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神翳雖然不知道阿九為什麽不纏著慕少艾一起睡，但這個結果還是讓他很滿意的，盡管他的苦肉計都還沒有實行。慕少艾替阿九掖好被子，將燈調暗，推著南宮神翳就走出了房間。

離阿九的房間遠一點的時候，南宮神翳好奇地問道：“怎麽不關燈？”

慕少艾的聲音從南宮神翳的頭頂傳來，“他怕暗。”

南宮神翳沒有說什麽，到了樓梯的時候，他也不好意思再坐在輪椅上了，慕少艾攙扶著他，兩個人走得都有點吃力。

傭人們幫忙將輪椅搬上了樓，慕少艾示意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他一個人就可以了。

南宮神翳突兀地笑了一聲，慕少艾推著他在長廊上走著，“嗯？”

想了想，南宮神翳很嚴肅地回答道：“我想洗澡。”雖然因為腳不方便的關系，南宮神翳已經很久沒有痛快地洗過一個澡了，但他每天都還是盡量地清潔自己的身體。不喜歡被陌生的人觸碰，所以醫院的護工也拿南宮神翳沒辦法，總是看著他一個人關在浴室裏鼓搗上大半天，到最後算是洗完時才讓護工進來幫他穿衣服。

不過現在嘛，南宮神翳已經忍不住開始想入非非了。

慕少艾當然知道南宮神翳的那點小心思，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打算跟他計較，替他洗一次兩次澡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更親密的時候都有過，慕少艾覺得自己的臉皮在南宮神翳孜孜不倦的日夜轟炸之下有漸趨變厚的跡象。

房間裏就有浴室，慕少艾將南宮神翳推進了房，順手關上門，先找了兩張椅子搬進去擺在浴缸旁邊，再把南宮神翳攙扶進去坐定，浴室門只是象征性掩著，反正也不會有人進來。

扯下一條毛巾蓋在南宮神翳的腿上，防止等下不小心沾到水，慕少艾掄起了衣袖，擰開花灑，調試了一下水溫，指揮南宮神翳面向浴缸，把頭低下來。南宮神翳乖乖照辦，不過一會兒就感受到了水花打在頭上，有點癢癢的。

“會不會太燙？”慕少艾問道。

南宮神翳搖搖頭，甩了慕少艾一身的水，剛想道歉呢，頭就被慕少艾用力壓了下去，只聽得他故作惡狠狠地說道：“放老實點。”

“大人饒命！”南宮神翳順勢演上了，慕少艾沒忍住，悶悶笑開。將南宮神翳的頭發全部大濕，慕少艾把花灑放到了一邊，往手心裏擠了一小團的洗發乳，搓出泡泡，然後才往南宮神翳的頭上抹。

慕少艾心情好得很，就連玩笑也開得很自如，“老實交代，多久沒洗頭了？”

南宮神翳閉著眼睛認真想了好一會兒，“住院的時候我天天都有洗的，只是手上套了塑料袋，可能洗得不幹凈。”

慕少艾抿著嘴，指腹稍稍用力，循著記憶中的位置，替南宮神翳做起了頭部按摩。

南宮神翳突然有些感概，胸口某個地方隱隱脹著，還有些發酸。

記憶裏，慕少艾的十指一直都是纖長瘦削的，指甲修得幹幹凈凈，手心和指節處有薄薄的繭子，握上去幹燥而又微涼。南宮神翳記得那雙手可以輕易地畫出精準的人體結構圖，也可以很利索地完成對於別人來說很繁覆的試驗，當然，有的時候還能制造點廚房事故。不過現在，這雙手也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了，南宮神翳嘴角微微勾著，可惜慕少艾並沒有看到。

慕少艾覺著洗得差不多了，就拿起花灑，將南宮神翳頭頂上的泡沫沖洗幹凈。南宮神翳謔的一下直起身來，慕少艾冷不防被噴了一臉的水，不禁皺起了眉頭，“不帶你這麽打擊報覆的。”

南宮神翳任憑頭發上的水往下滴，一把扯過了旁邊掛著的毛巾，將慕少艾臉上的水珠擦掉，一邊澄清道：“我才沒那麽小氣呢。”

慕少艾笑了笑，直直看著南宮神翳下巴上的一片青：“把胡子剃一剃吧，在醫院的時候太忙了，都沒能兌現。”

南宮神翳挑眉，這就是他的慕少艾，就連他一句隨口說說的話也記得那麽清楚。

將自己坐的椅子往後搬，慕少艾先從盥洗盆上的壁櫥裏拿出剃須刀和剃須膏，再回來做好，扶著南宮神翳讓他躺下來，頭放在自己膝頭。

南宮神翳笑得很開心：“今天這待遇可真高級。”

慕少艾對於南宮神翳把頭轉來轉去趁機將水蹭在自己褲子上的行為很不齒：“消停點，我可沒給人剃過胡子，萬一手一滑傷了您老這張臉，可別叫喚。”

南宮神翳倒著看慕少艾，居然也覺得很好看：“那正好，我毀容了，沒人要了，你就必須負責養我一輩子啦。”

慕少艾想，其實南宮神翳留著胡子的樣子也挺好看的，約莫有些成熟男人、成功人士的味道。慕少艾向來是用刀的一把好手，即便是曾經的天敵菜刀他也已經拿下了，更別提這小小的一把剃須刀。

很久很久以前，當慕少艾第一次在醒來的時候看到南宮神翳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男人的習慣——會在早上洗一個冷水澡，春夏秋冬皆如是，洗完之後頂著紅通通的皮膚往慕少艾身上蹭，再用那還長著剛剛冒出來的胡渣紮他的臉，紮得慕少艾略微有些刺痛，等到他受不了了，就一腳把南宮神翳踹下床。

南宮神翳那個時候總是笑得很爽朗，他在外面從未那樣笑過，仿佛這就是什麽好玩得不得了的游戲似的，樂此不疲。慕少艾有時會在刷牙的時候看到南宮神翳刮胡子，豐富的泡沫幾乎覆蓋了他半張臉，電動剃須刀嗡嗡嗡的聲音，就算停了下來，那種耳膜收到波動影響的麻痹感還是會持續很久。慕少艾曾經投訴過南宮神翳，問他為什麽總要挑他刷牙的時間就擠在他旁邊剃胡子，南宮神翳那個時候總是笑，笑得意味深長，然後揪過剛刷好牙的慕少艾，給他一個氣息綿長的吻，帶著薄荷味，有點嗆、有點辣、有點明明無法完全契合但就是舍不得停下的吻。

就像現在。

慕少艾的手指撫過南宮神翳略顯削薄的雙唇，指尖微微顫抖，然後，低下頭。

南宮神翳楞了一下，隨即從善如流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多年前那樣迫切到令人發瘋的需索，也沒有因為內心不安而強行侵入的試探，羞澀得就像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輕得幾乎感覺不到的力度，他在他唇上停留了許久，久到時間似乎都靜止，浴室裏只有水落到地上，偶爾滴答的聲音。

慕少艾終於擡起頭，南宮神翳眼中的熱切讓他有些赧然，“不要看我。”手掌擋在南宮神翳的眼睛上，慕少艾發覺自己的臉皮還是不夠厚。

南宮神翳抓住慕少艾的手，也沒有撥掉，只是拉開了距離，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手心的紋路，看得眼睛都有點發澀。

撐著浴缸邊沿，南宮神翳吃力地坐了起來，轉身，定定看著慕少艾。

那樣，帶著薄荷味道的吻，曾經他堅定地認為就應該是嗆辣入心且入肺的，可是現在，這個吻就像是經過歲月沈澱的老酒，醇香清冽，讓人回味無窮。

慕少艾被南宮神翳這樣的眼神看得一楞，忽的起身，在南宮神翳驟然變得訝異的神色中，緩緩的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得一幹二凈。

比起一般人更為精瘦卻又不單薄的身體，南宮神翳日日夜夜想了多少次的似曾相識，就這麽毫無預警地敞開在他的眼前。

南宮神翳的氣息開始不穩，就連聲音也嘶啞暗沈了起來，“你這是幹什麽？”

慕少艾上前一步，跨坐在南宮神翳身上，下巴放在他的肩窩，嘴巴貼著他的耳垂，輕輕說道：“我怕你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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