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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果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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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我知道了,謝謝。”

玄初失魂落魄地結束通話,一擡眼, 發現長逍正抱臂倚墻站在自己對面, 不知呆了有多久。

“九鳳的事?”男人挑了挑眉。

玄初垂眼, 盯著自己的腳尖,半晌才艱難開口:“已經確定了, 我師兄他……應該是被窮奇附身,初步推測, 是在他找到我們那段時間。他……是為了救我們才中招的。”

失落的身影在長逍眼中化為一抹覆雜, 他遲疑著,上前一步, 緩慢地擡起手臂,又停在半空中, 遲遲不敢落下。

不料這時玄初卻猛地擡起頭,將他的動作盡數收之眼底。

長逍:“……”

玄初睜大眼:“道君, 你——”

長逍意識到自己的手臂還傻乎乎地橫在半空,急忙收回:“你別亂想,本君就是想伸個懶腰。”

玄初盯著他看了幾秒, 突然“撲哧”一聲,主動上前半步, 拉著他的手,在自己腦袋上蹭了蹭。

長逍瞳孔劇震:“!!!”

“謝謝道君安慰,我現在感覺好多了。”玄初沖他嫣然一笑。

好半天, 長逍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客氣。”

玄初眸底閃過一絲怪異:“那道君可以放手了嗎?”

長逍一楞, 才意識到自己反手拉著玄初的手臂,

他似觸電般陡然放開, 做了個深呼吸,眼神亂飄:“抱歉。”

從他被染紅的耳根裏,玄初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品味出一絲與眾不同的暧昧,楞了楞,兩頰緩緩浮起紅暈。

“我——”

“本君——”

兩人同時開口,又異口同聲:“你先說。”

數秒後,長逍深吸一口氣,錯開目光:“對於九鳳,天庭有何打算?”

提到九鳳,才醞釀起的一點旖旎氣氛頓時被粉碎。

玄初表情覆雜:“天庭打算在普陀山設下埋伏,以師父的名義把師兄……窮奇叫回師門,等他自投羅網。”

一方面,他很希望盡快把窮奇一舉拿下。而另一方面,他又擔心此事會不會對九鳳的原身造成傷害。

但這事已經遠超出他能控制的範圍,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

天庭沒讓他等待太久。

很快,他從師門群裏獲知,附身九鳳的窮奇遭遇伏擊。

好消息是九鳳終於擺脫了窮奇的控制。

壞消息是,又讓窮奇僥幸逃脫。

從恢覆意識的九鳳口中,眾人得知一個重要消息:窮奇有一能力,便是趁人不備侵入他人意識,他當初就是這麽中招的。

若不是玄初及時發現他的異常,再晚些時候,窮奇就將吞噬他的意識,徹底占據他的身體,那麽倒是即便是聖人出手相救,也回天乏術。

“窮奇可不好對付,此人極為記仇,千萬小心他會伺機報覆。”休養中的九鳳仔細叮囑玄初。

玄初乖巧點頭:“我知道了。那師兄你也好好休養。”

玄初原本打算回師門探望九鳳,但被一場意外打斷計劃——

幾天前,他收到來自中華果雕協會的邀請函,邀請他出席即將在天海市舉辦的水果雕刻大會。

玄初之所以受到邀請,與他曾在一次直播裏的表現有關。

為了持續宣傳並維持人氣,玄初偶爾會開場直播與網友互動。

他的直播間人氣很高,不僅僅因為他的高顏值,更因為他的直播內容可謂是幹貨滿滿,驚喜不斷。

比如手把手傳授水果酒的釀制方法,又比如直播如何挑選新鮮又好吃的水果。

在一次直播中,他別出心裁表演了水果雕刻,只用一把普通的水果刀,便把哈密瓜雕成了朵國色天香的牡丹花。

從此他會果雕的消息便傳開了,華夏果雕協會天海分會有人嘗試與他接觸,想把他吸納入會。

他欣然答應。

畢竟自己是做生意的,深知人脈的重要性,這種協會裏臥虎藏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遇到商機。

但因為生意忙,加入協會後,他沒太多時間參加活動。這次活動就在天海本地舉辦,他再不出席,未免說不過去。

他了解到,這次果雕大會是專門為迎接來自暹羅的國寶級果雕大師丹尼爾而舉辦。該大師受華夏果雕協會邀請前來巡回參觀考察,天海市便是他的第一站。

這丹尼爾他沒聽說過,但看協會群裏的討論,似乎所有人都在為他的到來而激動不已。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過於無知,他打開瀏覽器搜索了下,大概了解了情況。

盡管果雕起源於華夏,歷史上也有過輝煌,但不得不承認,發展到今天,盛產水果的暹羅國擁有更高明更精細的果雕技術。

丹尼爾這個名字聽著普通,隨便一搜就跳出來無數瀏覽頁。但他在這個名字前加上“果雕”二字後,所有的搜索結果都指向一個人。

資料上顯示,丹尼爾大師是暹羅國果雕業的領軍人物。他二十歲就拿到世界果雕大賽的金獎,一舉成名。

他創辦的果雕學校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地的學員前往就讀,可謂是桃李遍天下,就連華夏果雕協會裏也有不少會員曾去他的學校進修學習過,如此便也不奇怪為什麽群友們會這麽激動。

這樣有名的人,網上自然也有不少他的作品,其中最出名的是世界名建築系列,即用水果雕刻出各國著名建築物。

玄初瀏覽著丹尼爾的果雕作品照片,沒察覺到頭頂籠罩下一片陰影,直到身後突然傳來一句“在看什麽”。

他嚇了一跳,迅速仰頭,不料長逍低著頭湊近,兩人鼻尖輕輕擦過,皆是一楞。

好似有人架了把火,屋內氣溫驟然升高,兩人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紅暈。

“咳。”玄初率先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目光飄忽不定,“哦,我只是想了解下那個丹尼爾究竟是什麽人,不然到時候一問三不知多尷尬。”

長逍盯著他一張一闔嫣紅的唇,喉結無意識地滾了滾,聲音聽起來有一絲異樣:“原來如此……那查到什麽了嗎?”

兩人一個坐著,另一個則是胳膊撐著墻,半俯身的姿勢。

玄初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額頭,不自然地向旁邊偏了偏,才道:“他好像是個非常厲害的果雕大師。”

長逍到了眼他手機屏幕,隨即又興趣寥寥地挪開眼,撇了撇嘴,輕蔑道:“我看也不怎麽樣,連你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話不能這麽說,”玄初嘴角不自覺地翹起,眼波瀲灩,“身為人族,能達到這個水平算難得了。”

“怎麽,你打算出席這個活動?”長逍問。

玄初點點頭:“好歹我也是果雕協會會員,缺席太多活動不好。”

聽他這麽說,長逍立刻道:“那我也要去。”

玄初奇怪:“你不是看不上他嗎?”

“……”長逍左手握拳抵在唇邊,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閑著也是閑著,看看也無妨。”

玄初彎了彎眼:“好啊,那我跟組織者說說,問問他們能不能多加個名額。”

***

為了給丹尼爾大師及徒弟接風,中華果雕協會特意在天海市最高檔的天海飯店設宴。

玄初多要了張邀請函,帶上長逍一同前往。

走進宴會廳,饒是見多識廣的玄初也吃了一驚。

目之所及,被各色各樣的果雕占滿。從花籃裏怒放的“鮮花”,到餐桌上的“燭臺”,再到墻上掛著的裝飾“畫”,全都是用水果雕刻而成。

“為了迎接丹尼爾大師,協會也是煞費苦心。”

玄初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笑了,上前打招呼道:“王總好。”

王崢福,高端水果品牌“果福”的創始人。當初奇妙水果店面臨假酒風波,正是通過他的關系向歐洲那邊的葡萄莊園取得聯系,取得掰倒偽劣商家的關鍵證據。

後來玄初還親自上門表達過謝意,雙方一來一去,也算熟悉起來。

玄初卻不知王崢福也受邀參加這次接風宴,一問才知,原來他的果福正是這次活動的供貨商。

玄初開玩笑道:“協會怎麽不來找我供貨?好歹我還是會員呢。”

王崢福笑:“找你?那恐怕協會得破產嘍。”

果福雖然走的是中高端路線,但價格還是比不上奇妙水果店。

王崢福說這話時並無任何嘲諷或是不滿,他也吃過奇妙水果店的水果,對水果的品質心服口服。

他若無這點容人之量,果福也不會有如今的發展。

果雕的重點在形不在味,與其說是用來品嘗美食,不如說是用來欣賞的藝術品。

用來雕刻的水果品質不能太差,否則雕不出好作品。

但也沒必要那麽嚴苛,畢竟水果雕刻是門精益求精的技術,雕刻中出一丁點兒錯都會毀了整件作品,因此水果消耗量大,在原材料的選擇上要盡量控制成本。

王崢福無法不把註意力投向一言不發跟在玄初身邊的長逍身上。

這個黑衣年輕人實在太打眼了,個子高,五官比明星還精致,就是氣質似乎冷了點,從剛才起就沒開口過,對四周的一切都秉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

察覺到他的視線,玄初主動介紹:“他是我表哥林長逍。”

王崢福樂呵呵道:“看出來了,你們表兄弟真像。”

他本意是這表兄弟都長得一表人才,誰知長逍聽聞此言,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王崢福:“???”

“表哥!”玄初眉頭一擰,拉了拉長逍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王總是我的朋友,你態度好點。”

長逍深深看了玄初一眼。

王崢福本人沒得罪他,是“表兄弟”這個詞刺激到他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聽見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端著什麽,說說笑笑走來。

王崢福從對方統一的著裝認出他們的身份,對玄初介紹:“他們是華夏果雕學校的學生,接風宴上這些果雕大部分是他們準備的。”

玄初點點頭,他聽說華夏果雕協會的夏院長兼任華夏果雕學校校長,所以不奇怪這些學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等他們走近,才發現原來他們手裏端著的是各種造型的果雕品。

為首的年輕人手裏的是用西瓜雕刻的游輪,綠色的瓜皮勾勒著紅色的瓜瓤,以翠衣(連接瓜皮白色的部分)為帆,技藝精細,栩栩如生。

“這是你的作品吧,陳亞?”得到年輕人的肯定,王崢福讚道,“管怪你老師那麽看重你,華夏果雕界的未來就看你們這群年輕人了。”

聽到他的稱讚,陳亞又開心又惶恐,忙道:“不不不,我跟我老師還差得遠。”

見玄初面露疑惑,王崢福介紹:“陳亞是你們協會夏會長的親傳弟子。陳亞,這位也是果雕協會的會員,奇妙水果你聽說過吧?就是他們的老板。”

其實在王崢福介紹前,陳亞就已經認出了玄初的身份。

“我知道!”他激動道,“胡老板,我看過你那期果雕直播,真的很厲害!”

玄初微微一笑:“謝謝。”

說話間,就聽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喧嘩,眾人好奇望去,只見包括果雕協會夏會長在內的一群人簇擁著幾個膚色稍顯黝黑的人走進來。

因專門查過丹尼爾的資料,玄初立刻認出,被圍在最中間的那位矮胖中年男子,正是丹尼爾本人。

“看來,咱們的客人到了。”王崢福笑道。

玄初卻註意到,就在丹尼爾他們出現之時,陳亞一改方才的神采飛揚,表情十分古怪。

一行人從玄初他們面前路過,其中一個染著黃色頭發滿臉雀斑的年輕男子突然轉過頭,沖著他們的方向齜牙。

玄初敏銳地感覺到陳亞渾身肌肉猛地緊繃,呼吸變得急促。

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在那個黃毛與陳亞之間打轉,裝作不經意地問王崢福:“陳亞跟暹羅人認識嗎?”

王崢福想了想:“我聽說陳亞之前被送到丹尼爾大師的學校培訓過。”

玄初若有所思。

而就在這時,他猛然察覺到一陣惡寒,那是一種被用濕冷陰鷙目光盯上的感覺。

他一驚,警惕地打量四周,周圍賓客言笑晏晏,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難道是幻覺?

他的眉毛輕輕打結。

主客既已到場,晚宴正式開始。

夏會長是主持人,他滿面春風,向在場嘉賓介紹丹尼爾的身份:“讓我們熱烈歡迎來自暹羅的丹尼爾大師跟他的徒弟們!”

全場掌聲湧動,舞臺讓給了丹尼爾進行演講,他說的是暹羅語,不過主辦方準備了實時翻譯,並不影響理解。

對玄初來說,人界的語言差異更不是問題,只要他想,可以聽懂並流利運用任何一種語言進行交流。

但聽著聽著,他雙眉猛地擡高,擰成一個結。

在場大多數人聽不懂暹羅語,全靠翻譯進行同聲傳譯。因此,當那位國寶級大師在言語之間流露出明顯貶低華夏果雕的意思時,除了少數幾個聽得懂暹羅語的人,其他賓客並未立刻發現異常。

接著便是翻譯時間。那位翻譯楞了楞,才為難地把丹尼爾那段話結結巴巴地翻譯出來。

“他用詞委婉了許多。”長逍微微瞇起眼,評價道。

比如“你們華夏果雕遠比不上我們暹羅果雕”被翻譯成了“華夏果雕與暹羅果雕相比還有一定差距”。

但即便經過翻譯的“美化”,這段話還是引起了一陣喧嘩。畢竟用詞可以委婉,但言語之間傳遞出的輕蔑,卻很難掩飾。

“這話未免太狂妄。”王崢福不會暹羅語,聽了翻譯後也直皺眉。

吱……

這磨牙聲摻和在各種雜音中並不起眼,卻還是被玄初敏銳地捕捉到。

他循聲看去,就見陳亞一臉憤然地盯著臺上,額頭青筋暴起,眼睛幾乎要噴出火焰。

其他的學員也沒好到哪去,臉上都掛著不忿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討論開。

“欺人太甚!”

“唉,誰讓我們的果雕真的就比不上人家呢?”

“陳亞師兄,你到暹羅培訓過,暹羅人都這麽討厭的嗎?”

見師弟們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陳亞勉強扯了扯嘴角,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只是提醒他們:“不要八卦,讓人看了笑話。”

“不是吧師兄,你屬忍者的嗎,這你都能忍?”

“難不成就讓他們這樣貶低咱們不成?”

“不然呢?我們罵回去?可我們拿什麽來反駁?”陳亞眼底閃過痛苦,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捏成拳,玄初都能聽到他的指關節在咯吱作響。

初中課本就學過,客觀存在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就算他們再不願承認,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事實——

盡管果雕早在華夏北宋時期就有記載,但如今,暹羅的果雕才是世界一流。在他們的學校裏,甚至還有專門的果雕課程,讓孩子們從小就接觸果雕。

“與其浪費時間生氣,不如把精力都投在果雕上。想讓別人看得起,就用實力來證明。”陳亞目光麻木地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語氣聽不出起伏。

這話像是在跟師弟們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學員們啞口無言。

落後就要挨打,事實就是如此殘酷。

為了給丹尼爾師徒接風,主辦方還專門請了表演團熱場子。此刻,臺上歌舞升平熱鬧非凡,與臺下學員們的沈悶形成鮮明對比。

晚宴其實是個社交場,王崢福已離開找其他熟人寒暄,玄初卻沒走。

因為他看到剛才那個黃毛正朝學員們的方向走來。

“喲喲喲,看看這是誰呢,這不是華夏的果雕大師嗎?”

黃毛說的是暹羅語,除了曾在暹羅培訓過的陳亞外,其他人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從他嘴角那抹不懷好意的嘲諷與陳亞陡然大變的神情來看,顯然也不是什麽好話。

“麥克。”陳亞臉色陰沈。

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兩人之間的不對付。

黃毛麥克是暹羅人,陳亞遠在華夏,兩人之間的梁子,只能是陳亞在暹羅培訓期間結下的。

麥克的目光輕蔑地掃視了眼桌上擺放著的果雕,最終落在那只西瓜船上。

“呵,垃圾。”

他的鄙夷徹底激怒了陳亞,後者氣得渾身顫抖,指關節掐緊至泛白,就在他即將爆發的一剎那,卻有一只手搶先按在他肩上,將他牢牢錮在原地。

“別沖動,不值得。”他耳邊響起一道平靜的聲音,如一盆涼水兜頭淋下,讓他瞬間清醒。

是的,這樣的場合,一旦有任何差池都不好收場。

他不能犯錯。

他的血冷了下來,緩慢地轉過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

眼睛彎了彎,笑意卻未達眼底。

“讓我來。”他聽到眼睛的主人如是道。

作者有話要說:

都閃開,玄初要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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