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要滾你滾

關燈
錢雪珍嚇得一動不敢動, 大腦門直冒虛汗,給雲光金使眼色求救。

雲光金立馬上前好聲好氣地勸道:“大侄女,都是一家人, 有話好好說嘛。”

雲芷撩起眼皮看他,甜甜地笑, “大伯父, 你們不也知道嗎?我不是雲家人。”

“那個……”雲光金面有難堪, “怎麽說你爹你媽也養了你十幾年, 更何況你奶對你是真的好。”

“大老遠拿回來的雞蛋,你大哥一個沒吃著,全給你送去了,”錢雪珍賣乖,“我可一句閑話沒說, 不就是知道她打小疼你嗎?”

“奶最疼我, 這些我當然知道, ”雲芷笑臉不減, 只是圓眼微微一瞇,整個人氣場就變了, 冷得很,“所以,你們欺負奶, 就是欺負我。”

“沒欺負, ”錢雪珍狡辯,睜眼說瞎話,“她是你大伯父親媽,是我的婆婆媽,是一家之主, 就算借我們十個膽兒,我們也不敢欺負她啊。”

雲芷冷笑一聲,“騙傻子呢?我都看到了,你罵奶,還讓她滾。”

“你,你肯定聽錯了。”錢雪珍打死不承認,“不信,你問你大伯父。”

雲芷一臉“你看我有毛病嗎”的表情,沒再理會錢雪珍,回頭問雲老太:“奶,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只要奶一句話,我現在就紮死她。”

“囡囡說啥氣話呢,殺人償命,”雲老太拉住雲芷,安撫道,“為了這麽個玩意兒,搭上一輩子不值得。”

這話倒也提醒了錢雪珍,雲芷那個死丫頭雖然任性不講道理,但畢竟嫁了個好人家,穿得好吃得好,放著好日子不過,怎麽可能為了個老太婆殺人坐牢。

想到這兒,錢雪珍就沒那麽怕了,索性坐到地上跟人嘮,“小芷,我們真的沒欺負你奶,就是想問她借點錢給你大哥娶媳婦。”

見人有恃無恐的嘚瑟樣兒,雲芷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將抵在她脖子上的傘尖更加往裏面深了一分。

一絲鮮紅順著錢雪珍的脖子流下去。

“啊!”錢雪珍叫得賽過殺過年豬。

雲芷耳膜都快被她震破了。

“救命啊,殺人啦!”錢雪珍扯著嗓子大喊。

“囡囡,快松手,要不得。”雲老太生怕雲芷做傻事,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彩虹傘,將人拉到身後護住。

錢雪珍得以解脫,捂住脖子繼續鬼哭狼嚎:“要死啦,還有沒有王法了,青天白日跑家裏來欺負人!有本事你就真的弄死我啊!”

嗓門夠大,引來不少鄉親圍在院子裏看熱鬧,具體情況也不太清楚,反正錢雪珍見血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雲芷太年輕太沖動,做事不考慮後果。

“她到底想幹嘛?雲老四夫婦已經進去了,她咋子還不樂意?”

“非得把雲家人都搞死嗎?心太狠了,再怎麽說雲嬸子對她真的不錯。”

“我看她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總想給自己找點事做才行。”

……

“妹妹回來了?”在人群外面站了好一會兒的雲珊,等大夥議論得差不多了,才姍姍來遲地擠進去,看到坐到地上的錢雪珍,臉上的熱情立馬轉變成擔憂,“大伯母這是怎麽了?”

明知故問完,將人從地上扶起來,大驚小怪地提高聲音:“哎呀,怎麽還流血了?”

錢雪珍反手抓住雲珊,著急地催道,“小珊,你不是衛校畢業的麽?趕緊幫我止血。”

雲珊積極,找來紗布和酒精給錢雪珍處理傷口,一圈跑下來,頰上透出兩抹粉紅,好看得很。

“你看人家小珊,長得漂亮不說,還這麽能幹,雲芷拿什麽跟她比?”

“做人也大度,爸媽因為雲芷進去了,換誰不記恨,她還一口一個妹妹。”

“要是雲珊嫁去江家,肯定會幫襯這一大家子,雲超就不會娶不起媳婦了。”

……

雲芷聽到村民的議論,心裏不禁冷笑,女主跟金芳鳳一樣,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她恨不得把整個雲家都抹去,還幫襯?

“傷口深不深?嚴不嚴重?會不會留下後遺癥?”錢雪珍小題大做。

雲珊柔聲安慰:“大伯母放心,有我在呢。”

錢雪珍瞥了眼雲芷,冷嘲熱諷,“還是我們小珊懂事,不像某些人。”

“妹妹年紀還小,做事不分輕重,我替她給您道歉。”雲珊一副好大姐樣兒。

“小什麽小?你們兩個不是一天出生嗎?”錢雪珍翻白眼,“我看某些人就是光長歲數不長腦子。”

“大伯母……”

雲珊還想說什麽,雲芷不耐煩地打斷她,“趕緊上藥吧,不然傷口就愈合了。”

錢雪珍咬牙切齒瞪她,“死丫頭!”

“大伯母脾氣那麽好,”雲珊一邊給錢雪珍上藥一邊問,“怎麽會跟妹妹吵起來呢?”

雲芷小眉頭一皺,不高興道:“想說我脾氣不好就直說,拐彎抹角,惡不惡心?”

“妹妹,我不是那個意思……”雲珊委屈。

“我管你什麽意思,”雲芷冷哼一聲,坦坦蕩蕩,“我脾氣本來就不好,他們還敢欺負我奶,要不是我奶攔著,我一把傘打死他倆。”

給錢雪珍處理完傷口,雲珊收撿好紗布和酒精,“妹妹又說氣話了,大伯父大伯母跟奶處了大半輩子,一直不都是好好的嗎?他們怎麽會欺負她呢。”

雲芷挑眉。

喲~明裏暗裏說她事兒媽是吧?

“他們就是欺負老夫人了,”太太這麽高貴美麗,撒潑耍混這種事情,怎麽能勞駕太太,曾秀兒沖進來跟雲珊對陣,“那個瘋婆娘罵雲奶奶,還讓雲奶奶滾!這是雲奶奶出錢修的房子,她憑什麽要雲奶奶滾?要滾她滾!”

雲芷眼裏閃過一抹驚喜。

沒看出來曾秀兒秀秀氣氣一小姑娘撒起潑來還有模有樣。

“哪兒來的死丫頭,我家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錢雪珍跳起來。

“雲奶奶的事情就是太太的事情,太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曾秀兒撿起墻角的掃把護到身前,“你欺負她們兩個,我就跟你幹到底!”

“我管你什麽太太,這是我家的房子,我想讓誰滾誰就滾,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他也管不著。”錢雪珍性子急,一點就著,引來村民議論紛紛:

“雲老大媳婦太過分了吧,我咋記得他們修房子的錢都是雲嬸子給的,現在人老了,她就要把人趕出去!”

“你不知道雲超說媳婦的那事兒,他們家拿不出那麽多錢,肯定又問雲嬸子借錢呢。”

“不給借錢就趕人走嗎?雲老大怎麽回事?也不知道管一管自己媳婦?”

……

雲光金面上過不去,將錢雪珍拉到邊上,“媽,我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只是雲芷已經嫁出去了,你還是事事都想著她,一點不為自己大孫子考慮,是不是太偏心了?”

這倒是事實,雲老太從小對雲芷的疼愛,大夥都看在眼裏,就連昨兒個從娘家帶回來的一筐雞蛋,都一個不剩地全給雲芷送上山。

錢雪珍氣了一天,逢人就說老太太偏心,可憐她那個大兒子想了好幾天的煎蛋最後啥也沒撈著。

“就是偏心咋個了?”曾秀兒領悟到吵架的終極奧義,那就是比誰更不要臉,“誰叫我們太太長這麽美,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雲奶奶不偏心她偏心誰?”

錢雪珍譏笑一聲,“也不知道做個給誰看呢?親生的,你不管,跑去疼個外人,遠的不說,就說我們小珊,哪兒比不上雲芷那小白眼狼?”

雲珊回村的時間不長,卻頗受大夥的喜歡,得益於她那張會說話的小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再加上長得也好看。

果不其然,村民李就有人立馬臨陣倒戈:

“說到好看,雲珊也就比雲芷差那麽一點,但人家心地善良,勤快能幹啊。”

“雲珊還是雲家的親生骨肉,為了找回親生父母吃了多少委屈。”

“雲芷倒好,雲老四養了她十八年,她最後把人兩口子送進去了,真是孝順。”

“我還聽說雲珊要去衛生所上班了,到時候我們看病也要方便好多,哪兒像雲芷天天沒個正經事兒到處溜達。”

……

不比不知道,這麽一對比,雲芷都覺得雲珊就是個小太陽,她都忍不住想要靠過去報團取暖。

“姐姐除了一點,哪兒哪兒都比我好,”雲芷擡手,曾秀兒立馬放下掃把,在衣服上擦幹凈,拿出陳管家特意給太太調制的檸檬蜂蜜水。

雲芷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就這功夫,正好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雲芷半合著眼,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隨意散落,襯得她側臉更加溫情,纖細卷翹的長睫微顫兩下,緩緩地轉過臉,一雙圓眼盛了滿天星辰。

她的美,不管見過多少次,都會讓人驚艷。

玫瑰般的紅唇輕啟:“我就比姐姐美那麽一丁點。”

怕別人不知道是多少,蔥白的兩根手指,非常貼心比劃了一下。

眾人仔細看了看:好像又不止那麽一丁點,以前他們沒有這個感覺。

雲珊見村民的表情開始變得詭異起來,立馬站出來當和事老,“都是上一輩的過錯,不該怪到妹妹頭上,再說,奶對家裏面每個孩子都很好啊,只是對妹妹更好一丁點而已。”

最後兩個字,似訴不完的委屈。

眾人又開始可憐起雲珊來,多好一孩子,你看她還在笑,太堅強了。

“奶,您也是看著小超哥長大的,肯定不希望他打一輩子的光棍吧?您要是還有錢,就借點給大伯父他們應急。”雲珊站著說話不腰疼,拉著雲老太的手說道。

對雲珊這個孩子,雲老太談不上有感情,頂多算點愧疚吧,所以很少跟這孩子親近,有點不自在地捏了捏,“問題就是老婆子一分錢也沒有。”

“你沒錢,雲芷有錢,你可以找她借錢,”錢雪珍痛心疾首地罵道,“造孽啊,雲家養她這麽多年,嫁了那麽好一人家,也不知道知恩圖報啊。”

雲芷一記冷眼掃過去,錢雪珍立馬閉上嘴,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俗話還說借急不借窮,娶媳婦是應急嗎?那是一輩子的事兒,”雲老太深明大義,“小超要是沒本事娶媳婦,就不要耽誤人家姑娘好姻緣。”

“奶,俗話還說先成家後立業,萬一小超哥結完婚就上進了呢?”雲珊笑了笑,挑眉看向雲芷,“還是說妹妹不想借錢給奶?”

女主土撥鼠屬性吧?這麽能挖坑,拿她奶的名義借錢。

她借了,肯定別想拿回來。

她不借,就是真正的大不孝了。

“姐姐說得對,”雲芷淡定應付,“不過我沒錢。”

“江先生那麽有錢,你怎麽可能沒錢?”雲珊明顯不信。

“他的錢又不是我的錢,”雲芷不以為然,“姐姐那兒不是存了不少錢嗎?既然這麽懂大伯父的不容易,你怎麽不借呢?”

雲珊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存錢的事情,雲芷怎麽可能知道?難道出嫁前翻過她的東西?

“小珊如果有錢,就不會去跑三輪,”錢雪珍眼皮子淺,只顧眼前,“反正話也說到這份上,錢,你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第一次見人借錢這麽理直氣壯,雲芷莞爾一笑,目光在錢雪珍和雲光金身上掃了一圈,口齒清楚,“不借,還要你們滾。”

“瘋了吧你!當這兒什麽地方了?這是雲家,我的家,憑什麽要我滾?”錢雪珍臉紅耳赤地嘶吼,“以為自己嫁了個有錢人就了不起了,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可講了?”

“講的就是王法。”雲芷偏頭跟雲老太說了兩句。

雲老太面色為難,最後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定,進裏屋找出宅基地本子。

雲芷笑瞇瞇地接過手,拿給雲光金和錢雪珍看,“大伯父大伯母,你們怕是忘了這房子到底是誰的了吧?”

“看清楚了,上面寫的是我奶的名字!”雲芷提高聲音,“住別人家裏,想讓主人滾,這就是你們口中說的王法嗎?”

錢雪珍擰雲光金的大腿,埋怨道:“不是說過戶了嗎?這,這怎麽回事?”

雲光金壓低聲音:“想要老太婆借錢,就得拿出點誠意。”

錢雪珍想死的心都有了,擡頭擠出一臉討好的笑,“誤會,真的誤會,一家人怎麽可能說滾不滾的話,多傷人心啊。”

還知道傷人心啊。

雲芷心疼地握住雲老太的手,兩眼直直地瞧著錢雪珍,字字鏗鏘:“滾!你們一家子都給我滾!馬上從這個家搬出去!”

“你,你算是個什麽東西!?”錢雪珍紅著眼。

雲老太站出來給雲芷撐腰,“囡囡的話,就是我的話,不走,就把修房子的錢還我。”

“媽,你當真為了這麽個小丫頭片子,連自己大兒子小兒子都搭上嗎?”雲光金求情。

他不說還好,一說,更加提醒老太太雲家有多麽對不起雲芷。

對雲芷,老太太一開始也是可憐,隨著後來的相處,越來越喜歡她這個小孫女。

“走吧。”雲老太嘆氣,擺手。

雲光金還想說什麽,被錢雪珍一把拉住,“老太婆沒幾年活頭了,到時候錢也不用還了,房子還得留給我們,現在手上這點錢要留給兒子娶媳婦的。”

“搬出去,我們住哪兒啊?”雲光金悔死了,就不該聽這臭婆娘的話,不僅沒撈到好處,還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小珊家裏啊。”錢雪珍親昵地挽過雲珊的手臂。

雲珊硬著頭皮呵呵地賠笑。

“反正家裏房間有多,大伯父一家子住過去,姐姐一個人就不會寂寞了。”雲芷忽閃著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

雲珊咋覺得這是給她挖的坑呢。

她不想跳,但人設不允許。 BaN

她那麽善良大度,怎麽可能在親朋好友身陷囹圄的時候袖手旁觀呢?

“醜話說在前頭,”錢雪珍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栽給一個小丫頭,“這個家裏的東西都是我們置辦的,沒有一樣是老太婆自個兒的。”

雲芷大方擺手,“全部搬走,一樣不留,我還嫌臟呢。”

這回倒不是雲芷矯情,確實錢雪珍他們幾個不愛幹凈,這不,雲老太才走多長時間,整個家裏裏外外都臟成什麽樣子了?

地不掃,院子裏雞屎鴨屎隨處可見,想找個下腳的地兒都難。

雲芷摟住雲老太的肩膀,湊過去,蹭了蹭:“囡囡有錢,給奶買新的,全部買新的。”

雲老太一臉欣慰地摸摸她的頭。

錢雪珍給雲光金使眼色,看到了吧,等老太婆兩腳一蹬升天了,這些好東西就都是我們的了。

最後雲老太除了自己屋裏,只留下了兩樣東西,那就是一罐臘八蒜和兩只老母雞。

雲芷感動的同時,也滿心辛酸。

家裏連口鍋都沒有,中午飯可怎麽解決?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笛聲,曾秀兒從外面跑進來,大喊:“太太,先生來了。”

雲芷大喜,午飯有著落了。

而此時,坐在車後座的江亭之還在一本正經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我來,不是為了她,只是為了吃雞蛋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