,趙寒喊話又喊不動,掏手機準備給羅青稗打個電話的時間,羅青稗慌慌張張地,被過路的自行車給蹭到了。

趙寒還發什麽傳單,剩下一沓都塞給了一個學生,去看羅青稗,羅青稗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一瘸一拐地,已經拐到路邊了,見著趙寒,還急吼吼地:“學姐你怎麽在發這個啊!”

所以她覺得趙寒發傳單有問題,不覺得自己被車蹭了有問題?

趙寒在想怎麽回答的當兒,羅青稗道:“學姐你別發了,我自己很快就發完,發完我請你吃飯吧!”

“你腳有事嗎?”

“沒事。”羅青稗想了下:“算了,先去吃飯吧。”

那意思是剩下的吃完飯她再發。

趙寒應了一聲:“我想吃飄香拌面。”她帶著羅青稗,看羅青稗提著袋子盡量走的正常,但右腳還是有點輕微的使不上勁。

明明她阻止自己發傳單的時候那語氣裏對發傳單這樣的活是不滿意的,可是輪到她自己,她又發的及其仔細認真。

趙寒搖了搖頭,奇怪。

她拍了下羅青稗的肩膀,拉著她拐進了路邊的診所。

羅青稗不知道想著什麽心事,進了門才反應過來似的,連說:“我沒事,我真沒事。”

“看看又不少什麽,褲腳提起來。”趙寒指了指凳子。

桌後面的大夫好容易等到一個人,熱情地一笑,眼睛都快笑沒了:“腿傷了嗎,來我瞧瞧。”說著將羅青稗按坐在凳子上,蹲下來看她腳腕。

羅青稗只好挽褲腳,但是一提,她立刻抿緊了唇,大夫接替她,小心地替她挽褲腳,羅青稗握緊了那裝著傳單的布袋的帶子,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的腿被蹭破了手掌大的一塊,出血把褲腳沾到了傷口上,大夫弄了半天才弄下來,衣服的纖維混著新的舊的血跡滿布傷口,暗沈和鮮艷交替的紅色,布在白皙的皮膚上。

趙寒手指戳了一下羅青稗繃直繃緊的肩:“真疼你喊一下也行。”

大夫也說:“這清理起來有點疼。”

羅青稗:“沒……”大夫蘸著碘酒的棉簽蹭到傷口上,羅青稗生理性地縮了一下,咽下了最後一個字,她一只手捏在自己膝蓋上按住了忍不住想跳起來的膝蓋,憋著氣忍著。

要說眼淚,無關情緒,純碎只是生理反應,但路上的時候羅青稗還是說了幾遍不好意思,跟掉眼淚有罪過似的。

趙寒回實驗室的時候正趕上下午打卡的點,郵箱裏已經躺了新的事情和任務,她打起精神來,沒一會兒,程一雪挪過來:“學姐,我今晚有點事,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她挪過來一沓作業本。

桂老板還給本科生代課,像批作業答疑這種事,一般是有人代勞。

趙寒笑:“行,你去吧,放我這兒。”

晚上趙寒加班加點改作業的時候,冷不丁被人哼了一聲,她一擡頭,整個實驗室就剩下她和趙春了,趙寒心想以趙春的性格人家肯定懶得主動跟她搭腔,這一聲哼可能只是趙春鼻子不舒服,也沒理會,低頭又看做作業去了,結果又聽人家哼了一聲。

是夜羅青稗在小本子上記:“學姐不喜歡肢體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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