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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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間,謝憤和徐喬見時辰和駱瞻遲遲不動,就去敲了他們房門。

“哢嚓”一聲,門開了,時辰和駱瞻一前一後走出,兩人都不說話,只沈著臉,好像有什麽深仇大怨。謝憤瞅了瞅兩人,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尋常。

稍微咳了聲,打破如烏雲壓頂的氣氛,他讓時辰和徐喬先走,自己則抓著駱瞻去小角落了解情況。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

“你再說一遍你親哪了?!”謝憤震驚,只覺得自己被雷劈中了,劈了個外焦裏嫩,半天緩不過來。

“這裏,這裏,脖子,下巴……差點嘴,”駱瞻拿手一一指給謝憤看。

“……”

謝憤緩緩豎起大拇指:“你……有種……”

“靠!誰要你誇了!”駱瞻吼。

“那,摸哪了?”謝憤繼續問。

駱瞻不滿:“你怎麽那麽八卦?”

“嘭!”謝憤一巴掌呼過來:“八卦你個頭啊!我這不是了解情況嘛!”

“行行行,我說我說!”

經過一番折騰,駱瞻將剩下的情況講給謝憤聽,末了長嘆一聲,失了靈魂般往地上一蹲,喃喃開口。

“我很害怕,謝憤,”駱瞻輕聲說,“我從沒想過我們會這麽早這樣接觸,我以為我能控制得住,我以為能等到以後,我以為……”駱瞻一咬牙,“原來,一切……還是抵不過心裏那一點欲望……”

謝憤看著駱瞻,心裏有萬句打趣和調侃的話,全都說不出口,他忽然明白了。

真正喜歡一個人,是惶恐的,是卑微的,會害怕配不上,會害怕對他來說是負擔,會猶豫不知如何做,總覺得只要做錯一點,就會失了全世界,只要說錯一個字,就會遭到厭惡。

我是一朵花,見到你時會枯萎,不是不願,而是自卑。

只要面對你,我就會覺得我不夠好,哪怕我很好,也會覺得跟你差著十萬八千裏,不是你足夠好,而是在我心裏你無人可及,也無法企及。

可,正因如此,真正喜歡一個人也是非常勇敢的。

一身風霜,一身笨拙,跌跌撞撞想為他變得更好。即使機會渺茫,即使卑微得擡不起頭,即使會面對所有不可能,也會去追求,會渴望,低落到塵埃裏也依然想為他開出花。

不是嗎?

茫茫人海,我眼中的你無與倫比。

無與倫比的你,我喜歡至極。

於是,我也惶恐至極。

“你說,我咋辦啊……”駱瞻哀嘆。

謝憤思考了一下,客觀地說:“我覺得你涼了,”

“我想也是……”

一頓晚飯吃下來,時辰面色如常,駱瞻微微放松了心情,可謝憤的目光一直在駱瞻和時辰身上掃蕩,這下連一直游離的徐喬也看出他們倆有問題,駱瞻著急的連瞪了謝憤好幾眼,最後時辰咳了一聲叫結賬,才止住了謝憤精彩的小眼神。

回去的路上,謝憤勾著駱瞻的肩走在前面。

“我就說,沒啥事吧。”

駱瞻汗顏:“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眼神,有多奇怪你不知道嗎?”

謝憤大氣的拍拍駱瞻的胸肌:“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時辰那沒問題!”

駱瞻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你說……時辰會不會也喜歡我?”

謝憤:“……我沒看出來。”

駱瞻掰著指頭說:“你看啊,給我寫過賀卡,還讓我住他家,一起打過籃球賽,打過架,讓我牽過衣服……而且你還說過他什麽都護著我,我怎麽看怎麽覺得時辰對我……”

謝憤挑眉:“你異想天開了吧。”

駱瞻:“……”

謝憤:“你不會因為喜歡他,所以敏感過頭了吧。”

駱瞻皺了眉,謝憤客觀的說:“他對你好,可能是因為你帶他走出了陰霾的日子,人總會對改變自己,使自己更好的人懷有感激,你‘拯救’了他,所以他會對你非比尋常的好。”

“是這樣嗎?”駱瞻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戀愛白癡。

謝憤點頭:“是這樣。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他總會知道的,讓你說,你偏不,現在好了,時辰這麽驚天動地的知道了,雖然他看似淡然,但心裏不可能沒有任何撥動,沒事可能是暫時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駱瞻一抖:“……好嚇人。”

謝憤聳聳肩:“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後悔。”

不要後悔,不要後悔,駱瞻想仰天長嘯,我現在就後悔了!!!

回到房間,駱瞻直接撲上床,卷了被子兩耳不聞窗外事。

很明顯,他在逃避,關於謝憤說的,他認真思考過,但還是想能拖就拖,別說時辰了,就連他自己也沒做好準備。

時辰也沒說什麽,前半夜,兩人的交流停在:

“我關燈了。”

“嗯。”

後半夜,一片寂靜。

駱瞻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心裏揣著事容易失眠,他心裏可是揣滿了事。

再三思考後,駱瞻嘗試性開口:“……時辰。”

“……嗯,”時辰朦朧的發了個聲,表示自己聽著在。

駱瞻震驚的猛得坐起,轉頭看著漆黑中另一張床的方向,他也沒睡?!

“你睡了嗎?”

“沒有。”

“那你要睡嗎?”

“嗯。”

“那我能說話嗎?”

“……”

臥槽!有病啊!駱瞻一陣亂揉頭,我特麽為什麽要問一些沒有價值的問題?!顯得我很智障啊!

過了好一會兒,時辰出聲:“你要說什麽?”

駱瞻在腦子千回百轉的醞釀了幾句話,結果話到嘴邊被咽下去,吐出一句:“你怎麽也沒睡?”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就是覺得需要說點什麽,不然氣氛會很尷尬,一直尷尬到回家,說不定回家也會尷尬。

時辰閉著眼,聲音很低:“要睡,但是被你叫醒了。”

騙鬼呢,駱瞻習慣性的吐槽一下,要睡?都躺到淩晨兩三點還沒睡著。

駱瞻吐槽完回歸正題,猶豫幾下後,問:“你,你……怎麽看?”

“你指得哪件事?”時辰問。

“就是……”駱瞻想了想,“我對你……嗯……男生對男生……嗯……同性戀!”最後一錘定音。

時辰似乎被嗆了一下,捂著被子咳了幾聲。駱瞻頓時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揪住,隨著時辰這幾聲,上上下下跌宕起伏,緊張伴隨著糾結。

啥意思啊……駱瞻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蠢。

“啪!”一聲,屋內突然亮了,時辰打開了燈。

駱瞻捂了捂眼睛,突然的亮堂讓他有一瞬間的不適。

時辰從床上坐起,看著駱瞻,他忽然有些想笑。另一張床上的駱瞻抱著被子,蜷縮著身體,一米九的大男孩竟然縮成小小一團,窩在床的一角,整個人無不透露著弱小,可憐,無助。

時辰嘆口氣:“你要不先坐好,別悶死了。”

駱瞻聞言動了動,舒展開身體,像一朵緩緩打開的花,他揚起頭,他在笑卻像在哭,搭配著修長健壯的身體,有些滑稽。

時辰頓時哭笑不得,不至於吧……

“你要我說什麽?”時辰問。

駱瞻用被子捂著班長臉,只露出眼睛,兩只眼睛亮亮的:“對同性戀的看法。”

時辰定定的看著駱瞻:“是對同性戀的看法,還是……對你的看法?”

時辰的眼神太過銳利,像能穿透一切的劍,駱瞻只覺得自己在時辰的目光□□無完膚,他幹巴巴的回答:“都一樣……吧……”

時辰極淡的一笑:“所以,你是同性戀?”

駱瞻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時辰看著他不說話,駱瞻被盯得發毛,他咽了咽口水,說:“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喜歡我,”時辰替他說了,一針見血,語氣卻是駱瞻出乎意料的平靜。

駱瞻驚呆了,一下子,許久都沒紅過臉的駱瞻,臉瞬間通紅如蘋果,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最後幹脆一頭砸進被窩裏,像個短脖子的鴕鳥。

時辰:“……”怎麽突然有一種揭穿的罪惡感。

好一會兒,駱瞻才悶悶發聲:“你能不能……委婉點……”

時辰:“……下次吧。”

絕對沒有下次!駱瞻在心裏惡狠狠地發誓。

折騰了半天,直到快被自己捂得喘不過氣來,駱瞻才紅著張臉坐起。

“你就說你怎麽想的吧,”駱瞻破罐子破摔,往後一倒,從床頭躺到床尾,四仰八叉,生無可戀的等待時辰的“宣判”。

時辰眼波微動,垂了眸子看著自己露在外面的手,低喃一句:“我不歧視同性戀。”

駱瞻臉色恢覆正常,認真的聽著。

時辰轉頭,卻不知是在看駱瞻,還是在看他身後的玻璃門。

“他們也是人,沒有什麽不一樣的。”

駱瞻瞪大眼睛。時辰繼續說:“我不認為喜歡一個同性,是有罪的。盡管這個國家沒有一條法律在維護他們的婚姻,但他們依然是這個國家的公民,他們沐浴在陽光下,正常的活著,做著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事。因為所占比例少,他們會是特別的,但絕不會是‘病’和‘異’。”

“愛情無關性別,值得擁有愛情的,是那一顆顆敢愛的心。”

“人生就那麽短,能遇上喜歡的人已然不易,如果還要糾結是否男女,那啟不是枉費了最初悸動的心。”

駱瞻被震徹了,他楞楞的看著時辰。

夜晚格外漫長,淡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讓男孩的上半張臉落在陰影裏,暖光襯著他臉龐柔和,帶著說不出的溫雅繾眷。

“怎麽了?”時辰見他看著自己發楞便問。

駱瞻燦然一笑:“沒,只是沒想到時辰你會這麽說。”

“只是我的看法而已,”時辰說。

“你還沒說對我的看法!”駱瞻忽然想起來,他有些急切的問,“你都知道我的心意了,為什麽還能這麽平靜的跟我聊天?”

駱瞻突然頓住,正經起來:“等等等,你先別說,我換一種說法。”

他抓緊被子,深吸幾口氣,臉上寫滿緊張。

“時辰同學,請問,你會接受嗎?接受一個長得不算帥氣卻也不差的男生向你表達的傾心之意。”

微光將時間拉長,駱瞻暗啞輕柔的聲音回蕩在時辰腦子裏,時辰眼裏閃過片刻掙紮,他在那一瞬間放空了自己。

喜歡的人也喜歡著自己,這本該是再好不過的事。他懷揣忐忑和不安,將自己幹幹凈凈的心捧到你面前,不要任何回報,不帶任何索求,只是問你,接受嗎?

如此來之不易的感情,他若是接受定會倍加珍惜。

可是,時辰心裏一酸,我能接受嗎?

駱瞻看著時辰微低的側臉,憂郁將少年籠罩,駱瞻的心揪起,等待的時間越長,他就越不安。

終於,時辰手指收了收,低低吐出一句:“……抱歉。”

那一瞬間,世界灰飛煙滅。

同拒絕斐菲一樣,“抱歉”這兩個字仿佛有摧枯拉朽的力量,猛然擊碎了駱瞻所有的期待,曾經的自以為是,天馬行空的猜測通通在時辰的聲音裏支離破碎,他跌入了黑暗,孤立無援,如冷鐵般的寒意直達心底。

他不是女生,他不想糾纏,他堅毅的撤過頭,卻控制不住的,渾渾噩噩的,顫抖的說:“……我,知道了……”

時辰的手猛然收緊,他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室內靜默著,燈光不再明亮,它像一張深淵大口將他們吞沒。壓抑,沈悶的氛圍何時在他們之間出現過。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矯情,”駱瞻閉了閉眼,似笑非笑的說,“即使被拒絕,我也想知道原因。”

他轉頭,微紅著眼睛,扯扯嘴角,勉強地笑著問。

“你可以……告訴我嗎?”

時辰忽然有些不敢直視駱瞻了,他怕看到他失望神情,如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駱瞻就如一根刺在他身上的針,只要他微微顫抖他便錐心刺骨。

駱瞻陷入漫長的等待,他不知道時辰是否會解釋,時辰就那樣坐在另一張床上,他們相隔不過兩米,可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如往常一樣擁抱他了。

“駱瞻,”時辰突然出聲,他側著臉。駱瞻看在眼裏,內心發苦,你連看我也不願意了嗎?

“我可以接受,但我不能回應你的感情,”時辰輕輕地說,“心在你身上,我不能阻止你的喜歡,也無法阻止你的任何感情,可我不會回應你,也不會答應你。”

“我喜歡你,與你無關,是這個意思嗎?”駱瞻嗤笑一聲,有些嘲諷的說。

不是的!時辰很想喊出,從他知道駱瞻喜歡他時,他的世界就絢爛無比,從前的一切都值了,他很想奮不顧身的抱緊駱瞻,讓炙熱的溫度永遠跳躍在心尖。可現實永遠阻攔在道路上,逼迫他不得不放棄。

“你拒絕我,是因為你不喜歡我,還是因為你不接受同性戀?”駱瞻又問。

“我……”時辰張張口,他無法回答,他的答案不在此。

“都不是,”一番思量後,時辰終於選擇坦白,既然決定放棄,讓他知道又何妨,至少讓他明白他不是一個卑微的暗戀者。

“我喜歡你,如你所願般喜歡你,不比你喜歡我差,”時辰鄭重的說。唯有駱瞻,是他心裏的永遠,如果能留住最後的美好,那這一瞬,他願意承認。

駱瞻呆楞了一瞬間,他木訥的張張口,仿佛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你,你說,說……”

時辰在駱瞻呆楞的目光中,重重點了下頭。

霎時震驚和驚喜沖破頭腦,“你喜歡我!原來,原來時辰你是喜歡我的!”駱瞻差點驚呼,他猛的捂住嘴,劇烈跳動的心告訴他這不是夢。是劫後餘生,是枯木逢春,也是久旱逢甘露,原來,有的時候,只一句話就能勝卻人間無數。

“那為什你不能接受?”駱瞻不明白,既然喜歡,那為什不賭一把。

時辰搖搖頭,他的無奈和憂慮被駱瞻看在眼裏,駱瞻笑不出來了,他有很不好的預感。“喜歡”變得沈重,擊打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我不能接受,因為你,駱瞻,你在什麽位置你不清楚嗎,你未來是要繼承你爸爸的公司的,那時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的一舉一動會影響多廣你知道嗎?你考慮過嗎?我不歧視和不反對同性戀,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歧視,不反對。這個國家,這個社會,同性戀能走多遠?他們甚至連正大光明的宣告幸福都不行!”時辰情緒有些激烈,似乎想一口氣傾吐幹凈。

“所以,駱瞻,你不要再期盼什麽了,我們,不可能,”這句話,時辰幾乎是咬著牙說出,每說一個字,心就痛上一分,直至最後的撕裂破碎,痛徹心扉。

眼睛突然一酸,有淚水湧出,駱瞻怔了片刻,伸手捂上臉,溫熱的淚水從指縫間無聲的溢出,滴在被單上,一滴兩滴……

我的少年啊,你擁有完美的薄唇,你明明能說出世間最美妙的語言,卻偏偏吐出最殘忍的話。

天堂和地獄,不過你言語之間。

你知道我,心如刀割嗎?

駱瞻拼命咬著呀,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好像這樣能維護自己僅存的尊嚴。

時辰關上燈,翻身躺下床,用被子將自己裹住,從頭到腳。

他的心已經裂成一塊一塊的,他不夠堅強,做不到平靜,做不到淡然,明明那麽喜歡,卻只咬牙能拒絕。

拒絕遠比答應要難,無論如何,拒絕的人身上都會有負罪感,它會侵蝕你的思想,讓你背負一種負擔,一種明明能做卻不做的負擔。

可是,如果不拒絕,未來會有多少艱辛苦難,我無法想象,我只能這樣保護你。

駱瞻,我看到你的心了,可我,無法捧住它……

其實,“對不起”應該我來說。

被窩中,時辰紅了眼睛。

堅持了許久,他終於,淚如雨下。

作者有話要說: 時辰的觀點就是我的觀點,yeah!

我是個甜文寫手,目前是的,自我認知也是的,嗯,就醬!

(希望沒有錯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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