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無艷點點頭，又搖搖頭，慕少艾更是一頭霧水了。

“身體上恢覆得快的確是好事，他的身體各項指標都比正常人強得多，這個很正常。”

慕少艾一點即通，“你是指他精神上恢覆得太快？”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姥無艷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這種病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完全恢覆正常的，”即便南宮神翳的身體有多強健，因為這根本就不是身體上的問題，“但是學長現在的精神卻很好，事有反常。”太反常了，要不是怕刺激到慕少艾，姥無艷還想加一句這看起來太像回光返照了。

我們年輕貌美不可一世的醫院之花姥無艷姥大醫生是個悲觀主義者！

南宮神翳潛意識裏回避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記憶的缺失在很大程度上加快了他恢覆的速度，但這並不是什麽好事，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慕少艾很清楚，發生過的事情不是忘了就能當作它不曾發生的。如果現在不能徹底解決，那南宮神翳的大腦深處就像是埋藏了顆不定時炸彈似的，炸不炸這個另當別論，怕的是在一些不適宜的場合炸開，到時候別說慕少艾，就連醒惡者和姥無艷都得頭疼死。

慕少艾覺得自己最近有急速衰老的趨勢！

看著慕少艾把眉頭皺得十分之有藝術感的姥無艷終於忍不住開口安慰道：“我也只是給你提個醒兒，現在的話，既來之，則安之吧。”

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謝過姥無艷難得的嘴軟，慕少艾看著病房裏面累得幾乎虛脫的南宮神翳，想了想，問道：“覆健所需的器材可以安裝在家裏嗎？”

姥無艷一楞，“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覆健所需要的還有陪同的醫護人員——”姥無艷頓住，還需要什麽護士醫生啊，眼前不就有一個麽，還是最佳人選，舍他其誰？

“你想好了？”無論是南宮神翳搬到慕少艾家裏還是慕少艾搬到南宮神翳家裏，這對重逢後的兩人來說都是一個質的飛躍，姥無艷深深覺得世界大同的日子可能真的快到了，這兩人少折騰點，大家都能長命些。

慕少艾又笑——這回是真的笑，微微上揚的弧度，平日裏總有些淡漠疏離的眼神中帶上了不一樣的光彩，姥無艷差點捂胸口倒退，暗自慶幸自身抗誘惑能力超強，不怪南宮神翳那只大灰狼會非要慕少艾不可，實在是敵人太秀色可餐兼可飽，此等誘惑太犯規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任何退路。”

不是南宮神翳步步為營咄咄逼人堵死了慕少艾的後路，而是他似乎，不，是從來都沒有給過自己後路。

姥無艷笑起來和平常繃著個臉的冰山美人很不一樣，慕少艾猜也許她原本也不是這麽不茍言笑的，只不過經歷的事情多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就連微笑也成了一種負擔。

“以前我不懂為什麽學長對你會這麽執著，沒錯，你是很好，性別不論，在我所遇過的這些人裏，你甚至是數一數二的優秀，可是對於南宮家來說，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南宮神翳身邊最佳人選的標準並不是這個人本身夠不夠優秀。”姥無艷講得直白，慕少艾聽得坦然，“能給翳流帶來最大程度利益的家世，周旋生意場上的手腕和能力，甚至是為了翳流而要犧牲掉個人可期的幸福，”姥無艷往外挪動了腳步，確信沒有第三個人能夠聽到他們的對話，“曾經的認萍生無一具備，現在的慕少艾仍是如此。”所以醒惡者會頭疼，慕少艾身邊的那個朋友會夾在中間難做人，甚至連她姥無艷也被拖下了水。

靠，姥無艷暗罵一聲，千年道行一朝喪。

可是，盡管慕少艾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那個對的人，可他就是撞上來了，把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南宮神翳大人撞得魂飛魄散，幾乎死無全屍。

呸呸呸，人還沒死呢，姥無艷深覺這可能是長年累月被南宮神翳壓榨的血淋淋現狀累積而成的自然反應，她絕對不是故意咒他的！

慕少艾沒有接口，他知道姥無艷的話並沒有說完。

“在斬盡退路這一點上，沒有一個人能和你相比。”包不包括南宮神翳就不知道了，姥無艷自認閱人無數，像慕少艾這樣自傷八百傷敵一千的對待感情的態度，活脫脫就是一反面教材。身為一位心理醫生，姥無艷診治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其中有一個為數不少的種類，那就是感情受傷者，狀況都差不多，無非是想不開，陷進去又出不來。除了藥物治療之外，姥無艷通常會面無表情地替這些人作心理疏導，過程不乏引經據典——老祖宗的智慧是無窮且行之有效的！譬如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再譬如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雲雲——確不確切適不適合暫且不論，但多多少少還是有效果的。可是像慕少艾這樣一言不發只字不提就能豁出全部的怪物，不好意思，樣本稀少，她姥無艷還沒有強到可以脫離實際總結出一套系統性的理論論述。

慕少艾聳了聳肩，“如果這是讚美，那我會毫不客氣地收下。”

點頭，姥無艷十分給面子，“是讚美，您老不用客氣。”雖然她和慕少艾是同級，但姥無艷總覺得他才是老大似的。

姥無艷這話其實算是客氣的了，慕少艾比誰都清楚，這場拉鋸戰中，南宮神翳看似那不依不饒的一方，可事實上，他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慕少艾從不故作姿態，因為太了解南宮神翳，清楚他所有的弱點，知道他不會就這樣拋下他不管，所以狠狠地離開，不只為當年那場誰都不肯妥協的爭執，更多的是——他料定他不會放手。

不由得就想起了一個不太適合的詞，恃寵而驕。

慕少艾失笑，那是多麽自以為是的認定，如果南宮神翳有那麽哪怕一分的精明，他就該知道不能如此縱著他。慕少艾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偉大的人，他知道他要的是什麽，所以會以退為進，就算因此失去了，至少還能保住自尊和驕傲，如果沒有失去——

還好，沒有失去。

少時那麽重視的東西，現在也並沒有失去，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歲月給它鍍上了一層溫潤的青色，暖玉似的，讓人安心。

話說，各種主觀的客觀的現實的理想的自然的強扭的因素組合到了一起，最後是慕少艾帶著阿九搬進了南宮神翳的家，哦，現在應該叫做南宮神翳和慕少艾共同的家，盡管笏政對此不表讚同，“你們都還沒領證，房產證上也沒有少艾的名字，算什麽共同的家？”

南宮神翳坐在沙發上，他現在腿腳不方便，所以不用幹重活，就擱那兒跟太上皇似的指揮手下搬東西，當然，這堆手下也包括了可憐的笏政。

笏政不服，“我是來幫少艾的，學長你越權了！”

對於笏政這樣太歲頭上動土的行為南宮神翳決定大人有大量，暫時不跟他計較，所以他只是默默地磨著牙：臭小子，等我腳好了，看我不揍死你！不為別的，慕少艾住在笏政家裏這麽久，肯定出於非主觀原因而吃過虧的，南宮暴君喜歡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知道自己已經列入必滅對象的笏政還在那裏唧唧歪歪，“怎麽這麽多東西？”真的是把全部的家當都搬過來了，笏政不禁開始杞人憂天，萬一哪天慕少艾想不開準備和南宮神翳掰了那他是不是還得過來再幫一次？

別想了，到時候可能連門都還沒進就被南宮神翳一鍋端了。

慕少艾抱歉笑笑：“我請了搬家公司的人，不用麻煩到你的。”大哥，沒看到到處都是比你壯士的師傅嗎？你這小胳膊小腿的在這兒湊什麽熱鬧？

笏政義正言辭，“不能讓他欺負你娘家沒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