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艾以實際行動給笏政上了一堂主題為世界是不斷變化發展副標題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小標題分列為三菜一湯的大課，笏政則以標準好學生的姿態蹲在椅子上雙手合十面對飯桌虔誠等待被洗腦，咳咳，吃飯。

吃了一口，再吃一口，笏政淚流滿面。想當年他和慕少艾住校，對飯堂的夥食厭倦了又覺得外面的小吃店不幹凈時，笏政曾興沖沖買了鍋碗瓢盆和肉菜，準備無視學校禁用大功率電器的規定，和慕少艾研究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猶記得那時清冷出塵的人扶了扶平光鏡——據說這是為了看上去比較成熟穩重，像個醫生，此為後話——以一種非常真摯的語氣詢問笏政：“你從哪裏看出我會做飯的？”

笏政正研究著電飯煲的說明書呢，聞言擡頭，“你不是拿刀的麽？”

“手術刀。”此刀非彼刀，而且就算事物是具有內在聯系的，會拿手術刀表示會切菜，可也不等於就會燒菜。

很顯然，笏政並沒有悟到這一層，該同志出於對同住之人膚淺的了解而錯付了自己的信任。

後來，這倆人都被記了一過，最後還是南宮神翳幫忙調解才消掉那個記過處分的，兩人只是被通報批評了一下。笏政感慨，幸好有貴人相助，不然自己的清白就毀於一旦了。

記過的原因嘛，笏政還是記憶猶新的，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個平光鏡上布滿了霧氣的罪魁禍首不知道往鍋裏丟了什麽而引起電飯鍋嬌羞的一陣呻吟時，笏政眼明手快地關掉了總閘，雖然成功地避免了一場火災，但那鍋蓋怎麽也蓋不住的刺鼻味道還是把樓管阿姨給招來了。

每每想起此事，笏政就不由得淚流滿面，再天的才還是有不天才的地方啊，渺小的凡人心理平衡了。

那天下午，這兩人被樓管阿姨和輔導員勒令把所有的違禁物品清理了出去，自此後，笏政從未見過這位廚房殺手下廚，慕少艾的名號也就越發響亮了——一個連切菜都能把自己切得血流成河的人，是值得所有人敬佩以及傳唱的。

“你幹嘛？”慕少艾一臉狐疑地看著似乎陷入什麽回憶中的笏政，敲了敲桌子，問道。

笏政回神，夾了一筷子肉，砸吧砸吧嘴，這才慢慢說道：“憶往昔崢嶸歲月稠，你不會懂的。”

慕少艾是不懂，他也不稀罕懂，眼見著笏政搶食的風格一如既往的兇殘，慕少艾連忙拿上筷子和敵人殊死抗爭，確保自己能夠吃得上飯。他專門給阿九煲了粥，小娃娃暫時要忌口，得吃上幾天清淡的，慕少艾便不用替他布菜。

阿九喝完粥就開始揉眼睛了，慕少艾替他擦了擦頭發，摸著還是沒有全幹，又怕他剛吃完飯就去睡覺等下會消化不良，便開了電視，調了個阿九平常愛看的節目，讓他先坐一會兒。

笏政沒吃飽，又添了一碗飯，正準備再次和慕少艾展開飯桌爭奪戰呢，就瞥見對面的人放下了筷子，“餵，你就吃這麽一點？”

慕少艾是典型的雷聲大雨點小，笏政確定他剛才和自己搶菜吃只是因為沒事幹，而不是真的餓了。

“沒胃口，你吃吧。”慕少艾起身，離開了飯桌。笏政看了看他的碗，也就動了面上那一層，這家夥，吃得還不如阿九多呢。

速速解決掉晚飯，笏政又利索地把碗筷洗了，切了盤水果端到客廳，一看，阿九已經窩在慕少艾的懷裏睡著了。

慕少艾站了起來，抱著阿九就要往客房走去，卻被笏政攔住了，“你和阿九睡主臥吧，床大些。”說是客房，其實就是笏政的書房，只不過打了張行軍床，有客人來的時候便可以臨時充當客房。笏政哪能真的讓慕少艾和阿九睡行軍床啊？這要是被那誰知道了，還不得把自己給剝皮抽筋，再挫骨揚灰咯？

安頓好阿九，慕少艾輕輕帶上了房門，笏政將水果盤推到他跟前，“你好歹吃點，這都忙了一天呢。”

慕少艾笑得很勉強：“你吃吧，我吃不下。”

笏政哆嗦，“你還是別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大半夜的別給我制造點什麽心靈創傷，小的可承受不起。”

慕少艾沒什麽心思和笏政擡杠，他只是呆呆看著電視裏飛來飛去的卡通形象，突然覺得很煩，起身啪一下就把電視給關了。

笏政拍了拍胸口，自我安慰道：還好慕少艾不是把電視給砸了。

其實就算慕少艾不說笏政也知道，南宮神翳肯定跟過來了，此時就在樓下候著呢。雖然笏政覺得南宮神翳不會像一些狗血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跑出車外淋雨，可車內畢竟不比室內，入了夜，天又是越發的冷，身體再好，窩上那麽一夜，保不齊也能整個頭疼腦熱的，再往醫院那麽一趟，得，跟接力似的，一群人卯足了勁兒為醫院作貢獻。

“我煩得很。”慕少艾怔怔抱著靠枕，雙眼難得的無神。

笏政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回道：“我知道你惱南宮神翳為了工作把阿九丟在醫院裏，但煩和惱畢竟還是有所不同的，你煩什麽？”

嘆了口氣，慕少艾幽幽說道：“笏政，”被點名的人哆嗦了一下，一叉子下去差點叉到自己的手，慕少艾很少這麽嚴肅地稱呼他的，“每次當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好好走下去的時候，就總會發生一些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福利院那事你說我也有責任，我不應該什麽都不解釋就一走了之，可是現在呢？他仍舊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的天下，他的翳流，我不知道要怎麽說服自己我們是可以繼續在一起的。”

笏政踢掉拖鞋，把腳縮了上來，在沙發上打起了坐，一手撐起下巴，想了好一會兒才回道：“那你呢，工作於你，是第一位麽？”

擡頭，慕少艾看向笏政，似乎不大懂他話裏的意思，笏政很善解人意地繼續說道：“你覺得對南宮神翳來說他的公司和工作才是第一位的，那你呢，慕少艾心目中排第一又是什麽？”

見慕少艾不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笏政又迅速加了劑猛藥，“你覺得南宮神翳將工作排在了首位，那你有沒有當面問過他是不是這樣子的？當初有些事情他是做得不對，也活該你不理他，不過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時他拋下了翳流跑去找你，回來的時候差點引咎辭職。”

慕少艾蹙眉，“原因？”

笏政正色道：“因為他的缺席，翳流錯過了一個幾十億的大項目。那事鬧得沸沸揚揚，我雖不在生意場，卻也聽到了不少。”慕少艾從不關心這些，他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笏政告訴慕少艾這件事情並不是存心讓他內疚，只是覺得他和南宮神翳看著雖然認識了很多年，但好像對對方的事情都不算十分了解，如果能適當減少一些阻礙，估計效果能好些，至少不用在這麽惡劣的天氣裏還給彼此添堵。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慕少艾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時間長到笏政心裏都開始直打飄了，這位爺不會是準備就這麽坐到入定吧？

還好，慕少艾隨後就站了起來，跟笏政要了把雨傘，換了雙鞋就出了門。笏政把備用的鑰匙遞給了慕少艾，以他對南宮神翳和慕少艾兩人的溝通方式的了解，還指不定要磨到幾點呢，他可不想半夜爬起來給慕少艾開門。

這個時間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慕少艾等了好一會兒電梯都不來，便轉身向樓梯間走去。

直到走到了一樓，慕少艾踢了踢有些發酸的小腿，才想起早些時候跑上跑下的南宮神翳，該有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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