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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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他們不懷好意,他們覺得你面目不善。

燥熱的空氣,帶著塑料氣味的微風,樹葉落下的影子,有人在烈日下揮灑著汗水。霖雨坐在陰影裏,看著遠處向自己招手微笑的大男孩。

他很擅長打籃球,總是能贏得所有人的掌聲和歡呼。女孩們都喜歡他,這個像陽光一樣熱烈溫暖的人。可霖雨不喜歡,刺眼的東西會讓他流淚。

男孩的告白早已註定失敗,就像他的死亡,撕裂了身體,粉碎了靈魂。骯臟的角落散落著男孩殘破的肢體。

霖雨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再見到他。門外站著的,是自己曾經的室友——杜博霖。

他是完整的,腦袋連著脖子,手臂連著身體,小腿也沒和大腿分離。杜博霖身上沒有可怕的傷痕,也沒有發黑的血跡。很幹凈,臉上帶著刺眼的笑。

霖雨呆呆地望著門,手心滲出了汗水。

門鈴聲停了下來,換成了沈悶的敲門聲。

“小雨,把門打開。”

“你在害怕嗎?”

門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還是不想見我?”

霖雨張了張嘴,徐徐吐出一句話:“你已經死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停止符號,敲門聲沒了,連杜博霖的聲音也再聽見。

透過貓眼,霖雨看見外面空無一人。他脫力般地順著冰冷的門滑下,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脆弱的內心。是的,他在害怕,害怕再看見杜博霖這個人。

“小雨。”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喟嘆,有人將他緊緊摟在懷裏。霖雨的背貼著那人刺骨的沒有心跳的胸膛。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胸口延發至全身。一把名為‘愧疚’的刀刺穿了霖雨的胸膛,那裏滲出溫熱的鮮血,霖雨像瀕死的魚一般急促呼吸著,冷意襲來,眼前的世界變得天昏地暗。

昏暗的房間裏,霖雨猛地睜開雙眼,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

枕頭被汗水打濕,頭發黏在皮膚上。霖雨躺在床上,手指劃過胸膛。

樓下,突兀地響起開門的聲音,緣齊急切的呼喚隨之而來。霖雨迅速起身打開房門,他連鞋都顧不得穿,順著樓梯向下跑去。

兩人在客廳裏看見了對方,都濕漉著頭發,眼中蓄滿同樣的驚慌,胸膛因為奔跑而起伏不定。

“過來。”男人嘆息一聲,張開了雙臂。

霖雨將自己埋進這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裏,他的耳朵貼著緣齊的胸口,那裏傳來了有力的心跳聲。

“我今天幹了件愚蠢的事。”

穆薩或許根本沒有註意到霖雨,但現在,因為自己的莽撞,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緣齊一路趕回來,他甚至沒心思去想自己是否被跟蹤。只因為那四個字,他的心裏眼裏便全是霖雨的安危。

“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懷裏傳來小孩悶悶的回應,兩人抱得很緊,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緣齊低頭只能看見小孩汗濕的頭發。

“關於什麽?”

他像那晚一樣,安慰被噩夢嚇壞了的小孩,寬厚的手掌輕撫著他的背脊。

“……忘了。”

“忘了就好。”緣齊笑著拍了拍霖雨的腦袋。

兩人松開了手,撤回彼此的懷抱。

“去洗個澡吧,你的背也打濕了。”緣齊叮囑著,自己隨手脫了外套,露出兩條布滿疤痕的手臂。

男人即便在炎熱的夏天,也會穿著長袖的衣服,這是霖雨第一次看見他脫下外套的樣子。

別墅裏的浴室不止一個,兩人各自清洗後,禮貌地互道晚安,然後關上了臥室的門。今夜註定很難入睡,緣齊想著以後,霖雨想著剛才。

第二天一早,緣齊就起了床,開始聯系組織的人,希望劉局能派幾個人保護霖雨。

“霖雨是你什麽人?首先說好,別跟我瞎扯什麽親戚,你小子祖宗十八代我都查清楚了!”

“他是……很重要的人,”緣齊站在窗前,外面蹲著好幾只獵狗,“你多派些人監視別墅,還有學校,最好能一直跟著他。”

“很重要的人?”劉局沒弄明白,“先不說這個,我已經派人去蹲酒吧了。緣齊,關於穆薩,你有幾分把握。”

“九成是他。”

那邊久久地沒有聲音,緣齊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剛想詢問,就聽見劉局罵了句臟話,“媽了個巴子的!”

緣齊掛斷了電話,轉身看見正下樓的霖雨,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周末怎麽不多睡會,被我吵醒了?”

“不是,覺得餓就起來了。”

“餓醒的?”緣齊朝他招招手,“那跟我一起去買早餐。”

霖雨點頭,跟著緣齊上了車。別墅周圍沒有早餐店,兩人開了一段時間才碰見一家賣包子的小店鋪。

“想吃什麽,我請客。”

“一個豆沙包和一個素肉包,再加個燒麥和豆漿。”

緣齊看著他不假思索的樣子,調笑道:“經常來?”

“不是。以前在H市上高中的時候,我都會點這些東西。”

付了錢後,兩人就在包子店裏坐著吃。即便是周末,早上的人也不少。

“今天有什麽計劃嗎?”

“打算下午去圖書館。”

他們倆之間能說的話題很少,但即便只是安靜地待在一起,也不會覺得尷尬。

“齊哥。”

“嗯?”

“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緣齊擦了擦嘴,回道:“霖雨,最近市裏不太安全,你盡量不要出門玩太久知道嗎。”

“不安全?為什麽?”

“我擔心會有其他獵人註意到你。”

這個解釋有漏洞,但緣齊還不想讓小孩承擔那麽多恐懼。

“那天在公園裏,你看見了什麽?”

“以前的熟人,不想見面的那種。”

“我下午還能去圖書館嗎?”

“當然可以,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

人來人往的都市裏,大家各自忙碌,陌生人隨處都是,你覺得他們不懷好意,他們覺得你面目不善。

如果暴露出的皮膚上多了和常人不同的可怖痕跡,那麽你就已經被劃到好人之外。你是帶著罪惡寫著醜陋的人,否則他們為什麽會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你。

一如角落裏那個長相平凡的孤獨男人,耳朵上帶著長長的疤痕,大家或驚或怕地路過,他卻只盯著對面熱氣騰騰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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