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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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一直扮演玩具,但今天,我是屠夫。

“早上好啊,霖雨。”

向他打招呼的正是昨晚扔給他雜物箱的男生。

“正式認識一下,我叫杜寧。”

杜寧伸出了右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屬於成年人的社交方式,沒想到能在高中見到。

“你好。”

“昨天,謝謝你了。”杜寧望著對面的樓,輕聲說道。

“不客氣。”

“你昨天,撞見什麽人了沒?”

果然,杜寧是知道的。

“嗯,實驗室裏有人。”

杜寧露出了然的神色,眼裏多了絲晦暗。

“很惡心,對不對。”

惡心嗎?霖雨沒什麽感覺,他只覺得那雙眼睛好看。

“我每次放雜物都能看見,實在受不了了才拜托給你。”杜寧垂下眼,嘆道,“以後,可能也要麻煩你了。”

為什麽總是自己?在他來之前杜寧就沒找過別人幫忙嗎?

“好。”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總是不一致,他似乎沒辦法拒絕別人。

上課的時候,霖雨罕見地走了神,餘光瞟向窗外。蔥蘢的樹下,站著一個風衣男人,他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人。

突兀地,男人擡起了頭,對上霖雨探究的目光。

“霖雨!”

老師的聲音響起,霖雨快速地站起身來。

“把剛剛我講的重覆一遍。”

霖雨面不改色,平靜地說出了答案,一字不差,老師也沒辦法責備他。

坐下時,霖雨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男人已經不在了。

最後一節課結束時,杜寧又搬來了雜物箱,臉上是無奈的笑。

“我保證,這周最後一次。”也就是說下周還有。

“嗯,給我吧。”霖雨點點頭,答應得很痛快。

“你不覺得惡心嗎?”

“不覺得。”霖雨抱起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臨近十點的教學樓,安靜得可怕,自己沈悶的腳步聲顯得有些多餘。霖雨走上二樓時,忽然回頭望了望,剛才,餘光好像瞥見了什麽。

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鐘,除了冰冷的空氣什麽也沒有。

看錯了嗎?

緊了緊懷裏的箱子,霖雨朝著實驗室走去。

今天的實驗室很安靜,裏面應該沒有人。嘩啦一下,他打開了門,徑直放下雜物箱。

就在霖雨準備離開時,卻看見了後排座位上的人影。

那個瘦瘦小小的男生正坐在那盯著自己,黝黑的眸子像一團霧,模模糊糊,看不清裏面藏著什麽。

“為什麽總盯著我看?”

男生站起身,一步步靠近,“你也想和我玩嗎。”

男生的皮膚很白,臉上還有兩個梨渦,嘴巴也是小小的,模樣看起來很稚嫩,不像高中生。

“你的眼睛,很美。”即便是讚美,他的語調也沒多少起伏。

“眼睛啊。”男生垂下眼眸,用手碰了碰自己的睫毛,“偷偷告訴你,這棟樓裏還有更美的東西,你想不想看?”

男生的眼裏滿是希冀的光,霖雨被他迷惑,不由自主地點頭。

“那跟我來。”

男生興奮地拉過他的手腕,牽著他跑向二樓深處的教室。

這是一間階梯教室,臺上還掛著巨大的紅色幕布。

“你坐在這。”他把霖雨安排在正中央的位置,然後自己跑到了舞臺上,站在幕布前,臉上滿是喜悅的笑。

“大家好,我叫秦沭何,我想成為一名演員,今天我將表演自己的故事,希望你們喜歡。”男生彎下身子,向滿屋的空座和唯一的觀眾鞠躬。

“你該鼓掌了。”他提醒道。

“哦。”霖雨反應過來,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回蕩在教室裏。

秦沭何滿意地直起身來,跑到舞臺一側,拉開了幕布。

巨大而沈重的血色幕布緩緩向兩旁撤開,露出舞臺中央的人。

那人被綁在椅子上,低垂的頭上插著三根鐵簽,黑色校服有些濕潤,應該是染了血。雖然看不清模樣,但霖雨能猜到。

“嘖,死了啊。”秦沭何的神色有些難看,接著,又掛起自信的笑,朝霖雨說道:“道具損壞了沒關系,我還是能繼續表演。”

霖雨漠然地看著男生拿出一把尖銳的刀,小心翼翼地在屍體的臉上滑弄。紅色的血滴在地板上,暈成鮮艷的花朵。

秦沭何的雙手被染紅,有些甚至沾到了雪白的衣襟上。

“他叫季林汶,偷拍了秦沭何和同性接吻的照片,用來威脅秦沭何,做他的玩具。放學後的實驗室,是光明無法觸碰到的地方,秦沭何很絕望,他完了。”

“夢想還沒開始就碎在了腳下,這很痛苦。後來,秦沭何想到了一個辦法。”

男生用衣袖擦幹了刀上的血跡,把屍體的頭擡了起來,那上面印著一朵玫瑰。

“殺了季林汶,完成人生最後一次表演。”

霖雨望著臺上瘋狂的男生,渾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似的,手腳也開始發涼。

“以前,我一直在扮演玩具,但今天,我是屠夫。”

話落,男生揚起手,將銳利的刀尖狠狠紮入屍體胸膛,一瞬間,血液噴薄而出,染紅了男生的臉。

秦沭何沒有停下,霖雨卻閉上了眼,血肉被破開發出的噗嗤聲一直縈繞在耳邊,仿佛永遠不會停下。

過了好久,那種可怕的聲音才停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輕快的腳步聲。

秦沭何坐到他身旁,緩緩喘息著,霖雨留意到他發顫的雙手。

“喜歡嗎,這場表演。”臺上的屍體變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這是一團被捆在椅子上的爛肉。

霖雨不喜歡圍繞四周的血腥味,他皺著眉一言不發。

“你叫什麽?”

“霖雨。”

“霖雨,”男生呢喃著,忽然偏過身子,盯著他笑道,“你跟他們不一樣,我喜歡你。”

“很抱歉把你拉進來,但我需要一個觀眾,就那樣孤獨地表演,我不甘心。”

“然後呢。”

“什麽?”

“表演結束之後,你要做什麽。”霖雨一直很平靜,至少表面如此。

“……我”

他話還沒說,門口就傳來聲響。秦沭何的眼中閃過慌亂,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開霖雨淺薄的劉海,湊近還未反應過來的乖孩子,印下溫熱的吻。

“對不起。”

為什麽還要道歉?霖雨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迎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紅色液體。

秦沭何劃破了自己的大動脈,他在霖雨面前自殺了。

真是殘忍的做法,秦沭何把他變成了表演中的犧牲品。

“啊啊啊!”進來的似乎是一名老師,她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掙紮著爬起身逃了出去。

霖雨癱坐在冰冷的靠椅上,後背滲出了汗水,他伸手摸著自己的額頭,那種柔軟溫熱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再過不久,警察就會趕來,封鎖現場。緊接著便是盤問,這件事也會被父母知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考慮,霖雨覺得很累。

“累了,就睡吧。”

身旁,竟憑空多出一個人來。低啞的聲線帶著魔力,拖著疲憊的霖雨進入睡夢中。

最後,霖雨只瞥見黑色的衣角和帶著皮套的右手,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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