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柿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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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以後, 打工人們陸續回歸。
奇妙水果店裏，圓潤了一圈的店員們正分享著各自家鄉的特產。
“這是我奶奶自己曬的柿餅，純天然, 沒有任何添加劑。”小秦掏出一大袋扁圓形掛著白霜的柿餅, 招呼大家來吃。
“又甜又軟糯, 好吃。”張潮伸出大拇指誇讚道。
“那當然，我奶奶以前專門做柿餅的。”小秦驕傲道, “年紀大了以後才不賣了，最多就是做給自家人吃。”
“說起來, 柿子真的是種對窮人很友好的水果, 好吃不貴，不管是直接吃, 還是曬幹了做成柿餅，或是冰凍起來都美味。”張潮說。
“你別說, 柿子雖然不貴，兩三塊一斤, 但做成柿餅後也不便宜，柿餅是我們那的特產，一個也得賣一兩塊。”小秦道。
玄初心中一動：“差這麽多？”
小秦：“可不是？要不是我奶奶年紀大了, 家裏人都攔著她不願讓她太過操勞，她還想繼續賣柿餅呢。”
玄初若有所思。
其實柿餅做法並不覆雜, 操作很簡單——
柿子采摘後去皮，找個陽光充足、通風幹燥的地方進行晾曬，一邊等待柿子內部水分蒸發, 一邊揉捏果肉進行軟化脫澀。
等晾得差不多後, 將已經成餅狀的柿子裝入缸中, 隔絕光線和空氣, 靜待上霜。
等柿餅表面覆蓋上一層雪白的柿霜，就到了可以享用美味的時候。
需要說明一點，柿餅表面的白霜並不是發黴也不是防腐劑，而是果糖析出後的產物。白霜越多，代表柿餅越甜越美味，有些無良商家甚至會悄悄在其表面撒上面粉冒充白霜。
青丘也有柿子樹，但此前玄初並不太重視。因為這種水果市場售價不高，價格天花板低，花費同樣的時間人力，不如賣其他水果劃算。
但如果能把柿子制作成柿餅售賣，再加以包裝，價格就能翻上好幾番。
柿子賣不出價沒關系，那就賣柿餅！
天然晾曬的柿餅需要的原材料很簡單，除了柿子本身，還需陽光和風，以及一個能晾曬柿子的場地。
這樣的地方天海市沒有，沒關系，青丘有的是。
回青丘前，他非要把長逍帶上。
自從擁有了手機，這位本該來去如風瀟灑自在的麒麟大佬硬生生成了宅男，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剩餘時間就對著手機打游戲。
玄初擔心，再這麽下去，長逍會被養廢，必須想辦法多讓他出去走走。
長逍不大情願：“本君很忙的！”
玄初冷笑：“忙著通關？”
長逍臉上一熱，狡辯道：“本君是在探索電子世界的奧秘。”
玄初面無表情：“要麽沒收手機，要麽去青丘，你選擇一個。”
最終，麒麟還是屈服於九尾狐的淫威之下。
“本君才不是怕被沒收手機，本君是看在你苦苦懇求的份上，給你個面子。”長逍強調。
玄初：“……你開心就好。”
***
“玄初哥哥！”才回到青丘，遠遠就見一只只雪白的毛球歡呼著飛奔而來，玄初嫻熟閃避，完美躲開九尾狐牌“轟|炸機”。
稍等，他好像忘了什麽……
只聽重物倒地的聲音，站在他身後的長逍未做防備，被撞了個四仰八叉，倒在綠茵地上，瞬間被過分熱情的毛團子淹沒。
玄初忍俊不禁，笑得肚子都疼了，一邊搓揉著腹部，一邊把掛在他身上的毛球撕開，又伸出胳膊要去扶他：“不好意思啊道君，忘了提醒你躲開。”
“……你故意的吧！”長逍黑著臉，故意反手一拉。
玄初措手不及，重心傾斜，也倒了下來，額頭正好撞上他胸脯，發出悶響。
兩人同時發出低哼。
玄初摸著額頭，暈頭暈腦地要坐起來，誰知道袍的一角正好被長逍的腿壓住，才起來點，又被扯了回去，再次撲街。
“哈哈哈好耶！”一旁，小狐貍們發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聲。不知是誰帶的頭，跟疊羅漢一樣，一個個壓了上來。
被壓在最下面的長逍：“……”
“道君，你這種行為就叫做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玄初被夾在中間，也沒好到哪裏去，額頭抵著長逍的下巴，有氣無力道。
長逍倒是不覺得有多吃力，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胸膛，隨著高低起伏的說話聲變換頻率。
一時間，周圍的嬉鬧聲漸漸遠去，只餘澎湃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
玄初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叫了長逍幾聲，他都沒反應。
“他的臉好紅哦。”一只小九尾大聲說。
玄初一看，此君滿面赤紅，眼神虛空又迷離，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有前幾次的遭遇，玄初現在對長逍的任何異常表現都很警惕，大為緊張，用力推他，大聲道：“道君，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說話啊！”
長逍茫然地對上他的臉，目光立刻恢覆清明。
“無礙。”他瞬間跳起，故作淡定地道，“不是說要做柿餅嗎？走吧。”
玄初盯著他的頭頂，欲言又止。
長逍揚眉：“怎麽，不搞了？那本君回去了。”
“不是……”玄初做了個深呼吸，顫顫悠悠指著他額頭中間那個肉乎乎的黑色小角，小聲提醒，“道君，那什麽，你的角露出來了。”
***
雖然嘴上說著不願意，但真正開始制作柿餅時，長逍卻成了最積極的那個，又是爭著給柿子去皮，又是搶著晾曬，全程忙前忙後，幾乎沒停下來歇息的時候，誰見了不誇一句道君辛苦？
但玄初嚴重懷疑，他這麽做只是為了逃避尷尬。
——對妖族來說，化形是非常關鍵的一步。任何無法成功化形，或者雖化形但無法維持道體狀態的妖族，也會被認為實力低下，屬於最不起眼最底端的那個群體。
而他，世上唯一一只麒麟，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頭頂的麒麟角，雖然很快就被收了回去，但事情已經發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既然當事人想掩埋黑歷史，玄初也就當無事發生，還特意吩咐九尾狐崽崽們不要提起此事。
但即便如此，長逍的情緒還是一連消沈了好些天，連手機都不愛玩了。
過了些時日，柿餅出霜，可以起缸食用。
制作好的柿餅表面覆蓋著雪花般的白霜，從中掰開，橫截面呈金黃膠質狀，輕輕搓揉，居然還能見到果肉輕輕流動！
咬一口橙黃透亮的果肉，口腔瞬間充盈柿子的清香，如蜜糖般甜蜜的滋味席卷而來，軟糯嫩滑的果肉回彈著牙齒，帶來非同一般的品嘗體驗。
初次嘗試柿餅制作，玄初還是比較謹慎，沒有立刻售賣，而是分給店員們讓大家嘗嘗味道，得到一致好評。
連小秦都說，這柿餅比她奶奶做得好。
玄初飛快掃了眼看似毫不在意實際上緊張地捏緊了拳頭的某人，笑道：“其實最大的功臣應該是表哥，為了完成這次制作，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店員們不知內情，熱烈鼓掌。
長逍楞了楞，目光從那一張張真摯的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玄初身上。後者笑瞇瞇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似清風拂來，雲開破曉。
連日來壓在他心頭的沈悶被一掃而空，心情疊蕩，面上卻故作雲淡風輕，矜持道：“小事，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不如表哥就給柿餅起個名字吧。”孫朗建議。
眾人跟著起哄。
長逍心潮澎湃，握起拳頭，震聲道：“既然如此，那就叫麒麟柿餅！”
玄初：“……”
果然，就不該高估道君的起名水平。
眾人面面相覷。
這麒麟跟柿餅，也搭不上邊哇。
玄初見氣氛有些冷場，忙出來圓場，大聲說：“好名字！傳說中麒麟是能帶來祥瑞的神獸，用麒麟給柿餅命名，表達了對柿餅大賣的殷切願望和美好祝福。沾麒麟的光，咱們的柿餅一定能大賣！”
咦，好像也有道理？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不明覺厲地鼓起掌。
長逍滿意地點頭。
玄初松了口氣。
閱讀理解題可不好答啊，答錯了那不是送分，是送命！
……
話雖如此，“麒麟”這兩個字似乎並沒有帶來多少祥瑞，麒麟柿餅正式上市後，銷量並不太突出，不好不壞，遠達不到長逍最初的預期。
長逍一天好幾次在柿餅貨架邊上轉悠，嘴上不肯承認，但誰都能看出他的緊張焦慮，還有一絲不爽。
玄初擔心再這麽下去，長逍會陷入魔怔。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心生一計。
這天，玄初見長逍又在貨架旁轉悠，故意大聲跟小秦說話：“聽說了嗎？那個張某某昨晚直播賣貨，三個小時訂單就有四百多萬，光是定金就上億。直播這麽賺錢，要不咱們什麽時候也搞個？”
長逍耳朵一動，不知不覺停下腳步。
小秦：“行啊，但找誰主持呢？這帶貨主播可關系到最後的銷售額，必須好好找，最好是請那些有經驗的主播來。”
玄初打聽了一番帶貨主播的價錢，眉頭一皺：“算了算了，錢這麽貴，還是不搞了。”
他一轉身，差點踩到長逍的腳。
他眨眨眼，故作驚訝：“表哥有事嗎？”
長逍面無表情：“我來。”
“什麽？”
“我是說，直播我來做。”
***
一張桌子，一個手機，還有一個眉眼英俊的男人。
直播已經開始，男人取來一只柿餅，撕開包裝，把柿餅遞到鏡頭前，又把它從中掰開，全方位展示柿餅的樣子。
“這是我做的柿餅。”他開口，聲音低沈悅耳，如大提琴低吟，“純天然曬制，綠色無添加，掰開裏面還會流心……”
“答應我，現在就下單，好嗎？”
他擡眸，黑沈沈的眼定定地盯著攝像頭，給屏幕那邊的人一種自己正在被註視的的錯覺。
【我願意！！！】
【我嫁（劃掉）我買！】
【好好好，別說就只是買柿餅，命都可以給你！】
“破萬了，訂單已經破萬了！”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小秦激動地向玄初匯報。
“真看不出來表哥居然這麽厲害，平時他都不怎麽說話的。”孫朗感慨。
玄初也有點驚訝。
當時他有意提起直播帶貨的方式，其實心底也沒多大把握長逍能夠成功，只是想給他找點事做，分散註意力，免得因為心情不好而惹出事端。
誰知麒麟的好勝心這麽強，為了提高銷量居然肯這麽拼，不僅特意觀摩了那些大主播的帶貨直播，學習直播話術，還主動出賣色相……不對，是發揮特長利用優勢。
幾場直播下來，長逍榮獲“柿餅哥”的稱號，並把原本關註度不高的柿餅生生賣到了全店銷量第一。
長逍又快樂了，玄初亦是松了口氣。
帶貨賺的錢，玄初要分給長逍一部分，說是給他的酬勞。
長逍揮揮手，財大氣粗地表示，這些錢就算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的夥食費。
“本君有本事賺錢，可沒有白吃白喝。”長逍揚起下巴，語氣得意。
玄初正準備誇一誇他，突然育噏瞟見什麽，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道君啊。”
長逍不明所以，漫不經心應道：“嗯？”
玄初斟酌著用詞，艱難開口：“你的麒麟角又露出來了……”
長逍：“……！”
***
事後，玄初帶著自閉中的長逍找烏瀾做檢查，想弄清楚為什麽長逍接二連三控制不了道體，露出麒麟角。
誰知一通體檢下來，烏瀾卻表示，各項數據一切正常，麒麟的健康狀況簡直吊打百分之九十九的修行者。
“這不能吧？”玄初困惑道，“那為什麽道君總是不受控制露出角？”
長逍又羞又惱：“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那個字！”
玄初用手在嘴邊一劃拉，表示拉上拉鏈。
烏瀾：“大家通常認為，妖族無法維持道體是因為修為不足，其實情緒變化也是重要因素。一時情難自禁，或大喜，或大悲，或動情，或動怒，都有可能導致失控。”
玄初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君第二次失控還能說是因為過於激動，但第一次又是為什麽？”
他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覺得好像也沒有能引起情緒異常的點吧？
難道是因為被小九尾們撲倒而生氣？
“道君，你當時——”玄初正要問他當時的心情，卻見他滿臉通紅，眼神虛空又迷離。
這場景依稀有點眼熟，仿佛在哪裏見過。
腦海裏如閃電般驟然閃過什麽，可還沒等捕捉到關鍵，就被長逍打斷，只聽他不耐道：“走了走了，本君要回去直播。”
邊說邊把玄初往外推。
玄初撓了撓頭，思緒中斷，只好糊裏糊塗跟著往外走。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烏瀾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有情況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的某天夜裏，玄初精疲力竭地趴在床上，盯著某人頭頂生龍活虎的麒麟角，終於明白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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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甜又軟糯, 好吃。”張潮伸出大拇指誇讚道。
“那當然，我奶奶以前專門做柿餅的。”小秦驕傲道, “年紀大了以後才不賣了，最多就是做給自家人吃。”
“說起來, 柿子真的是種對窮人很友好的水果, 好吃不貴，不管是直接吃, 還是曬幹了做成柿餅，或是冰凍起來都美味。”張潮說。
“你別說, 柿子雖然不貴，兩三塊一斤, 但做成柿餅後也不便宜，柿餅是我們那的特產，一個也得賣一兩塊。”小秦道。
玄初心中一動：“差這麽多？”
小秦：“可不是？要不是我奶奶年紀大了, 家裏人都攔著她不願讓她太過操勞，她還想繼續賣柿餅呢。”
玄初若有所思。
其實柿餅做法並不覆雜, 操作很簡單——
柿子采摘後去皮，找個陽光充足、通風幹燥的地方進行晾曬，一邊等待柿子內部水分蒸發, 一邊揉捏果肉進行軟化脫澀。
等晾得差不多後, 將已經成餅狀的柿子裝入缸中, 隔絕光線和空氣, 靜待上霜。
等柿餅表面覆蓋上一層雪白的柿霜，就到了可以享用美味的時候。
需要說明一點，柿餅表面的白霜並不是發黴也不是防腐劑，而是果糖析出後的產物。白霜越多，代表柿餅越甜越美味，有些無良商家甚至會悄悄在其表面撒上面粉冒充白霜。
青丘也有柿子樹，但此前玄初並不太重視。因為這種水果市場售價不高，價格天花板低，花費同樣的時間人力，不如賣其他水果劃算。
但如果能把柿子制作成柿餅售賣，再加以包裝，價格就能翻上好幾番。
柿子賣不出價沒關系，那就賣柿餅！
天然晾曬的柿餅需要的原材料很簡單，除了柿子本身，還需陽光和風，以及一個能晾曬柿子的場地。
這樣的地方天海市沒有，沒關系，青丘有的是。
回青丘前，他非要把長逍帶上。
自從擁有了手機，這位本該來去如風瀟灑自在的麒麟大佬硬生生成了宅男，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剩餘時間就對著手機打游戲。
玄初擔心，再這麽下去，長逍會被養廢，必須想辦法多讓他出去走走。
長逍不大情願：“本君很忙的！”
玄初冷笑：“忙著通關？”
長逍臉上一熱，狡辯道：“本君是在探索電子世界的奧秘。”
玄初面無表情：“要麽沒收手機，要麽去青丘，你選擇一個。”
最終，麒麟還是屈服於九尾狐的淫威之下。
“本君才不是怕被沒收手機，本君是看在你苦苦懇求的份上，給你個面子。”長逍強調。
玄初：“……你開心就好。”
***
“玄初哥哥！”才回到青丘，遠遠就見一只只雪白的毛球歡呼著飛奔而來，玄初嫻熟閃避，完美躲開九尾狐牌“轟|炸機”。
稍等，他好像忘了什麽……
只聽重物倒地的聲音，站在他身後的長逍未做防備，被撞了個四仰八叉，倒在綠茵地上，瞬間被過分熱情的毛團子淹沒。
玄初忍俊不禁，笑得肚子都疼了，一邊搓揉著腹部，一邊把掛在他身上的毛球撕開，又伸出胳膊要去扶他：“不好意思啊道君，忘了提醒你躲開。”
“……你故意的吧！”長逍黑著臉，故意反手一拉。
玄初措手不及，重心傾斜，也倒了下來，額頭正好撞上他胸脯，發出悶響。
兩人同時發出低哼。
玄初摸著額頭，暈頭暈腦地要坐起來，誰知道袍的一角正好被長逍的腿壓住，才起來點，又被扯了回去，再次撲街。
“哈哈哈好耶！”一旁，小狐貍們發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聲。不知是誰帶的頭，跟疊羅漢一樣，一個個壓了上來。
被壓在最下面的長逍：“……”
“道君，你這種行為就叫做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玄初被夾在中間，也沒好到哪裏去，額頭抵著長逍的下巴，有氣無力道。
長逍倒是不覺得有多吃力，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胸膛，隨著高低起伏的說話聲變換頻率。
一時間，周圍的嬉鬧聲漸漸遠去，只餘澎湃有力的心跳。
撲通，撲通……
玄初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叫了長逍幾聲，他都沒反應。
“他的臉好紅哦。”一只小九尾大聲說。
玄初一看，此君滿面赤紅，眼神虛空又迷離，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有前幾次的遭遇，玄初現在對長逍的任何異常表現都很警惕，大為緊張，用力推他，大聲道：“道君，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說話啊！”
長逍茫然地對上他的臉，目光立刻恢覆清明。
“無礙。”他瞬間跳起，故作淡定地道，“不是說要做柿餅嗎？走吧。”
玄初盯著他的頭頂，欲言又止。
長逍揚眉：“怎麽，不搞了？那本君回去了。”
“不是……”玄初做了個深呼吸，顫顫悠悠指著他額頭中間那個肉乎乎的黑色小角，小聲提醒，“道君，那什麽，你的角露出來了。”
***
雖然嘴上說著不願意，但真正開始制作柿餅時，長逍卻成了最積極的那個，又是爭著給柿子去皮，又是搶著晾曬，全程忙前忙後，幾乎沒停下來歇息的時候，誰見了不誇一句道君辛苦？
但玄初嚴重懷疑，他這麽做只是為了逃避尷尬。
——對妖族來說，化形是非常關鍵的一步。任何無法成功化形，或者雖化形但無法維持道體狀態的妖族，也會被認為實力低下，屬於最不起眼最底端的那個群體。
而他，世上唯一一只麒麟，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頭頂的麒麟角，雖然很快就被收了回去，但事情已經發生，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既然當事人想掩埋黑歷史，玄初也就當無事發生，還特意吩咐九尾狐崽崽們不要提起此事。
但即便如此，長逍的情緒還是一連消沈了好些天，連手機都不愛玩了。
過了些時日，柿餅出霜，可以起缸食用。
制作好的柿餅表面覆蓋著雪花般的白霜，從中掰開，橫截面呈金黃膠質狀，輕輕搓揉，居然還能見到果肉輕輕流動！
咬一口橙黃透亮的果肉，口腔瞬間充盈柿子的清香，如蜜糖般甜蜜的滋味席卷而來，軟糯嫩滑的果肉回彈著牙齒，帶來非同一般的品嘗體驗。
初次嘗試柿餅制作，玄初還是比較謹慎，沒有立刻售賣，而是分給店員們讓大家嘗嘗味道，得到一致好評。
連小秦都說，這柿餅比她奶奶做得好。
玄初飛快掃了眼看似毫不在意實際上緊張地捏緊了拳頭的某人，笑道：“其實最大的功臣應該是表哥，為了完成這次制作，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店員們不知內情，熱烈鼓掌。
長逍楞了楞，目光從那一張張真摯的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玄初身上。後者笑瞇瞇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似清風拂來，雲開破曉。
連日來壓在他心頭的沈悶被一掃而空，心情疊蕩，面上卻故作雲淡風輕，矜持道：“小事，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不如表哥就給柿餅起個名字吧。”孫朗建議。
眾人跟著起哄。
長逍心潮澎湃，握起拳頭，震聲道：“既然如此，那就叫麒麟柿餅！”
玄初：“……”
果然，就不該高估道君的起名水平。
眾人面面相覷。
這麒麟跟柿餅，也搭不上邊哇。
玄初見氣氛有些冷場，忙出來圓場，大聲說：“好名字！傳說中麒麟是能帶來祥瑞的神獸，用麒麟給柿餅命名，表達了對柿餅大賣的殷切願望和美好祝福。沾麒麟的光，咱們的柿餅一定能大賣！”
咦，好像也有道理？
在他的帶領下，眾人不明覺厲地鼓起掌。
長逍滿意地點頭。
玄初松了口氣。
閱讀理解題可不好答啊，答錯了那不是送分，是送命！
……
話雖如此，“麒麟”這兩個字似乎並沒有帶來多少祥瑞，麒麟柿餅正式上市後，銷量並不太突出，不好不壞，遠達不到長逍最初的預期。
長逍一天好幾次在柿餅貨架邊上轉悠，嘴上不肯承認，但誰都能看出他的緊張焦慮，還有一絲不爽。
玄初擔心再這麽下去，長逍會陷入魔怔。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心生一計。
這天，玄初見長逍又在貨架旁轉悠，故意大聲跟小秦說話：“聽說了嗎？那個張某某昨晚直播賣貨，三個小時訂單就有四百多萬，光是定金就上億。直播這麽賺錢，要不咱們什麽時候也搞個？”
長逍耳朵一動，不知不覺停下腳步。
小秦：“行啊，但找誰主持呢？這帶貨主播可關系到最後的銷售額，必須好好找，最好是請那些有經驗的主播來。”
玄初打聽了一番帶貨主播的價錢，眉頭一皺：“算了算了，錢這麽貴，還是不搞了。”
他一轉身，差點踩到長逍的腳。
他眨眨眼，故作驚訝：“表哥有事嗎？”
長逍面無表情：“我來。”
“什麽？”
“我是說，直播我來做。”
***
一張桌子，一個手機，還有一個眉眼英俊的男人。
直播已經開始，男人取來一只柿餅，撕開包裝，把柿餅遞到鏡頭前，又把它從中掰開，全方位展示柿餅的樣子。
“這是我做的柿餅。”他開口，聲音低沈悅耳，如大提琴低吟，“純天然曬制，綠色無添加，掰開裏面還會流心……”
“答應我，現在就下單，好嗎？”
他擡眸，黑沈沈的眼定定地盯著攝像頭，給屏幕那邊的人一種自己正在被註視的的錯覺。
【我願意！！！】
【我嫁（劃掉）我買！】
【好好好，別說就只是買柿餅，命都可以給你！】
“破萬了，訂單已經破萬了！”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小秦激動地向玄初匯報。
“真看不出來表哥居然這麽厲害，平時他都不怎麽說話的。”孫朗感慨。
玄初也有點驚訝。
當時他有意提起直播帶貨的方式，其實心底也沒多大把握長逍能夠成功，只是想給他找點事做，分散註意力，免得因為心情不好而惹出事端。
誰知麒麟的好勝心這麽強，為了提高銷量居然肯這麽拼，不僅特意觀摩了那些大主播的帶貨直播，學習直播話術，還主動出賣色相……不對，是發揮特長利用優勢。
幾場直播下來，長逍榮獲“柿餅哥”的稱號，並把原本關註度不高的柿餅生生賣到了全店銷量第一。
長逍又快樂了，玄初亦是松了口氣。
帶貨賺的錢，玄初要分給長逍一部分，說是給他的酬勞。
長逍揮揮手，財大氣粗地表示，這些錢就算是他這些日子以來的夥食費。
“本君有本事賺錢，可沒有白吃白喝。”長逍揚起下巴，語氣得意。
玄初正準備誇一誇他，突然育噏瞟見什麽，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道君啊。”
長逍不明所以，漫不經心應道：“嗯？”
玄初斟酌著用詞，艱難開口：“你的麒麟角又露出來了……”
長逍：“……！”
***
事後，玄初帶著自閉中的長逍找烏瀾做檢查，想弄清楚為什麽長逍接二連三控制不了道體，露出麒麟角。
誰知一通體檢下來，烏瀾卻表示，各項數據一切正常，麒麟的健康狀況簡直吊打百分之九十九的修行者。
“這不能吧？”玄初困惑道，“那為什麽道君總是不受控制露出角？”
長逍又羞又惱：“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那個字！”
玄初用手在嘴邊一劃拉，表示拉上拉鏈。
烏瀾：“大家通常認為，妖族無法維持道體是因為修為不足，其實情緒變化也是重要因素。一時情難自禁，或大喜，或大悲，或動情，或動怒，都有可能導致失控。”
玄初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君第二次失控還能說是因為過於激動，但第一次又是為什麽？”
他仔細回憶當時的情景，覺得好像也沒有能引起情緒異常的點吧？
難道是因為被小九尾們撲倒而生氣？
“道君，你當時——”玄初正要問他當時的心情，卻見他滿臉通紅，眼神虛空又迷離。
這場景依稀有點眼熟，仿佛在哪裏見過。
腦海裏如閃電般驟然閃過什麽，可還沒等捕捉到關鍵，就被長逍打斷，只聽他不耐道：“走了走了，本君要回去直播。”
邊說邊把玄初往外推。
玄初撓了撓頭，思緒中斷，只好糊裏糊塗跟著往外走。
看著兩人遠去的身影，烏瀾摸著下巴，自言自語：“有情況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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