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笏政準備進書房睡覺的時候,門那邊傳來窸窸窣窣開鎖的聲音,起初他還以為是慕少艾,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門還是沒打開,笏政警覺了,不會吧,這還不到三更半夜偷雞摸狗的點呢,難道真讓自己給碰上賊了?

貼著墻推開了臥室的門,笏政探出頭看了一眼阿九,很好,目測此娃熟睡中。輕輕地帶上門,笏政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大門前,拎起掃把,做好了熱身運動,準備一舉擒下那不知死活的小賊。

等啊等,笏政都懷疑這小賊是不是有帕金森綜合癥了,怎麽手抖到現在還沒把門打開?又或者,是自家的鎖功能太強大了麽?笏政頓時很感動,感動到手一抖,哢嚓一聲就把門給擰開了。

慕少艾看著手舉掃把的笏政,蹙眉看了他許久,也不開口。笏政訕訕地把掃帚放回了門後,“你幹嘛?”

搖搖頭,慕少艾捏著鑰匙進了門,順手放在了玄關櫃的盤子上,徑自朝客廳走去,笏政跟在他身後,仔細打量了這人的背影,氣氛不對啊!難道在下面開打了?笏政立刻搖搖頭,否定了這個不靠譜的猜想,南宮神翳動手揍慕少艾的可能比火星撞地球的幾率還低,哦不,應該是負值。而笏政雖然見識過慕少艾跟人打架的風範,但也就僅有一次而已,綜上所述,這兩人還算是和平主義者——至少表面看來是這樣的。

笏政在慕少艾對面坐下,“到底怎麽回事?談崩了?”

慕少艾慢吞吞地拿起了水杯,涼了,起身換了杯熱的,握在手心裏燙得很,“沒談什麽。”的確,他們倆的對話加起來也就十句,不過,雖然稱不上一場完整的對話,但也夠格被列為“談崩”了。

對笏政,慕少艾並不打算隱瞞什麽,如實地將剛才和南宮神翳的對話覆述了一遍之後,他就靜靜地喝著水,沒有繼續說話。

笏政迅速抓住慕少艾話中的漏洞,“你下去一個小時零五分鐘,就和他說了幾句話?”鬼才信,他笏政還沒下地獄呢,哪兒那麽容易就被糊弄過去。

原來自己下去這麽久了啊?慕少艾看著水杯上空縈繞著的水汽,難怪剛才自己會覺得像是過去了好幾個世紀一樣,漫長又難捱。

南宮神翳的車停靠的地方離小區樓下有一段距離,慕少艾是一路跑到保安的值班室附近才發現自己忘了把傘拿回來,雨雖然不大,但綿綿密密罩下來,也足夠讓慕少艾的衣服上浸潤上一層水汽了。

走到角落,閃身進了樓梯口,從這裏望過去可以清楚看見南宮神翳的車,慕少艾卻很確定南宮神翳是看不到他的。

但也僅僅是看到車而已。

慕少艾看不見車裏的人,事實上,講完那句話之後他就不敢去看南宮神翳的臉,包括被壓在座位上肆意妄為的時候,雖然睜著眼睛,可他就是看不到。

有人眼盲,卻是世情通透,獨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有人雙眼明得很,心卻盲了個七葷八素,看見也裝作看不見,久而久之,便以為自己是真的看不見了。

那車停在雨中許久,天色早就黑了,前頭大燈卻沒有開,南宮神翳在等,慕少艾也在等。

就此離去,互不虧欠,不好麽?

不知等了多久,那車終於駛離了小區。慕少艾渾渾噩噩地回到樓上,捏著鑰匙,卻是無論如何也對不準鑰匙孔,手在抖,渾身都在發抖。

生意場上瞬息萬變,南宮神翳已經算是個半公眾的人物了,稍微一點流言蜚語都能給他帶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麻煩。慕少艾自認是個很自私的人,他想他所在乎的人好好的,他要他們好好的。

自己的工作,大不了再找就是了,再不濟還有出國這條路,可南宮神翳,怕是永遠也無法放得下翳流的吧?

還有阿九……慕少艾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了看臥室關著的門,有些出神。

笏政似乎抓住了什麽線索,“為了阿九?”

“惠比壽,你認識麽?”

笏政想了想,“那位針灸大師?”中醫界的神醫級別人物,笏政雖然不曾聽慕少艾提起過惠比壽,可他耳通八方,但凡是每個領域裏的佼佼者,他都有所耳聞。

慕少艾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這位國寶級醫師的,那時候的惠比壽已經蜚聲海內外,某次應邀到慕少艾的學校做講座,慕少艾自然是不會錯過那樣好的一個機會的。講座尾聲,慕少艾提了兩個問題,惠比壽感慨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與慕少艾詳談甚歡,後來還一起吃了個飯。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慕少艾才知道這位被稱作神醫的人,居然還是個心理學方面的專家,主攻青少年兒童心理研究,副攻廣大女性更年期身體精神雙重研究,著作等身,可歌可泣。

“阿九有中度自閉癥,我拿了他的檢查報告去給惠比壽看,他說小孩如果能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長大,再配合及時的治療,是有治愈的可能的。”

笏政啞口無言了,他當律師這麽些年,不是沒聽過這樣專有名詞,他甚至接手過罹患重度自閉癥的當事人。為了更好的處理案件,他曾經涉獵過這方面的知識,診斷為患上自閉癥的病人,並不像大多數人所認為的那樣,是想不開或者太悲觀,那是需要被認真看待的病癥,藥物治療和環境改良都是必須的,因為患者本身可能對因為自閉癥而導致的一些行為根本沒有主觀上的控制力,成人如此,更何況是那麽小的阿九。

“那你是準備給阿九一個‘正常’的家庭麽?”笏政故意加重了那兩字的發音,今天不把慕少艾腦子裏那些彎彎繞繞給扯明白,他就把笏政兩個字倒過來寫。

慕少艾楞了一下,被笏政這麽一點醒,他才訝然發現自己似乎根本沒有考慮過如果不和南宮神翳在一起,他是不是會重新找個人組建一個比較正常的家庭這個問題。

這本來就最開始就應該想到的問題,聰明如慕少艾,卻需要旁人提醒才想起這點。

看著慕少艾難得的有了迷茫的表情,笏政再接再厲:“你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和別人組建家庭吧?”

慕少艾的聲音低了三分,“我一個人帶著阿九,總比兩個男人帶要正常得多。”

笏政差點沒從沙發上滾了下去。

重整旗鼓,笏政覺得自己堂堂一金牌律師,如果不能在口才上秒殺區區一醫生,那就實在是對不住念的那麽多書考的那麽多試接手過的那麽多案子了,自己的招牌絕對不能砸慕少艾手裏!打定主意之後,笏政又開口道:“先不管南宮神翳同不同意和你就這樣一拍兩散,也先不管阿九,我們只討論你個人的問題好了。”

慕少艾挑眉,“個人?”

“就算沒有阿九,你也不會安心和南宮神翳在一起的對麽?你擔心他會因為和你在一起會影響到他的事業,”見慕少艾沈著臉不搭話,笏政又繼續說道:“現在帶上了阿九,你就更加覺得和南宮神翳在一起是不現實的了,對不對?可是認爺,”笏政說得順嘴,將慕少艾從前念書時的外號也遛了出來,“這事從頭到尾您老就沒考慮過您自己的心情吧?”

“就算我認定的人只有他那又怎麽樣?”

哎,認爺承認得倒是不含糊。

慕少艾幽幽地續道:“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刺頭小子了,我知道什麽是只能想想而不能去做的,什麽更是打死都不能去招惹的。”

笏政被這廝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鉆牛角尖都給氣笑了,“不該做的你也做了,不該招的你也往死裏惹了,現在才來反省會不會晚了點啊?”

“我做什麽了?”慕少艾反問。

笏政笑得是既喜慶又下流,“要我來回憶一下您老第一次失身的光榮事跡嗎?”

慕少艾的臉轟一下全紅了,誤交損友,莫過如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