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艾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有什麽表情。南宮神翳靠近的時候，慕少艾很自然地伸出雙手準確無誤地抱住了他。

南宮神翳微微勾起嘴角，下巴窩在慕少艾的肩膀上，也學著他那樣子，閉目養神。

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南宮神翳才有些不舍地打破這令人安心的沈默，“最近公司財務上出了些問題，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是些，不是點。

慕少艾抱著南宮神翳的手沒有松開，以這個男人的個性，但凡他有信心可以解決掉的事情都是用“點”這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量詞一概而過的，現在卻是動用到“些”了，慕少艾知道問題遠比南宮神翳這樣的輕描淡寫要嚴重得多。

“有什麽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慕少艾突覺問出這句話的自己很是無力，他只是個醫生，能夠幫得了南宮神翳什麽忙？

似乎是覺察到了慕少艾情緒上的波動，南宮神翳松開他，慕少艾睜開了眼睛，正好對上南宮神翳那到了夜裏愈發顯得深邃的雙眼，“你現在在這裏，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了，知道了嗎？”南宮神翳不介意千萬次重覆這句彼此早已心照不宣的話——只要它能給慕少艾帶來任何哪怕一丁點的安慰，盡管本不是會講甜言蜜語的人，南宮神翳卻願意放下那些固執的身段和姿態，一點點去學，學著所有一切可能讓慕少艾更安心、更加安心的事情。

慕少艾瞬間動容，傾身抵住南宮神翳的額頭，“我沒事，只是你這樣忙，更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南宮神翳拉過慕少艾的手，十指相扣，“醫院最近也很忙，對不對？”季節轉換，正是各種流行病的多發期，慕少艾成天忙得不可開交，晚上也睡不了幾個小時，這些情況哪能瞞得過南宮神翳？

慕少艾低低地笑，“你這樣忙，還有功夫監視我？”

南宮神翳幾乎是半靠在慕少艾的身上——他是真的有些累了，連說話都是懶懶的，“誰讓你長得這麽惹眼？要不你把臉蒙上去醫院吧，這樣我就放心了。”

慕少艾盡量放松身體，想讓南宮神翳靠得更舒服點，“你確定蒙上臉後圍觀的人不會更多嗎？”欲蓋彌彰，人的好奇心是很可怕的，南宮神翳這個笨蛋。

南宮神翳跟著慕少艾輕輕地笑：“是啊，怎麽就那麽多人呢？”要是只有他和慕少艾兩個人那該多好。好吧，勉勉強強加個小鬼頭阿九，南宮神翳覺得他也是可以忍耐一下下的，等那小鬼頭長大了，就一腳把他踢出去成家立業，這樣就能徹底地過兩人世界啦。

慕少艾見南宮神翳一臉的倦意，摸著他的頭發卻還是有些濕的，“躺好，先把頭發吹幹，不然很容易感冒的。”南宮神翳自從身體完全恢覆之後就一直有些囂張，經常光著膀子就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凹造型秀身材。每次慕少艾都忍不住拉過衣服給他從頭上套下去，南宮神翳還經常嘟囔著慕少艾真是太不懂得欣賞了。

“嗯，我的確是不怎麽懂得欣賞掛著鼻涕一抽一抽的人。”慕少艾竭盡醫生的本分如實告知南宮神翳氣焰囂張有可能導致的後果，大多數情況下這樣的對話都會以南宮神翳一把脫掉卡在半空的上衣然後將慕少艾撲倒在床上當床單押尾結束。

南宮神翳迷迷糊糊地想著那陣子比較逍遙的日子，臉上的神情也禁不住溫和了起來。慕少艾取來吹風筒之後就看到了南宮神翳這副樣子，以為他是夢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便也暫時忘了這些天積壓的情緒，專心致志地替南宮神翳吹幹頭發。爾後，又小心翼翼地將南宮神翳搬動到平常他睡覺的那一邊，替他蓋上被子。

忙了一整天的人早就陷入睡夢當中，慕少艾側著身子，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南宮神翳眼底的那一圈青，低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晚安，南宮神翳。

姥無艷接到南宮神翳的電話時是淩晨一點，她剛下晚班沒多久，草草洗漱之後就上床睡覺了。

被吵醒的人情緒通常都不會太好，尤其是像姥無艷這樣絕對算不上溫和可親的人，“你最好有萬分恰當並且緊急的理由解釋你為什麽在這個大家都應該在睡覺的點打電話給我。”姥無艷咬牙切齒地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順順氣。

南宮神翳的聲音是姥無艷從未聽過的慌張，“你今天在醫院的時候有見到慕少艾嗎？”

姥無艷的神志清醒了幾分，口氣也沒有了剛才的惡劣，“下午四點左右碰過一次面，之後就沒再見過，發生什麽事了？”

南宮神翳原本似乎還帶著一點希望的聲音瞬間黯淡了下去，“阿九放學後沒人去接，老師打電話給慕少艾打不通，就聯系了我，而我，從接到老師電話時起到現在，都還沒能聯系上他。”

夜很靜，電話那頭的人講話口齒清晰有條不紊，姥無艷卻聽得心驚膽戰，她不知道現在聽起來尚算冷靜的南宮神翳心裏是壓抑了怎樣的暗潮洶湧，“派人查了？”翳流的信息網遍布海內外，更別提這座城市還是翳流集團的大本營，只要慕少艾還在本市，就不可能有南宮神翳找不到的情況。

但現在，南宮神翳的確是沒找到慕少艾，否則他不會病急亂投醫到半夜三更打電話給姥無艷。

“查了，音訊全無。”調動了醫院內部以及醫院門口的監控錄像，都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南宮神翳甚至開始動用人脈徹查醫院附近各個路口的交通監控錄像，可仍是沒有任何發現。慕少艾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詭異得讓人無從下手。

姥無艷將剩下的小半杯水全數喝掉，原本還有昏沈的腦袋現在已經完全恢覆清醒了，“和翳流最近的運營情況有關？”雖然一直游離於翳流之外，但說到底姥無艷不僅算是翳流的人，她還是屬於核心層的，所以一些消息能傳進她耳朵裏也不是什麽會讓南宮神翳覺得意外的事情，“是。”

連猜測都可以省略，雖然還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慕少艾的失蹤和翳流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有關，但是縈繞在南宮神翳心頭的這股濃厚的不安感，騙得了別人，卻騙不過他自己。

知道此時任何安慰的話對南宮神翳來說都是無用的——這個男人似乎也並不需要什麽安慰，姥無艷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道：“我二十分鐘之後到。”

南宮神翳放下電話，擡頭，笏政剛好往這邊走來。

“睡了？”南宮神翳的聲音低沈沙啞得可怕，卻還是刻意斂去了其中的絕大部分情緒，饒是如此，笏政還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黑雲壓城，城暫未摧。

“睡了。”阿九在幼兒園等不到慕少艾去接他的時候就開始有點不對勁兒了，本來平常慕少艾沒空的時候阿九也是肯跟著笏政走的——只要跟慕少艾通過電話。但是下午笏政和南宮神翳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慕少艾，阿九就不肯走了。笏政接到南宮神翳的電話趕到幼兒園的時候就看到老師不停地在跟阿九說好話，他加入這個隊伍之後情況也沒有什麽好轉，最後還是南宮神翳親自過來，阿九才勉強跟著他們回來的。

要不說小孩雖然不懂事，但有時直覺卻準得驚人呢？

笏政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現在的的確確是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心裏頭有股莫名的煩躁郁悶和硌著的感覺讓他十分不舒服。電光火石之間，笏政突然想起了一些可能的線索，迅速將他們拼接到一起後，笏政盡量壓抑著內心的震驚，走到南宮神翳眼前，慢慢地講出了兩個名字，“天來眼，芙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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