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神翳正色道：“你看我的腦袋沒有綁繃帶吧？”這意思很明顯了，他相信以阿九這聰明的小腦袋瓜是可以做到舉一反三的。

阿九看了看南宮神翳的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可是少艾說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死，小，孩。

南宮神翳在心裏默默畫著圈圈鄙視阿九，順帶鄙視一下過了這麽久還不過來的慕少艾。

不過話說回來，說他腦子有問題好像也沒錯，南宮神翳惡作劇的心思一動，便換了副嚴肅的神情，“大叔的腦袋是真的有問題呢。”

阿九擡眼，一副“我就說吧”的表情，還點點頭，示意南宮神翳可以繼續說下去。

琢磨著沖未成年幼兒比中指的後果有多嚴重，南宮神翳決定忍下這口氣，“我有神經病。”

嚇不死你我就跟你姓，哼。

阿九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三個字的含義，然後鄭重其事地問道：“什麽樣的神經病？”

南宮神翳不禁為阿九同志的好學精神折服，“人格分裂哦，你怕不怕？”

幾乎是打破沙鍋問到底了，阿九又繼續追問道：“分裂出什麽？”

“攻擊型人格。”十分確信這個名詞阿九肯定沒聽說過，所以南宮神翳非常驕傲地說了出來，然後就等著阿九的臉上能露出疑惑的神情。

豈料，阿九並沒有問他什麽是攻擊型人格，反而追究道：“大叔你準備攻誰？”

這真是一個既童真……又有點微妙的問題。

南宮神翳幹咳了一聲，“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問那麽多。”

慕少艾推門而入，正好聽到南宮神翳這句話，便笑笑問道：“在說什麽呢？”

阿九見慕少艾進來，也就沒工夫去反駁床上這位跛腳大叔的神奇邏輯了，“少艾！”

慕少艾抱起了走過來拉他衣袖的阿九，“吃飯了沒？”

阿九點點頭，“嗯。”

南宮神翳忿忿不平了，“這麽大的人了還要讓人抱，羞不羞？”

慕少艾忽覺好笑，正想替阿九說幾句呢，阿九倒是搶在他前頭反問南宮神翳，“難道大叔你就不想要少艾抱抱嗎？”

謔，南宮神翳雙眼中的小火苗一閃一閃，燒得通紅通紅，從今天此時這刻起，阿九絕對是他南宮神翳的頭號敵人。

被阿九這樣的反問窒得答不出話來的南宮神翳可憐巴巴地看著慕少艾，“你也不幫我！”

赤裸裸地裝嫩賣萌。

慕少艾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不去管南宮神翳，慕少艾坐在床邊，把阿九放在膝頭，“中午都吃了些什麽？”

板著手指一樣一樣的數，阿九記得很清楚，口齒也還蠻不錯的，南宮神翳實在很難相信看上去這麽伶俐的小孩居然會自閉——笏政打的小報告，南宮神翳堅信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慕少艾聽著阿九數食物時的神情很認真，南宮神翳看著看著就有點出神了，從很久以前開始，慕少艾好像就是那樣的人呢。大學校園裏，不管是走在路上或者教室、實驗室裏，只要有人和慕少艾說話，他總是會停下手中的事兒，很認真地聽對方講。

想了想又覺得好奇，大概連慕少艾自己都沒發現他有這樣一個迷人的優點吧？

南宮神翳還記得那年慕少艾升上大二，他以“作為學長要照顧新生”為由，指派了一些大二的學生幫忙迎新，彼時沒有參加任何社團的慕少艾亦赫然在列。

只可惜沒過幾分鐘，南宮神翳就開始後悔讓他來了。新生中的女孩子圍著慕少艾轉的不在少數，南宮神翳自認因為不茍言笑所以異性緣一直很一般，可像是慕少艾那樣，說話時都靜靜看著對方的神情，真的很讓人著迷呢。

曾經那麽不舒服的感覺，現在想起，才後知後覺地知道了原來那就是吃醋。

他的側臉比正面瘦削許多，南宮神翳翻遍記憶中的影像，也不曾記得慕少艾有胖一點的時候，想著想著就有些懊惱，明明很多次都在抱怨他太瘦，南宮神翳卻不曾真正地讓慕少艾有過安心養膘的時候。

南宮神翳已經分辨不出，他和他之間，到底是誰虧欠誰比較多，彼此惦念卻又互相折磨著的那一段長長的時間裏，不知道慕少艾是否也有想過這個問題？

就在南宮神翳出身的這會子功夫，阿九已經將午飯都吃了些什麽報告完畢了，慕少艾便轉過頭來問南宮神翳：“你呢，吃了什麽？”

南宮神翳的神情緩和了許多，似乎還沾上了那回憶中的人特有的迷醉，“喝了點粥和湯，”不用慕少艾囑咐，南宮神翳也知道自己該怎麽調理身體，到底是醫學系出身的，不至於連這點都不記得。

點點頭，慕少艾難得地表示出了讚許，南宮神翳反問道：“那你呢，中午吃了沒？”

“呃……”慕少艾下意識地偏過了頭，卻對上了阿九亮亮的眼睛，“少艾你還沒吃午飯嗎？”

搖搖頭，慕少艾解釋道：“之前一直在忙。”

南宮神翳的語氣頓時就有些不悅了，“還是當醫生的人呢，自己都不好好管理身體，要怎麽給病人做榜樣？”

慕少艾討饒似的回道：“我錯了啦，南宮大人，阿九大人，那請問你們有給我留飯嗎？”

南宮神翳繃著的臉沒能堅持多久，連眼角都是帶著笑意的，“當然留了，就在桌上，餐盒裏和保溫瓶都裝著呢，你快去吃吧。”

把阿九放到椅子上，慕少艾便起身走到了沙發旁，打開了餐盒，素的葷的都有，也都是些他平常愛吃的菜，另外一個餐盒裏放著白米飯，聞著很香。兩個餐盒疊在一起，放在一個挺精巧的註了熱水的大盒中，所以還是熱乎乎的。

阿九蹭了過來，幫忙擰開了保溫瓶，拿過湯勺舀了半碗，覺得燙了，便把碗放在桌子上，撥拉著湯勺繼續盛滿，過程倒是穩穩當當的，並沒有將湯灑出來。

慕少艾笑了笑，拿過碗，嗯，是煲得很濃的魚頭湯，聞著並不腥，便喝了一大口，然後一本滿足地長出了一口氣。

“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慕少艾誇張地說道，阿九不明所以，也跟著笑了笑，慕少艾一下子楞了，好像從他回國到現在，這還是阿九第一次像個孩子那樣笑得這麽天真無邪。

病床那邊的南宮神翳沒有看到慕少艾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詫異，“這魚湯熬得不錯，阿九和我都喝了一大碗，那保溫瓶裏的都是你的，一滴也不許剩下。”

慕少艾被逗樂了，“這分量得有兩碗呢，我要多喝光了，那怎麽還吃得下飯？”見南宮神翳無話可說，慕少艾又伸出指尖點了點阿九的鼻子，“阿九，要不要再喝一點？”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慕少艾帶孩子的經驗十分有限，就算他是醫生，照顧起阿九的飲食來也未必就能比一般的家長強，難得有這樣鮮美的湯，他自然是想讓阿九多喝一些的。

搖搖頭，阿九故意腆著肚子，手還搭上去摸了摸，“可是我中午吃了好多，好飽，少艾你看，肚子都鼓起來了。”

這下子就連南宮神翳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人小鬼大。”

阿九不和臥床不起的大叔一般見識，拿過了慕少艾喝剩下的小半碗，顛顛走到病床前，雙手捧著，“少艾喝過的噢。”

南宮神翳眉開眼笑，看不出你小子這麽識相嘛，正想著接過來呢，隨後發生的事情卻讓慕少艾哭笑不得，以及讓南宮神翳十分噴火了。

我們聰明可愛的阿九小朋友，略一仰頭，咕嚕咕嚕地將這小半碗湯都喝到了肚子裏，末了還不忘砸吧砸吧嘴，“真好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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