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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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從裊裊霧氣裏擡起頭, 鹿眼似醉非醉,好像也在問:“你喜歡我嗎?”

他喜歡她嗎?

江亭之沒喜歡過人,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 臉紅心跳?想入非非?這些他都沒有,他只是忍不住在意她, 不管她是生氣還是歡喜, 她看他一眼, 他就覺得今天格外的有意思。

思來想去, 還是日子過得太平順,沒人敢跟他對著幹,而雲芷充滿了新鮮感。

人嘛,對新鮮事物,免不得好奇, 和多幾分耐心和探究。

“我喜歡她幹嘛?”江亭之拿起筷子, 又皺著眉頭放下, 怎麽沒有紅燒豆腐, 這還叫吃飯嗎?

“不喜歡啊——”江老爺子喜出望外,就怕兒子跟媳婦一樣看臉, 還好繼承了自己優良傳統,故意拖長尾音,“離婚, 明天就辦手續。”

江老太太手裏的筷子重重地摔桌子上, 剛要罵人,江亭之先她一步,“不離婚。”

江老爺子:“???”

江老太太欣慰一笑,就知道閨女那麽美,兒子怎麽可能不動心。

“既然不喜歡, 為什麽不離婚?”江老爺子不畏強權,“別怕,老爹給你撐腰……”

江老太太一記冷眼瞥過去。

江老爺子立馬閉嘴,這個腰彎了幾十年,突然要他撐起來,確實有點費勁兒。

“麻煩,”江亭之撩起眼皮,輕飄飄掃了對面一眼,“我這個人最討厭麻煩了。”

忍不住期待。

期待雲芷聽到他說不喜歡傷心嗎?

哪怕是失落也好。

但她沒有,一丁點都沒有,甚至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江亭之:“???”

瞬時間,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不麻煩,一點不麻煩,只要你……你媽一句話,手續都不用你親自出馬,老爹我……”江開年明顯聽不懂兒子話裏有話,他一心想要攆走雲芷,再撮合雲珊跟江亭之。

“江!開!年!”江老太太橫眉怒對。

江老爺子頭皮發麻,噌地站起來,“到!”

“再多說一個字,立馬給我滾出去。”江老太太下最後通牒。

江老爺子這才老實地閉上嘴,沒人幫腔,雲珊埋頭扒飯,還在想江亭之真的動情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是他太了解江老太太了,有老太太做主,沒人趕得走雲芷。

他不想做無用功。

前世,江老太太過完七十大壽才沒的,如果她早兩年走的話,那事情就會好辦很多。

“小芷,老東西一根筋,蠢死了,咱不理他,”雲老太太給雲芷夾菜,意有所指,“你呀,太瘦了,多吃點,不然多吃虧,尤其是晚上。”

雲芷揚唇甜笑,坦坦蕩蕩,“瘦點也不礙事,先生能幹著呢。”

江老太太陰陽怪氣地喲了一聲,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鬥量啊,媽的好大兒,看你病懨懨,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兒,沒想到這麽能幹。”

江亭之:“……”

這是表揚嗎?

“老陳,下午做好準備,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亭之煲十全大補湯,”江老太太摩拳擦掌,大有大幹一番的架勢,“我這個湯絕妙,一碗湯頂十晚,一晚至少八次,一次一小時起步。”

老太太的廚藝,江亭之有幸領教過,吃一次吐三天,都不帶喘氣的。

“不辛苦媽了,我身體很好。”江亭之委婉拒絕。

“你身體好不好,你說了不算,”江老太太扭頭笑瞇瞇地問雲芷,“閨女,你丈夫咋樣?力道行不?”

雲芷看出江亭之的抗拒,故意逗他,俏皮地挑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江亭之:“……”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兩碗大補湯,同志上天堂,”江老太太意氣風發,“亭之,信你媽,準沒錯,你老爹當年就是喝了媽的大補湯才有的你。”

江亭之看向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一臉“好漢不提當年勇”的苦難表情。

“老夫人,江先生身子虛弱,亂補一通的話,只怕物極必反,我念了兩年衛校,可以幫忙看下方子。”雲珊主動請纓。

言語間皆是好意。

“小珊還念了衛校啊?”雲老爺子故意強調一遍。

那個年代,衛校和師範都是熱門,尤其是女孩子,但凡從衛校或師範畢業,就能更好說婆家。

雲珊大大方方地承認,“念了兩年,因為家裏出事沒拿到畢業證,後來回到百靈村沒機會繼續讀書,就跟妹妹一塊幫家裏幹點活兒。”

“這麽說的話,”江老爺子冷笑一聲,“某些人是不是小學都沒畢業?”

雲芷沈浸式喝雞湯,沒理會江老爺子的問話。

“雲芷,問你話,聽到沒?”江老爺子臉色鐵青,一雙眼睛冷然地盯著雲芷,就差在腦門刻上“不滿”兩個大字。

“哦,”雲芷擡起頭,學著雲珊的語氣,回答道,“初中,我念了三年,因為家裏出事沒拿到畢業證。”

“老爺爺,不是妹妹的錯,”雲珊好心幫忙解釋,“是他們學校的那些男同學太皮了,十幾個追求妹妹,都鬧到家裏去了。”

初中就開始招蜂引蝶,這麽不省心,以後咋整?

雲老爺子更加看不上雲芷了。

雲老太太卻高興得很,呵呵地臉都快笑爛了,“誰叫我閨女漂亮呢,那些男同學有眼光,跟我好大兒一樣棒。”

“文華啊,她初中都沒畢業,我們兒子可是……”

“可是什麽?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懂什麽?”雲老太太瞥了眼雲珊,“我就問你為什麽要讀書?還不是因為長得醜,像我閨女這麽漂亮,根本用不著讀書,她自己就是一本書,安安靜靜地放哪兒,就能吸引所有男人翻閱。”

雲珊:“……”

我很醜嗎?

“還有,”雲老太太一臉不悅,“我的方子好得很,你個外人瞎操什麽心,我還能藥死自己兒子不成?真是哪兒都想插一腳,你蜈蚣精轉世啊。”

雲蜈蚣精珊臉都綠了。

老太太罵人這麽帶勁兒,雲芷憋不住笑意溢出唇角:媽,你就是我親媽,會說話就多說點。

“飯吃完了,該顯擺的也顯擺完了,趕緊回去吧。”雲老太太下逐客令。

死老太婆咋還不去死!

雲珊強壓心頭不甘和怒意,站起身跟雲老爺子道別,剛走出餐廳,就聽到江家下人在院子裏喊了一聲,“先生,少爺回來了。”

雲珊腳下一停,整個人呆楞住了。

江家就一個少爺,那就是她的前世摯愛,江灃。

上輩子因為誤會錯過,讓她悔恨終生,好在老天爺開眼,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她一定會抓緊他的手。

幫他報仇雪恨,奪回江家大權,相親相愛共度餘生。

陳管家出門迎人,很快,領了個年齡跟江亭之相仿的男人進來,身形頎長挺拔,穿白色休閑服,腳上一雙運動鞋,跟江亭之比起來,年輕又有活力,就像一汪汩汩汩往外冒的溫泉水。

而江亭之,一潭死水,風過,也不起波瀾。

江家人,容貌自然不差,江灃更是上等,特別是那抹薄唇,唇角微揚,唇珠都在笑。

看似親和,比江亭之平易近人許多。

可仔細一看,雲芷發現他眼底一片冰涼,不帶一點溫度。

江亭之狠起來坦坦蕩蕩,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來直去,不像江灃,他懂收斂,表面溫文爾雅,實際上比誰都狠。

收拾自己的親叔叔,眼睛都不帶眨的。

“爺爺奶奶好,”江灃站在餐廳門口,微微一笑,禮貌地跟江老夫婦和江亭之問好,“三叔好。”

目光一轉,落到雲芷身上,笑著問道:“這位是?”

“雲芷,秦家閨女,”五年沒見大孫子,雲老太太也不激動,非常平靜地介紹道,“你三叔的媳婦。”

“秦小姐好。”江灃笑臉未減,仍是客客氣氣,不失風度,不亂分寸,對誰都一樣。

雲芷忍不住再次看向江灃,她記得很清楚,江灃心裏最瞧不起的就是她,即便做戲,他也只肯叫她雲小姐。

從來不是秦小姐。

“大侄子好,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雲芷揚唇一笑,笑得一雙鹿眼亮晶晶,“以後叫我三嬸嬸吧。”

江灃眼裏有過一抹驚艷,但也只是一閃即逝,他最會掩飾。

“三嬸嬸好。”

雲芷歡喜地應了一聲,註意到守在餐廳門口的雲珊,那雙眼睛都快長在江灃身上,激動得恨不得沖上去大吼一聲:“噢,親愛的,是我啊,你未來的知心愛人,我知你長短你知我深淺。”

她的摯愛離她不到一米遠,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檀香味,心心念念了無數個夜,他終於回來了。

雲珊滿心期待江灃第一次見到她的反應。

即便他不是重生,但他那麽愛她,愛到骨子裏,這種感情怎麽說也得一見鐘情吧?

她不著痕跡地拉了拉自己的列寧裝,早知道就穿那條白裙子了。

“小灃過來一塊吃點。”江老太太招呼江灃。

江灃離她越來越近,雲珊心跳加速,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緊地捏在一起,她努力地擠出笑臉。

為此,她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她相信這個笑一定很自然很溫柔很吸人眼球……

江灃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仿佛她就是一根木頭樁子。

雲珊笑臉僵住,聲音發顫地喊了一聲江少爺。

江灃停下來,回頭看她,“請問有事嗎?”

有事嗎?

你說有沒有事?

我重生回來都是為了你啊。

雲珊委屈得哭了,晶瑩剔透的淚珠子從臉頰滑落。

說實話,占了臉的便宜,她這麽一哭,確實我見猶憐。

雲芷心想,男主這下該心軟了吧?畢竟他也是重生。

沒想到,江灃心這麽硬。

前世摯愛哭成狗,他自歸然不動,仍是一副風輕雲淡的皮肉笑臉,又問了一次雲珊有事嗎?

雲珊見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覺得太丟人了,捂著臉跑出了江家。

江灃挨著江老爺子坐下,江老爺子才跟他聊起雲珊,明裏暗裏都在拿雲珊跟雲芷比較,希望大孫子跟自己統一戰線。

江灃何等聰明,見老太太臉色不高興,嘴唇微揚著笑道:“我們的意見不重要,三叔喜歡最重要。”

“你,你們一個兩個……哎!”江老爺子孤立無助,長嘆一聲,叫上陳管家去後院下棋。

“三叔,吃完飯我們做個全身檢查?”江灃吃了一塊辣子雞,辣得眼角泛紅,他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輕笑道,“太久沒有回國,家鄉菜都快忘了。”

雲芷看他,欲言又止,那是她的水杯。

“現在一點辣也吃不了。”江灃低頭又要喝水,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映入眼底,腕上戴著一串紅瑪瑙佛珠。

見人盯著他的手看,江亭之下意識地將手腕往裏側了側,抽走水杯,眉眼清冷,“這是你三嬸嬸的杯子。”

江灃收回視線,擡眸,笑著輕聲道,“三叔別介意,我沒大註意。”

“下次註意。”江亭之站起身,念珠流蘇蕩開,“吃完飯來我房間。”

“好。”江灃答應完,扭頭對雲芷說,溫溫柔柔,“三叔還是老樣子,嚴厲得很,小時候我最怕他了。”

雲芷心裏冷笑。

你怕他?你恨不得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亭之刀子嘴豆腐心,他對你更是用心良苦,這次回來,好好相處知道嗎?”雖說大孫子幼年喪父喪母很可憐,但雲老太太更心疼自己的小兒子。

江亭之手腕上怎麽有的那道疤,他們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她比誰都清楚。

是十年前,江灃給江亭之下安眠藥,趁他睡著割了一刀。

好在發現及時,不然江亭之就真的隨江家大兒子大兒媳一塊去了。

事後,江灃若無其事地去醫院看望江亭之,開口第一句話:“三叔再怎麽內疚也不該自殺的啊。”

江亭之不想老太太責怪大侄子,默默接受了江灃給予的這個設定。

“奶奶放心,”江灃自己盛了一碗雞湯,勺子攪拌放涼,“五年前我之所以出國求學,不就是為了給三叔治病嗎?”

“那就好,”江老太太點了點頭,“亭之就拜托你了,小灃。”

老太太吩咐後廚給江灃又添了兩道家鄉菜,就去後院找陳管家準備晚上的十全大補湯了,剩下雲芷和江灃兩個人在餐廳尬坐。

雲芷難受地扭了扭身子。

江灃立馬看過來,“三嬸嬸吃好了嗎?”

“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先上樓。”雲芷對這個表裏不一的男主沒什麽好感,花時間陪他,還不如回房間數她的大團圓。

“三嬸嬸。”江灃突然喊住她。

雲芷一怔,有什麽臟東西摁她手背上,她條件反射地把人撥開,皺著一張漂亮的小臉,兇他:“幹嘛?”

江灃笑笑,一點不在意,收回手,揚了揚下巴,“這只鐲子,奶奶給你了?”

“這不廢話嗎?”雲芷脾氣一點著,語氣就沖,“她不給我,我還能搶?”

江灃淡淡地哦了一聲,似很受傷地喃喃道,“這只鐲子是我媽的遺物。”

雲芷:“???”

他耷拉著個腦袋幹嘛?還往我這邊湊是幾個意思?還想我哄他不成?

雲芷嬌橫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江灃明顯感覺到雲芷對自己的敵意,他有些失落地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江灃最後一個用完餐,後廚的下人去收碗筷,來回找了好幾遍,還是沒找到太太使用的那個水杯。

不想挨罵,悄悄地把這事兒敷衍了過去,就連陳管家也不知情。

雲老太太因為雲珊的事情在後院追著雲老爺子打,陳管家怕被殃及,偷偷溜上樓請江灃,敲門,“少爺,先生休息好了。”

隔著厚實的紅木門,他看不見裏面的人在幹嘛?

沒人回應,他又敲了兩下。

熟不知,江灃就在門後,後背抵著門板,一只腿曲著膝蓋,仰頭,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好像很累。

許久過後,他從褲兜裏拿出一只水杯。

指腹摩挲著杯沿,低頭,視線鎖定那抹朱紅。

明月般的眼睛,逐漸癡纏,入迷。

他俯身吻上那一抹紅,深吸一口氣。

“好久不見,小芷。”男人低聲呢喃,眼角殷紅。

在第三次敲門後,房裏終於有了動靜,輕微的腳步聲靠近,接著門開了。

江灃剛洗完澡,換了一身衣服,筆挺神聖的白大褂,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陳叔等了很久吧?不好意思,洗澡沒聽見。”

“少爺見外了,”陳管家在江亭之身邊做事,什麽大場面沒見過,更是閱人無數,唯獨看不懂江灃,“先生在房間等您,請隨我來。”

“儀器都送來了嗎?”江灃回屋拿上醫藥箱,跟在陳管家後面,往江亭之房間走。

為了給江亭之治病,江灃不僅在國外求學五年,回國前還特意采購了一批醫用儀器。

可謂是盡心盡意。

“已經送到先生房間,”陳管家替江亭之道謝,“有勞少爺費心了。”

“我就一個三叔,當然希望他好。”江灃輕笑道。

雲芷一出門就撞到男主花式裝逼現場,眼不見為凈,扭頭往回鉆。

江灃喊住她,笑臉深了兩分,打招呼,“三嬸嬸休息好了?”

雲芷轉過身,伸了個懶腰,一小截清瘦雪白的細腰若隱若現,打著哈欠,淚眼婆娑,“大侄子穿醫生服倒是有模有樣,你三叔就拜托你了。”

客套話,誰不會說。

“三嬸嬸放心,我一定盡全力,”江灃眸光一轉,明知故問,“三嬸嬸沒跟三叔住一塊嗎?”

雲芷水靈靈的大鹿眼,一眨不眨,“你三叔睡覺打呼嚕,老兇了,你不知道嗎?”

撒謊都不帶眨眼的,江亭之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臉色逐漸陰沈,深潭似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

察覺到江亭之火熱的註視,雲芷擡起頭,熱情地迎上去,“先生怎麽出來了?不是要做全身檢查嗎?我扶您進去躺著。”

江亭之冷哼一聲,把人甩開,陰陽怪氣地念了一句:“一個睡覺打呼的人,怎麽好意思勞煩雲小姐。”

嘚,矯情上了。

不過雲芷專治矯情,順勢往地上一坐,昂著頭,委屈巴巴地看著江亭之。

“???”江亭之低頭瞧自己的手,它都幹了啥?

“先生,你打我?”雲芷咬紅唇,鮮艷欲滴。

“我沒有……”江亭之不確信地添一個字,“吧?”

“就有,”雲芷眼眶濕潤,說話帶著鼻音,要哭不哭的樣子,“先生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小祖宗您對老實人怕是有什麽誤會吧?

陳管家為江亭之默哀。

大侄子江灃在場,怎麽說他也是長輩,江亭之多少要點面子,“好了,我錯了,不該欺負你。”

趕緊道歉認錯,不讓事情越演越烈,不然只會更狼狽。

雲芷冷哼一聲,張開雙手,撒嬌:“先生抱抱。”

江亭之看了眼江灃,頗為無奈地將雲芷從地上抱起來,別看她瘦弱,質感卻柔軟,仿佛骨頭都是水做的。

讓人上癮。

雲芷挽住江亭之的手臂,頭靠過去蹭他的胳膊,像只小奶貓,“先生最好了。”

江亭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寧願她跺他一腳。

“三叔和三嬸嬸感情真好,真讓人羨慕。”江灃上前一步,眼睛瞥向雲芷抱在江亭之臂彎的玉手,心頭微微發緊。

“更好的時候,你還沒瞧見,”雲芷調皮地沖江亭之眨眼睛,“是吧?先生。”

江亭之不想說話。

江灃澀澀苦笑,“三嬸嬸,三叔能否先借我一會兒?等下還您。”

很明顯,是要支開她。

“先生做檢查,我要陪著他。”雲芷才不管江灃答不答應,拖著江亭之徑直地進了屋。

江亭之的臥房很大,裝修又是極簡風,家具很少,平日裏顯得格外空曠,今兒個被醫用儀器塞得滿滿當當。

還有滿屋子的消毒水味道。

雲芷有點不習慣,漂亮的小眉頭皺起來,看著江亭之躺上冰冷的檢測儀器,一個小時才折騰完。

然後又是抽血,連著抽了十來管。

他臉色本來就白,抽完血就更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最後死氣沈沈地靠在床頭,安靜地閉著雙眼。

陳管家跟江灃小聲談論,雲芷沒有心情偷聽,一心都在江亭之身上。

她輕手輕腳地挪過去,彎腰湊近打量江亭之,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鍍上一層詭異的光暈,仿佛來自陰間。

死了嗎?

江亭之沒有死,也沒有睡著,他只是有些累,閉上眼睛小憩。

感覺到雲芷伸手在他鼻前探了探,他很無語,又有點小驕傲,女人終於知道關心他了,就給她一次機會好了。

結果,下一秒,江亭之就後悔了。

他還是太放縱她了。

雲芷居然在翻他的眼皮,用了勁兒,扒得他疼。

江亭之冷冷地掀開眼皮,迎上雲芷那張笑得跟朵嬌花似的小臉,她半點沒有做賊心虛的自覺性,坦坦蕩蕩地笑道:“先生沒死啊?”

“……”江亭之抽著額角,反問她:“你似乎很希望我死?”

“瞧先生說的什麽話,您要是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雲芷說的是大實話,按照原文劇情,江亭之還有五年壽命,如果他提前死了,男主女主專心對付她,她還能有什麽好日子過?

“我死了,你有大筆遺產可以繼承。”江亭之試探她。

是想她回答:“沒有先生,我要遺產幹嘛?”

然而現實給他狠狠一擊。

他終究是低估了雲芷,她從來不走尋常路。

“真的嗎?先生遺囑寫好了?”雲芷兩眼發亮,激動地搓小手。

江亭之:“……”

看她架勢,感覺只要他一點頭,她能一把掐住他脖子,現場給他弄死。

“沒有。”江亭之賭氣地轉過頭,小聲嘟囔一句,“所以你要把我哄好了。”

沒有動靜,江亭之以為人走了,有些失落,這時一顆大白兔奶糖闖入眼簾。

糖紙已經撥開,奶白奶白的糖身,散發著甜甜的味道。

雲芷將奶糖送到江亭之的嘴邊,“先生這些年吃了那麽多藥,一定很苦吧?”

女孩兒的手指比大白兔奶糖還要白嫩,帶著淡淡的玫瑰花香。

江亭之沒有立馬做出反應,有些發楞地看著她。

江灃和陳管家回頭看到這一幕。

“陳叔,我記得三叔有潔癖?”江灃笑著,似問,似強調。

陳管家意味深長地搖頭,“太太不一樣。”

“喏,”雲芷柔聲細語,哄小孩子的語氣,“先生,這個糖很甜哦。”

要你說!

江亭之傲嬌地給她一個眼神,卻又乖乖地張嘴,將奶糖含進嘴裏。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舌尖不著痕跡地擦過雲芷的指尖,濕潤,微熱。

雲芷怔了片刻,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又看。

江亭之一邊嚼著奶糖一邊偷瞄雲芷,對自己方才的撩撥似乎很得意,眉梢飛揚。

“先生好好休息,我去後廚幫媽煲湯。”雲芷捏著手指逃出房間。

江亭之看得很清楚,她偷偷地擦手。

這麽嫌棄他!!!

嘴裏的奶糖頓時不甜了,又舍不得吐掉。

下午,江亭之睡夢中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鉆進鼻孔,直沖天靈蓋,上頭,很不舒服地睜開眼睛,滿臉不悅,“陳叔,我媽在樓下煮屎嗎?”

陳管家尬笑,“老夫人一片心意。”

江亭之坐起身,拿起床頭的佛珠掛手腕上,撥了撥,不解道,“我媽的廚藝是不好,但也不至於差成這樣?”

“老夫人指揮,太太親自下廚。”陳管家憋氣太久,有點缺氧,臉色發紫。

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江亭之掀開被子,麻利地下床換衣服,定制西裝一穿,霸氣大老板上線。

陳管家遞上領帶,笑得別有深意,“太太親自下廚,先生加以重視,準沒錯。”

吾家主子初長成,不過也太正式了吧。

“趕緊回公司,”江亭之奪門而出,“晚了就來不及了。”

陳管家:“……”

江亭之不想吃屎,又鬥不過老太太和雲芷,沒有辦法,惹不起,他總躲得起吧?

輕手輕腳地下樓,眼看就要逃出生天,轉角碰到雲芷的心腹,曾秀兒。

江亭之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已經到了舌尖。

“太太,先生醒了!”曾秀兒扭頭沖廚房大喊一聲。

江亭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雲芷歡快地像一只百靈鳥飛奔而來,一把抱住江亭之的手臂,將人往餐廳拖,“先生醒得太及時了,大補湯剛剛燉好,趁熱多喝兩碗。”

“不想喝。”江亭之拒絕得幹脆利落。

“不想喝也得喝。”江老太太嫌家裏的湯碗太小,喝起來不夠帶勁兒,索性用大鐵盆盛。

一大鐵盆的熱湯重重地往江亭之面前一放,黑黢黢,渾濁不堪,臭味隨著熱氣撲面而來。

江亭之艱難地咽口水,“這是喝湯還是洗臉?”

江老太太雙手抱臂,“不乖乖喝湯,就幫你洗臉。”

雲芷有樣學樣,站在江亭之的另一側,接話道:“不僅是洗臉,還能洗頭哦。”

畫面來了,兩人左右夾擊一把將他摁進鐵盆裏。

江亭之捂住嘴咳了兩聲,兩頰泛紅,“我身體不好,亂吃大補湯……”

話沒說完,江老太太恨鐵不成鋼地擰他的胳膊肉,不耐煩地催道:“藥方給小灃看過了,一點問題沒有,趕緊喝。”

家裏老太太最疼江亭之,也只有老太太敢收拾他。

江亭之看向倚在餐廳門口的江灃。

江灃微笑地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雲芷舀了一勺含進嘴裏,微彎下腰,湊近江亭之。

瞧著近在咫尺的紅唇,江亭之呼吸一滯。

女人,她要幹嘛?

兒媳婦這麽會來事,江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扣住江亭之的後腦勺,“小芷都做這份上了,你咋還這麽不懂事,趕緊給我親——”

眼看兩人就要親上,江老爺子突然沖進來,大呵一聲:“鬧夠沒有?好好一個家給你們搞得烏煙瘴氣。”

雲芷受到驚嚇,嘴裏的大補湯咽進肚子,漂亮的小臉立馬繃起來。

她站直身子。

江亭之有幾分失落。

“你個老東西,要死啊!”江老太太氣不到一處來,撲上去揪住江老爺子的耳朵,“怎麽哪兒都有你!?”

雲芷悶著小臉走出餐廳,經過江灃身邊,聽到對方說:“三嬸嬸真是體貼入微啊。”

關你屁事。

雲芷冷他一眼,快步上樓,沖進衛生間“哇”地開始吐。

為了秀恩愛,她付出太多了。

所以當她聽說江亭之幹完了那一大盆,頓時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晚上也善心大發沒再折磨他,倒頭就睡。

她倒是睡得香甜,卻可憐了補得渾身熱血翻滾的江亭之。

躺在沙發上烙大餅,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房間裏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江亭之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雲芷那抹嬌艷欲滴的櫻桃紅唇,口幹舌燥地爬起來倒水喝。

聽到有人在門外說話:“怎麽一點聲兒都沒有?大兒子不行啊。”

“不行才好,反正他倆早晚要離婚。”

江老太太一巴掌呼過去,“滾!”

江老爺子一頭撞門板上,“砰”地一聲巨響。

江亭之看向床上的雲芷,想到第一次見面,她撓他那一爪子,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嚶——”

女人動了!

江亭之水都不敢喝了,捏緊手裏的玻璃杯。

雲芷難耐地擰了擰柳葉眉,緩緩地睜開惺忪睡眼,朦朧,一片水汽,看著就很委屈。

江亭之立馬解釋:“不是我,是他們鬧你。”

雲芷揉眼睛,鼻子還不透氣,“先生怎麽還沒睡?”

關心他?

江亭之更加緊張了,“你,你要幹嘛?”

“沙發不舒服嗎?”雲芷掀開被子,往裏面挪了挪,大方地邀請江亭之,“先生還是上床睡吧。”

江亭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與此同時,又怕雲芷後悔,一個閃身鉆進被窩。

“先生,杯子?”雲芷轉過身面向他。

江亭之剛一著急,杯子都忘了放,這會兒就抱在懷裏,他尷尬地將被子放到床頭櫃上。

然後四平八穩地平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雲芷手把手地教他,拉過他一只手臂枕了上去,一只腿搭在他身上,整個人舒舒服服地蜷縮在他懷裏。

江亭之老老實實地讓她抱著。

沒過會兒,雲芷沈沈地睡去,江亭之眼睛卻越睜越大,氣血翻滾,感覺自己快要爆裂了。

夜裏,雲芷聽到流水聲。

翌日,太陽爬上窗頭,照著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男的俊,女的美,畫面溫情,又養眼。

江亭之睡醒,睜開眼睛,看到雲芷的小手不安分地探進他領口,在他胸前摸來摸去,嘴裏念念有詞,“剛好,不肥不瘦。”

菜市場買五花肉呢。

“雲芷。”江亭之心裏不爽,但語氣還是比平日溫和。

“嗯~”雲芷窩在江亭之懷裏拱了拱。

一股暖意往下匯集,江亭之暗叫一聲不好,一把將人拽起來,“趕緊起床,我要換衣服。”

雖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但還是不想被雲芷發現。

雲芷搖搖欲墜地坐起身,甕聲甕氣地嘟囔道:“我睡覺耽誤你換衣服了?莫名其妙。”

江亭之怕她摔倒,伸手隔空扶著,“別想偷看。”

“誰要偷看——”雲芷太困了,一頭往江亭之身上栽去。

江亭之抓住她的肩膀,就沒顧上她的腦袋,一腦門磕在他的腹部。

“喲!媽的好大兒啊!”門口傳來江老太太的驚呼聲,“媽的十全大補湯果然管用,搞了一晚上還不累。”

得虧老太太這一聲,雲芷這才算徹底醒了,倏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江亭之□□撐起的小雨傘。

她歪頭笑了。

從江亭之這個角度看,雲芷這個笑過於恐怖,讓人頭皮發麻。

仿佛他就案板上的魚肉,而她就是剁他的那把刀。

她又要幹嘛?

雲芷委屈巴巴地回頭,紅唇輕啟,嗓音清脆,“媽,好疼。”

江老太太一臉心疼,“哪兒疼?”

“嘴巴疼。”雲芷手指抵著自己的紅唇。

江老太太瞪了眼江亭之,“跟你爸一個死德行。”

江亭之:“……”

他做了什麽?

他爸又做了什麽?

“小芷辛苦了,媽讓後廚給你燉了兩只鴿子,等下好好地補一補。”江老太太扶雲芷下床。

“謝謝媽。”雲芷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個媽喊得老太太暈頭轉向。

“媽,我也想喝鴿子湯。”江亭之拉過被子蓋到腿上。

江老太太說:“昨天的十全大補湯還沒喝完,今天接著喝。”

“怎麽不給她喝?”江亭之問。

江老太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是人喝的東西嗎?”

江亭之差點哇地一聲哭出來。

雲芷憋著笑從江亭之房間出來,看到等在走廊裏的江灃,她反應賊快,兩腿微張,走路一扯一扯的。

經人事者都懂。

而後,朝江灃揚唇一笑,“大侄子,你很快就要當哥哥了。”

這才是作死的最高境界。

不是想要搞死江亭之接手江家嗎?我就給你生個競爭對手,緊張死你!

雲芷捕捉到江灃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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