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為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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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看小孩為難的樣子,像個真正活著的人,人活在世上總是不如意的,不是嗎。

霧氣環繞,視線變得朦朧模糊。霖雨將身子埋進溫熱的水裏,豐盈的泡沫遮住他有些消瘦的身形。

泡澡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享受的事,霖雨非常喜歡一個人靜靜泡在熱水裏的時光。

“小孩,你的內褲不用我來洗吧。”緣齊站在水池前,手裏柃著一條灰色的四角內褲。

“不用了,衣服我自己洗。你……你先出去吧。”

浴缸裏的小孩頭發濕漉漉的,亂成一團,幾根稍長的黑發搭在額前,滴著水,遮掩住那雙明亮的眼睛,他像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能夠被輕易地破壞。

“緣齊?”

男人似乎怔住了,霖雨禁不住叫了一聲。

“……或許,你應該對我換個稱呼。”緣齊把內褲扔進衣籃,走到浴缸邊,“以後就叫我齊哥吧。”

“啊……好。”

“叫一聲聽聽。”

“齊哥。”霖雨的聲音總是平穩的,他很少帶有強烈情緒說話。

“嗯,洗好了叫我。”

男人勾起嘴角,彎下腰拍了拍他的腦袋。霖雨沒有躲開,這個人總是把他當做未成年的孩子。

廁所的門輕輕合上,緣齊靠在墻邊,望著手心裏的水漬發呆。

嗡嗡的震動聲響起,緣齊走到另一處接電話。

“你在哪?”電話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在家,怎麽了。”

“最近m市出現了很多獵人和‘獵狗’,你去查一下。”

“……嗯,好。”

緣齊說著就準備掛斷電話,小孩在叫他了。

“你家裏還有人?”

“對。”

話落,他就掛了電話。對面的人咒罵一句,可惜只有他自己聽見。

“洗好了?”

“嗯。”

緣齊拿過一條浴巾,攤在懷裏,然後攬過他的腋下,將霖雨抱起,迅速地走進臥室。

“你的衣服在哪?”

“你左邊櫃子的第二層。”

衣服還是緣齊幫忙穿上的,霖雨多少有些窘迫。

“餓了沒?想吃什麽?”

兩個人都有些累了,霖雨泡了澡渾身更是懶懶的。

“吃面吧。”

“那行,我下去煮面,有事就大聲叫我。”

“好。”

在遇見霖雨之前,緣齊一直是獨居,他不喜歡吃外賣,從來都是自己做飯,所以手藝練得不錯。

霖雨把自己那份吃得很幹凈,嘴唇上沾著油,亮晶晶的像抹了唇油。

“還想吃點嗎?”

“不了,已經吃飽了,謝謝。”

收拾了碗筷,緣齊也去洗了個澡。看見衣籃裏霖雨的臟衣服,也拿起來與自己的一起洗了。

現在的自己真像一個家庭煮夫,緣齊不自覺地笑出聲。這麽平淡的生活顯得有些久違。

“我想成為一名獵人。”

小孩的頭發已經幹了,蓬松而溫順地陷進枕頭裏。

“成為獵人的代價可不小。”緣齊坐在床沿上,身上穿著舒適的睡衣,這讓他看起來溫和許多。

“我知道,但我得學會保護自己。”

“幫你成為獵人,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想要獲得就必須付出,沒有人會不求回報的幫你,即便是那些打著公益旗號的志願者,和大眾不同的是,他們收獲的回報屬於精神層面。

“你想要什麽?”

“平凡的生活,或者是數不清的鈔票,當然,兩者兼有更好。”

男人能看見人們心中的惡意,這本就不平凡,至於數不清的鈔票,霖雨目前還辦不到,可能這輩子也難以實現。

“逗你的,”他喜歡看小孩為難的樣子,像個真正活著的人,人活在世上總是不如意的,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如這樣,我們簽一個協議,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好的。”這聽起來不錯。

緣齊找來紙筆,真的寫了一個正經協議。規定緣齊要幫助霖雨成為合格的獵人,並有權向霖雨提出一個要求,這個要求必須是在霖雨的承受範圍之內。

“有紅印嗎?”

“書房裏有。”

一式兩份的協議上多了兩個紅色指紋,緣齊和霖雨從陌生人變成了合作夥伴。

“到時候找你要東西,你可不能抵賴。”緣齊將協議小心地收起來,放進衣服的內兜。

霖雨則隨手放進床頭的櫃子裏。

“現在可以教我了嗎?”

“可以,第一步,你得找到‘獵狗’們。”

“我看不見它們。”

除非它們自己願意現身。

緣齊瞥了眼床邊的幾只‘獵狗’,說道:“在這一點上,我幫不了你。”

“你是怎麽看見它們的?”

“不清楚,有一天我醒來,它們就蹲在我的床邊。”

“沒有主動攻擊你?”

“當然有,只不過我贏了,但如果是你,可能會被它們吃掉。”的確,霖雨並不擅長打鬥。

“霖雨,我的能力並不是與生俱來的。只要你學會判斷人們身上的惡意,成為獵人也不是那麽難。”

他的話讓霖雨想起那個公園裏的小孩。緣齊說過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惡意的存在,區別只在於深重與否。

霖雨並不擅長和人交往,他幾乎從未嘗試過去了解一個人,去感知對方的情感變化。霖雨習慣於在安全距離內和人相處,無論表面上多麽親近,心裏那扇門永遠不會打開。

“這聽起來有些困難。”

“先睡吧,明天再說。”

緣齊知道這對於霖雨來說並不容易。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很難發現陌生人的惡意。門關得這麽緊,誰也看不清誰。

“等等。”

“還有事?”

“‘獵狗’,到底是什麽。”

“曾經是人,現在是‘狗’。”男人說得很平靜,“你床邊就有幾只,還有什麽問題就問它們吧,我困了,晚安。”

“......晚安。”

緣齊關上了門,留下有些怔楞的霖雨。

原來房間裏就有幾只嗎?霖雨看著床邊的皺褶,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話:“你們能出來嗎?”

獵狗沒有現身,臥室裏很安靜。

“不願意出來也沒關系。”霖雨呢喃著,準備睡覺。

他關了燈,忽然覺得被子的一角被壓住。房間裏太黑,霖雨只看見一團黑影。

“你會說話嗎?”

蹲在床腳的黑影嘴裏發出了聲音,霖雨曾在夢裏聽見過。這或許是它們的語音,但霖雨聽不懂。

“人怎麽會變成‘狗’呢……”

回應他的仍舊是奇怪的語言,霖雨覺得男人可能在戲弄自己。獵狗不會說話,或許連自己曾經是個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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