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艾停下手中的活兒，向笏政確認道：“誰？”

笏政盯著慕少艾手中的剪子，很認真地思考著如果他再說一次不才區區在下的話，被慕少艾一剪刀紮死的幾率有多高。

旁邊的阿九接口：“是笏叔叔呀。”連他都聽出來了，少艾怎麽會聽不出呢？阿九對這個很疑惑。

慕少艾低著頭將對折的紙又折半，用剪子將四個角剪下來，然後鋪開，遞給阿九，“剩下的會做了嗎？”阿九控制不好剪子，前兩次都差點剪到自己的手，所以慕少艾才自告奮勇幫忙的。

阿九點點頭，慕少艾幫他把最難的部分做好了，剩下的自然就不是問題，“會啦！”

很好，慕少艾對此十分滿意：“那搬回房去做吧。”

阿九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慕少艾會突然要他回房去做手工，不過反正剩下的他能獨立完成，阿九也就小人不計大人過啦。

等阿九來回跑了兩趟才把東西搬回房離開客廳以及慕少艾和笏政的視線可及範圍之後，管家又上了一壺茶。

慕少艾老神在在：“他的安排？”這種意圖放對方一馬但又不想對方太好過所以安插自己人天天去拷問對方的……別扭做法，舍南宮神翳其誰。

笏政笑了笑：“果然瞞不過你。”剛開始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很吃驚的，笏政甚至還想過如果打官司南宮神翳應該會讓他來當慕少艾的律師，卻沒想到是芙蓉骨和天來眼，還是南宮神翳從中運作的。

電話裏頭說不清楚，所以笏政直接殺到翳流董事長的辦公室，秘書都攔不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這事情來得太詭異，他雖然是個律師，一切應以當事人的訴求為準，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是個大公無私的人——事實上，笏政跟大公無私這四個字基本上是不沾邊的。再說了，笏政居然還聽說這是南宮神翳的主意，這就更加讓他百思而不得其解了，論這當口最想把芙蓉骨和天來眼生吞活剝的人，實在是非南宮神翳莫屬，所以，這個男人葫蘆裏究竟是在賣什麽藥？

事實證明，笏政的確是不夠慕少艾了解南宮神翳，經過南宮神翳親自解說了好一會兒之後，笏政才明白自己的任務是既不要讓芙蓉骨和天來眼被判得太重，又不能讓他們在這個過程中太好過。

好艱巨的任務哦！他可不可以不接受？

照理說，混到笏政這個級別的律師是有選擇接不接受案子的資格的，不一定非得聽從事務所的指派，可惜笏政還沒什麽興趣去挑戰南宮老大的耐心，既然他想看好戲，笏政覺得自己哪怕是脫衣餵蚊或者戲彩娛親甚至是臥冰求鯉都得硬著頭皮上了。

慕少艾吹了吹茶水的熱氣，喝了一口，“你接下了？”也就是外人還能被笏政故作無奈的姿態所蒙騙，慕少艾卻是清楚得很，笏政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十個南宮神翳也未必能請得動他。

笏政捧著茶杯，一臉理所當然的愜意，“因為剛好，我也不想他們兩個好過。”

慕少艾無語，這兩個一丘之貉的貨！

事情進行得挺順利的，慕少艾也沒有過問南宮神翳的早出晚歸，這男人鐵了心要折騰的話誰都攔不住，慕少艾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作為原告方出席的慕少艾終於在庭上看到了芙蓉骨和天來眼，兩人倒是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頹喪，芙蓉骨精神頭始終如一，就連天來眼也比在醫院見到的時候平靜了許多。

算起來，這還是慕少艾第一次見識到笏政在庭上的風采，什麽叫三寸不爛之舌，什麽叫胸有成竹，什麽叫指點江山，慕少艾這下子完全懂了。

笏政的臉皮之厚估計和南宮神翳有得一拼，慕少艾覺得挺悲劇的，他怎麽凈認識這種人了？

差那麽一點點，慕少艾就要覺得芙蓉骨和天來眼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可歌可泣，不僅不需要懲罰，反而值得被大大歌頌了。

可惜，南宮神翳請來的這位律師也不是吃素的。再說了，這種用膝蓋判斷都能明辨是非的案子如果還真能讓笏政顛倒了黑白，法官大人就要找根面條上吊去了。

一審結束，慕少艾在門外面等南宮神翳，他還在不遠處和律師說話。芙蓉骨和天來眼經過的時候，慕少艾突兀地朝他們笑了笑，天來眼一楞，芙蓉骨卻是也嘴角一勾，點頭示意，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天晚些時候，笏政打電話過來說天來眼和芙蓉骨都表示服從判決，不想提出上訴，慕少艾笑道：“那豈不是折煞你笏大律師的威名了？”慕少艾還以為對方會拼到底的，看來倒是他想多了。

笏政在電話那頭笑嘻嘻，“身為一位有著高尚職業操守的律師，我完全尊重我當事人的所有意願。”反正律師費一分不少半錢不多，不用上訴更好，他還省點口水跟精力呢。

浴室的水聲響起，慕少艾對電話那頭的人是不是有職業操守興趣不大，掰扯了兩句之後就掛掉了電話，起身走出房門下了樓，到阿九房間看小家夥有沒有踢被子。

巡視完一圈之後的慕少艾這才回到樓上，南宮神翳正好頂著一頭的水出來，慕少艾皺著眉頭看這滴了一地的水——南宮神翳這副大少爺的德性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過來的，慕少艾簡直都要開始懷疑很快他就會和南宮神翳提前進入相看兩厭的老夫夫階段了。

慕少艾找了條幹布蹲在浴室門口仔細地擦幹水漬，南宮神翳皺著眉頭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不能指望你自覺，所在只能我自己動手了。”慕少艾也不想過分拘泥於這些細節，但已經是他的家了，他喜歡自己的家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

南宮神翳撓了撓頭，“我下次會註意的。”

慕少艾連頭都懶得擡，“算啦，反正我也是順手。”不是什麽重活，慕大醫生深谙夫夫相處之道，隱隱竟有些無師自通的風範。

將幹布掛到浴室裏，慕少艾洗了洗手，擦幹凈了才走出來，南宮神翳坐在床頭發呆，“怎麽了？”芙蓉骨和天來眼不是已經蹲大牢去了麽？南宮神翳這是在煩心什麽？

南宮神翳沖著慕少艾招招手，“過來。”

慕少艾依言走到床邊坐下，接過南宮神翳手中的毛巾，替他擦幹頭發——慕少艾在想，南宮神翳可能是水命，不然怎麽會老是喜歡把四周搞得濕噠噠的，連他自己也不例外。

“之前和你說過的，翳流準備投資的一個大項目，競爭對手很強大，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慕少艾想起來了，南宮神翳說的競爭對手是苦境集團。

不過眼前還有比這個更緊急的事情，慕少艾不得不岔開話題：“打算什麽時候把翳流的資產轉回你的名下？”總不能真的讓阿九成為翳流的大股東吧，之前那也只是權宜之計，慕少艾覺得還是得轉回去比較妥當。

說起這個，南宮神翳暫時忘卻了之前在煩惱的事情，“不轉了，就這樣吧，反正阿九現在的監護人是你，需要簽字的時候你大筆一揮就行了。”他是真心實意要將這一切留給小家夥的，之前所做的決策並不僅僅是形式而已。

慕少艾動容，“你——”還沒來得及表達一下對南宮神翳的讚揚之情，慕少艾就被突然欺身壓下的人啃得氣息全亂。他突然想起因為雙方身體的關系，南宮神翳可是禁欲許久了的，難怪昨天他會揪著醫生問了許多的問題，原來都是為了現在而準備的。

太失策！

什麽芙蓉骨天來眼，什麽苦境集團，哪怕是翳流，現在也全然不在南宮神翳的認知範圍內了，此時此刻，南宮大人唯一想幹的事情，就是將慕大醫生撲倒撲倒再撲倒，碾平在床上當床單。

呀，明天是周末呢，南宮神翳開心得很，省了替慕少艾請假的麻煩了。

窗簾半開，就連月亮也害羞地躲進了雲層後面，不好意思去看這一室濃得化不開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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