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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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不動,我不動。

這是曾經的翳流掌舵者在卸任的時候對南宮神翳所說的話,彼時的他認為這未免太過於保守,被動挨打豈是成大事者的風範?可現在,他卻不由自主地踐行著這句話,什麽都不說,靜靜等待著對方再度開口。

大約是南宮神翳略顯長久的沈默讓天來眼有點不耐煩,說話間便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挑釁:“怎麽,南宮董事長對慕醫生的下落並不關心嗎?”

來了。

南宮神翳的心一頓,喉頭梗著什麽,剎那間竟像是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電話那頭持續的沈默倒是讓天來眼有些捉摸不定了,南宮神翳的反應如此冷靜,難不成他們所掌握的信息有錯,慕少艾對南宮神翳來說並不如信息所顯示的那樣重要?還是說,今時今日的南宮神翳,當真已經成長到喜怒不形於色般老謀深算了?

無論原因是哪一種,都不是天來眼和芙蓉骨能夠承受的結局。

南宮神翳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作出回答,天來眼便繼續說道:“還是說,南宮董事長並不相信慕醫生在我們手裏?”

電話那邊一陣桌椅運動的聲音,南宮神翳聽得真切,心跳竟是前所未有的快。

“咳咳,是我。”慕少艾的聲音終於傳來,那樣的不真實,卻讓南宮神翳那漂浮了一整個晚上的心終於找到了暫時可以落腳的孤島。

聲音迅速切換,“這回您該相信了吧?”天來眼拿回電話的時候同時有了動作,慕少艾壓抑著的悶哼清晰的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天來眼是故意的。

南宮神翳拼命控制著情緒:“非法拘禁和蓄意傷害並不能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天來眼似乎是笑了一聲,“我竟不知董事長您是如此長情的人,當初吞並水瀧影的時候,您的無情和趕盡殺絕,我和芙蓉骨可是深有體會呢。”

這樣的言語攻擊並不能讓南宮神翳生氣,更何況天來眼說的並沒錯,當年的南宮神翳的確是殺伐決斷雷厲風行,毫無情分可言。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南宮神翳長情的對象,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你們不該觸犯我的底線,南宮神翳在心裏默默說著這句話,翻來覆去,一字一頓。

南宮神翳順著天來眼的話說下去:“所以你們就抓了一個不相關的人?”他還是沒問,他在等著天來眼自己說出要求。

天來眼和坐在慕少艾旁邊的芙蓉骨交換了一下眼神,芙蓉骨起身走到天來眼身邊,接過電話,“南宮先生。”他不是翳流舊部,對南宮神翳的恨意沒有天來眼那樣覆雜。水瀧影是他一點一點辛辛苦苦打拼起來的,即便是中間出現了經營不善的問題,芙蓉骨深信以自己的能力是絕對能夠讓水瀧影恢覆正常運作的。可是,南宮神翳卻永久地剝奪了這個機會。

所以芙蓉骨的恨意,要比天來眼來得更為純粹些。天來眼對南宮神翳的恨,只怕還有些怨恨他當年不念舊情、沒有看在他在翳流那麽多年為公司盡職盡力的份上網開一面的成分。不過,就算出發點不同,也並不妨礙這兩人的聯手。

“芙蓉骨。”到底是故交,南宮神翳不會連他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對於南宮神翳還認得出他的聲音這件事芙蓉骨並不感到意外,這個男人的記憶裏有多麽的驚人,他親身見證過許多次,能夠掌管那麽大的一個集團並將之不斷發展壯大,自然會有其過人之處。南宮神翳對於商場和商場上打滾的人來說,一直都是個傳奇。

芙蓉骨比天來眼直接了些,他並不想弄出人命,而且他也沒有離開本市的打算,跟南宮神翳正面對上不僅沒有任何好處,還極有可能引火燒身,這並不劃算,“水瀧影。”

南宮神翳松了一口氣,如果只是一個水瀧影就能換回慕少艾,那這筆生意未免也太好做了點。

芙蓉骨似乎知道這樣的要求對於南宮神翳來說並不算什麽,所以他的話並沒有說完,“翳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他和天來眼吞不下整個翳流,但給南宮神翳添些堵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一半的股份,就算最後拿不到,也足夠讓翳流掀起狂風巨浪。如果讓翳流的董事會成員們知道他們的董事長居然願意拿著公司一半的股份去換一個跟翳流不相幹的人,應該會很有趣吧。

前提是,這個縮在角落裏、從被迷昏過去抓起來關在這裏並受了些皮肉之痛的男人,值得南宮神翳這麽做。

就像是一個盛大的賭局,芙蓉骨和天來眼在蟄伏了兩年之後,賭上了身家性命,以求博得一個翻身的機會。

而南宮神翳,卻不知在不在這個賭局當中。

南宮神翳的沈默並沒有讓芙蓉骨覺得訝異,讓出翳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可不像把水瀧影還給他們那麽簡單,這樣的猶豫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們會給南宮先生一天的時間考慮,希望下次電話接通的時候,南宮先生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頓了頓,芙蓉骨又繼續說道:“如果不想要慕醫生受到更多的傷害,南宮先生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讓他聽電話。”南宮神翳沈聲說道。

芙蓉骨自認很有成人之美,將聽筒放到了慕少艾的耳邊。

滴水未進的人唇色蒼白,唇上隱隱有了些血絲,腹部受到的重擊讓慕少艾呼吸間帶上了不小的痛意,他卻不想讓南宮神翳擔心,“我很好。”

南宮神翳緊握著手機,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點,“等我。”

兩字而已,對他,足矣。

慕少艾閉上眼睛,靠在墻角,盡量一動不動。綁架他的人沒有給他準備食物和水,現在的他只能靠低消耗來保持體力撐下去,撐到南宮神翳來救他。

芙蓉骨掛掉電話,天來眼架起了防探測的設備,“你確定南宮神翳會答應?”能把水瀧影換回來就不錯了,芙蓉骨居然還記掛著翳流一半的股份。天來眼對翳流的情況知道得自然不算少,就算這兩年翳流有了什麽變動也不會偏離原來的主軸的。南宮神翳手上持有翳流大多數的股份,要真的讓了出來,翳流基本上也就跟易主沒什麽區別了。

“我不確定,但試試也無妨,不是麽?”被逼入窮巷的人,還有什麽好失去的?

天來眼點點頭,活動活動手腕,就要往墻角走去,卻被芙蓉骨攔了下來,“夠了,對付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只是浪費體力而已,再說,萬一他在南宮神翳心目中的分量足夠,你把一個傷痕累累的人還給他,他還會放過我們嗎?”綁架要挾是下下策,芙蓉骨要做的就是把這下策變成良方。剛開始的時候他之所以沒攔著天來眼,是因為覺得他的確是需要一個紓解怨氣的方式,現在既然已經發洩過了,就沒有必要再繼續。

更何況,和他們有仇的,是南宮神翳。

芙蓉骨笑了笑,“留著點力氣把南宮神翳打趴下,踩在腳底,不是更好?”

天來眼一楞,隨即明白,“的確。”

這兩人的對話並不是背著慕少艾進行的,所以,那些惡意的笑聲和謀算,都一字不漏地傳到了慕少艾耳中。

可他現在,卻無能為力。不僅無能為力,還成為了南宮神翳的負擔,慕少艾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最害怕發生的事情,到底還是來了。

南宮神翳站在窗邊,手機屏幕早就暗了下去,腦子裏卻全部都是慕少艾那虛弱的低咳聲和那句“我很好”。

很好?

怎麽可能會好?!

南宮神翳壓抑了一個晚上的情緒終於還是爆發了,書房內響起了乒乒乓乓的嘈雜錯亂聲響,夾雜著時不時的痛苦嘶吼。

有傭人驚醒,跑到書房前拍打著房門,“先生,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先生?”

笏政急匆匆趕過來,看樣子應該也是沒有完全入睡,只見他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沒事,你們先回去睡吧。”

傭人們將信將疑,笏政又勸解了幾句,這才將人打發走。

還懂得憤怒,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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