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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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五十五，學生街熱鬧非凡，往來人群川流不息，叫賣聲不絕於耳。
但奇怪的是，在那個L型街角拐彎處，本該是這條街最繁華的地方，卻門可羅雀，門口那麽大一片空地，楞是沒一個攤販願意在門前擺攤。
——都市傳說，在這裏擺攤會影響生意。
張潮與方承行左右張望，卻不見那個“一貧如喜羊羊”的身影，正懷疑對方是不是放他們鴿子，就聽身後有弱弱的聲音傳來：“請問……是‘該用戶已成仙’嗎？”
該用戶已成仙，正是張潮的網名。
他回頭，發現對方竟是個戴著眼鏡，看上去有幾分靦腆的小男生。
他挑了挑眉：“一貧如喜羊羊？”
“呃，是我。”男生尷尬地應了聲，倒是沒有在網上的囂張，反而禮貌中透著幾分青澀。
當代網友絕技之一，線上線下擁有兩幅面孔。
“原來是你啊——”張潮有意拉長了尾音，“行了，那走吧。”
“走、走去哪裏？”喜羊羊同學緊張起來。
張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你說還能去哪？”
喜羊羊同學喉結上下滾了滾，結結巴巴道：“現、現在可是法、法制社會……”
“……噗。”張潮忍不住笑出聲，“我說喜羊羊同學，你想哪裏去了？我說的是這裏。”
他指了指身後的水果店。
沒等喜羊羊同學反應過來，他率先一步踏入水果店，回頭見對方還待在原地，眉梢微挑，催促道：
“還楞著做什麽？不是你說不相信這家店有我說得那麽好嗎？是真是假，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喜羊羊同學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進水果店。
他瞪大眼睛，仔細打量這家才開業不久的店鋪。
這家店的店門不算小，有三十來平的樣子。
因為位於街道拐角處，整體呈淺淺的“V”字型，“V”的頂點是正門，進門後分為兩條過道向店內延伸，過道兩邊則是安置水果的架子，上面整齊擺放著一筐筐圓溜溜、黃澄澄的枇杷。
不知什麽原因，明明店裏沒有開燈，光線卻格外明亮而柔和，襯得枇杷表面金黃而有光澤。
也正因為室內極為亮堂，能很清楚地看到全店的環境。
幹凈。
喜羊羊同學腦海裏第一時間冒出這個詞匯。
環顧四周，不管是墻面，地板，哪怕是裝放水果的籮筐，都一塵不染，幹凈得像是新的一樣。
即便用最嚴苛的目光來審視這家店的衛生環境，也挑不出一星半點兒錯誤。
空氣中漂浮著濃烈的枇杷香，甜甜的，香透肺腑。
所謂美食，講究色、香、味俱全。如今前兩者都具備，不禁令人浮想聯翩，好奇枇杷果的滋味。
“老板，來兩斤枇杷！”方承行扯著嗓子大喊，十分自覺地去掃墻上顯眼的支付二維碼。
喜羊羊同學嚇了一跳，他自然也看到枇杷的標價，價格可比市面上的枇杷貴了六七倍。
“這也太貴了吧！”他脫口而出。
“一分錢一分貨。”張潮瞥了瞥喜羊羊同學，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麽，似笑非笑，“放心，我們不會把你留下來抵債的。”
喜羊羊同學：“……”
這麽說他更害怕了好嗎！
玄初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遞來一袋枇杷，笑瞇瞇道：“是你們啊，怎麽，今天還帶了朋友過來？”
“哦，他不是我們的朋友。”張潮神情淡然，“他只是不相信這兒的水果有那麽好，我們就帶他過來親眼見識見識。”
喜羊羊同學：“……”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玄初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我就——”
“給我們打個折？”方承行滿懷期待。
玄初笑容不變：“祝福你們啦。”
方承行：“……”
他早該想到的！
調侃歸調侃，張潮還是摸出幾只枇杷遞給喜羊羊同學，道：“喏，你不相信我的描述，總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吧？”
喜羊羊同學稍有遲疑，轉念一想，橫豎他都來了，也該弄個清楚才是。
他手握枇杷根柄，輕輕往下一拉，一大片果皮被輕巧地撕下，果香撲鼻而來，叫人欲仙欲醉。
脫去枇杷的果皮，露出裏頭金燦燦的果肉，飽滿水潤，晶瑩剔透。
枇杷入口的瞬間，喜羊羊同學腦海裏只有兩個字：輸了。
枇杷肉質柔軟，輕輕一咬，牙尖嵌入果肉，濺出甘甜的汁水，浸潤口腔，滿嘴留香。
喜羊羊同學吐出幾顆小小的果核，神情迷茫而恍惚。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在幹什麽？
偏偏這時張潮還來了一句：“怎麽樣？這枇杷還行吧？”
“……”如此美味，豈止是用“還行”二字就能形容的？
喜羊羊同學羞紅了臉，半晌才結結巴巴道歉：“對、對不起！”
頓了頓，他又道：“我、我這就到論壇發帖，澄清你不是水軍。”
喜羊羊同學說到做到，當場登錄論壇，洋洋灑灑編輯了一段話，點擊發送。
不多時，那個名為“我，一貧如喜羊羊，正式向該用戶已成仙道歉”的帖子被頂成高樓。
有不少網友還記得昨天那個標題黨“廣告帖”，沒想到僅過了一夜，樓主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樓主，你如果被控制了就打個逗號。”
“所以學生街那家水果店真有樓主形容得那樣好吃嗎？”
“懷疑樓主是不是被盜號了？”
不久後，就連版主都冒了出來，澄清道：“經查明，賬號‘一貧如喜羊羊’無登錄異常。”
一貧如喜羊羊：“感謝各位關心，我真的是本人，沒被盜號也沒被收買。大家相信我，奇妙水果店的枇杷真的很好吃，我願稱之為最強！”
配圖是顆色如晶玉、果肉豐滿的枇杷，透過屏幕，仿佛都能聞到一股馥郁的果香。
眾網友：“？！”
“難道是另類炒作方式？這個喜羊羊跟之前的該用戶已成仙是一夥的？”當然，也不是沒人質疑這是不是一出自導自演的大戲。
一貧如喜羊羊：“歡迎隨時來打假[大笑]。”
此時此刻，天海大學的師生們還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該帖時不時就會被人頂上首頁，還被冠以“打臉第一帖”的稱號。
因為但凡在帖子裏提出質疑的人，最後無一例外，百分百觸發“被打臉”技能……
***
“咳咳咳……”
女生宿舍201室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阿脂，你這病也看了，藥也吃了，怎麽老不見好？”室友甲目露憂色，要不換家醫院看看？
“咳咳，沒用的咳咳。”葉脂滿臉痛苦，“我從小就這樣，一到換季就咳個不停，都習慣了咳咳咳……”
“阿脂還在咳呢？”宿舍門被從外面打開，室友乙提著一袋枇杷進來，聽到熟悉的咳嗽聲，突然想到什麽，“要不要試試我買的枇杷？聽說枇杷能止咳潤肺，說不定能緩解緩解。”
葉脂著實咳得難受，謝過室友乙好意，剝開枇杷皮，送入口中。
“怎麽了？”室友乙見她表情呆滯，立刻緊張起來，“枇杷有問題？不會吧，我看論壇裏都說超級好吃，價格可不便宜呢。”
說著，她也剝了顆枇杷，咬了一口，汁水四濺：“唔，好好吃！”
“不是的。”葉脂緩緩搖頭，神色驚疑不定，語氣猶豫，“這枇杷，好像真的能止咳……”
枇杷汁多甘美，甜蜜的汁水順著食管流淌而過，好像有一雙手輕輕撫平她幹澀發癢的嗓子，喉嚨的一切不適感迅速消失。
比任何止咳藥都有效！
“難道那個帖子說的都是真的？”室友乙震驚。
“什麽帖子？”葉脂一頭霧水。她不怎麽逛天海一線，對近期論壇上最熱門的打臉帖一無所知。
“你說的是學生街那家新開的水果店吧？”室友甲略有耳聞，“都說這家店賣的水果味道一流，而功效顯著，開始有人不相信，結果最後都被打臉了。”
“對對對，我的枇杷就是這家店買的！”室友乙興奮道，“我看網上有人說吃了他們家的枇杷把咳嗽都給治好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同寢這麽久，她們都知道葉脂一到換季就有幹咳的毛病。就在剛才，她還咳得厲害，吃了枇杷後，當真不咳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嗓音聽起來要清潤了許多。
“什麽店！”葉脂瞪大眼睛。
她多年飽受咳嗽之苦，不僅自己難受，還打擾他人。若當真有東西能治好她的幹咳，她說什麽也要試試。
“學生街上的奇妙水果店。”
***
玄初看著手機錢包裏的收款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不知什麽原因，從今天下午起，店裏的客人突然多了起來。原本他以為要賣一整天的枇杷，不過兩三個小時就已銷售一空。
照這樣下去，發家致富指日可待。他美滋滋地想。
他正打算關店時，卻見一個女生匆匆跑來，神色急迫：“老板，還有枇杷嗎？”
玄初：“不好意思啊客人，枇杷已經賣完了。”
“啊？”葉脂很是失望，又問，“那明天還有嗎？”
玄初搖頭：“暫時不會有了。”
如果是在過去，環境還未遭到汙染、靈氣鼎盛之時，青丘的果樹倒是能做到一日一熟。
但現在，由於靈氣稀薄，環境破壞嚴重，水果產量大大銳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也是水果店一天只出售一種水果，而且數量還不多的原因。
見葉脂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玄初忙道：“我家的其他水果也很好吃，也不一定非要枇杷嘛。”
“這不一樣。”葉脂哭喪著臉，有氣無力道，“老板你不知道，現在只有枇杷才能救我狗命。”
“！”玄初吃了一驚，“原來你是犬妖？”
那這小妖的化形術修得還真不錯，他竟沒認出來。
“哈？”葉脂沒聽清，“全要？對啊，還有枇杷嗎，我全要了！”
“……”玄初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心虛地轉移話題，“咳，實在不好意思，枇杷是真賣完了。這樣吧，不如你留下聯系方式，等什麽時候有了枇杷，我通知你。”
葉脂無奈，重重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難道老天都不想治好我的咳嗽嗎？”
“等一下。”玄初叫住葉脂，“你買枇杷只是為了止咳？”
“對啊，”說到咳嗽，葉脂覺得自己喉嚨又開始難受，“我一到換季就容易咳嗽，吃藥也不管用。”
“太好了！”玄初一拍大腿，滿臉興奮。
葉脂：“？？？”
不是，她咳嗽就這麽讓人高興嗎？
“你早說你咳嗽啊，我有辦法呢。”玄初得意道，“枇杷是沒了，但還有枇杷葉呢。”
“枇杷葉？”葉脂倒吸一口涼氣，“生、生吃枇杷葉？我恐怕不大行。”
玄初哭笑不得：“嗐，誰說要生吃枇杷葉了？我說的是枇杷葉膏。”
枇杷渾身是寶，不僅果肉好吃，果核與葉子也能入藥，具有清熱化痰、潤肺止咳、消渴生津的功效。
當前市面上賣的所謂的枇杷膏，準確來說其實是枇杷葉膏，原材料並非枇杷而是枇杷葉。
“噢噢噢。”葉脂恍然大悟，又微微皺眉，“可我不會做啊。”
“不用你動手，我來就行。”玄初微微一笑，摸了摸並不存在的胡子。
——這個動作他經常見太乙師伯做，早就想試試了，如今終於逮著機會，果然很爽。
葉脂松了口氣：“那就麻煩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玄初笑瞇瞇道，“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如果不是這姑娘提醒，他竟忽略了原來枇杷葉也能賣錢。
又多了條生財之道，好耶！
葉脂：“？”
“咳。”玄初笑容一斂，正色道，“你明天過來取便是。”
葉脂：“嗯嗯。”
***
枇杷葉膏，顧名思義，是用枇杷葉熬煮的一種有潤肺止咳效用的藥物。
取適量的枇杷葉、麥冬、薄荷等，加水煎煮後過濾藥汁，繼續熬煮且不斷攪拌，當藥湯濃縮至粘稠狀，加入冰糖或蜂蜜調味。
制作好的枇杷葉膏呈深茶色流動膏體狀。玄初在袖裏乾坤中翻翻找找，最後找到個矮胖可愛的廣口瓷瓶，用來盛放藥膏。
此瓶原是他師兄九鳳隨手煉制的用來存放調味料的調味瓶，一不小心煉多了，餘下幾百個沒處放，只好隨意存放在袖裏乾坤裏。
此刻玄初還不知道，在將來，這種小瓶子格外受歡迎，甚至有人專門為了瓶子買下枇杷膏，上演一回現代版的買珠還櫝。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葉脂許久沒這樣好眠過，夜裏不再因為怕打擾室友睡覺而努力抑制咳嗽的沖動，醒來後喉嚨也不像過去那樣幹澀，像卡著異物。
這讓她對枇杷葉膏更多了幾分憧憬。
奇妙水果店裏，玄初正在整理貨架。
今天店裏出售的水果是青棗，放眼看去是一片瑩瑩的青綠，青棗呈橢圓雞蛋狀，果皮表面光滑而富有光澤，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煞是可愛。
“……客人？”
聽到詢問，葉脂回過神，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青棗上挪開，道：“老板，我來買枇杷葉膏。”
“喏，”玄初隨手一指櫃臺的方向，“放在那，自己拿。”
葉脂還以為他說的枇杷葉膏就跟藥店裏買的川貝枇杷膏一樣，用個樸素的玻璃藥瓶裝著，一看就是藥。
她找了半天沒找到，只好再問：“老板，在哪呢？”
“不就在你面前嗎？”玄初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想這姑娘該不會是個深度近視吧？
“……是這個？”葉脂楞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指著桌上那個造型憨厚古樸的大肚青釉瓷瓶，指尖微微顫抖。
“是啊。”
葉脂打開瓶口，一股藥香撲面而來，雖不似果香的甘甜，但也沒有想象裏中藥那股怪味。
她甚至迫不及待想嘗一嘗味道。
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玄初道：“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一次一勺，幹吃或用水沖服都可。”
與藥瓶配套的還有把小巧精致的小勺，葉脂挖了勺枇杷葉膏送入口中，清清涼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絲毫沒有中藥的苦，也不似加了過多糖的甜膩。
生平頭一回，葉脂吃藥也吃得很開心。
如果不是玄初囑咐一次只能吃一勺，她甚至想再來一勺。
嘴裏味道淡去後，她感覺日常像堵著嗓子眼絲滑無比，故意咳了一聲，喉嚨也完全不痛。
葉脂常年求醫問藥，沒想到竟是在一家水果店裏治好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幹咳病。
她激動地當場落淚。
玄初嚇了一跳：“你、你幹嘛哭啊？”
莫非是枇杷葉膏太苦了？
不應該啊！他小時候身子骨差，被家人特意送到闡教擅長醫術的慈航道人門下調養，跟隨師父學醫制藥多年，雖比不上師父師兄，但也不至於連區區枇杷葉膏都制不好。
“不是嗚嗚，是太好了嗚嗚嗚。”葉脂用力抹了把眼角的眼淚，大聲抽泣，“這是開心的淚水。”
“……”
人族真是難懂哦。
玄初正感慨著，突然感受到什麽，猛地打了個激靈。
“哇，好可愛的小貓！”葉脂驚喜地蹲下，面前是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奶貓。
黑貓通常會給人一種霸氣威武的印象，但眼前這只黑貓卻不然，他圓頭圓腦圓圓眼，柔軟順滑的長毛在陽光下閃著緞子般的光澤。
小貓咪似乎對果籃裏的青棗很感興趣，不停用肉墊扒拉著桌角，奈何腿長有限，跳不上去，著急地發出“喵嗚喵嗚”的叫聲。
“老板，這是你的貓嗎？”葉脂捂著嘴激動地轉向玄初問。
卻見玄初緊緊盯著那只黑貓，笑容一點點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奶貓攻（bushi）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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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是，在那個L型街角拐彎處，本該是這條街最繁華的地方，卻門可羅雀，門口那麽大一片空地，楞是沒一個攤販願意在門前擺攤。
——都市傳說，在這裏擺攤會影響生意。
張潮與方承行左右張望，卻不見那個“一貧如喜羊羊”的身影，正懷疑對方是不是放他們鴿子，就聽身後有弱弱的聲音傳來：“請問……是‘該用戶已成仙’嗎？”
該用戶已成仙，正是張潮的網名。
他回頭，發現對方竟是個戴著眼鏡，看上去有幾分靦腆的小男生。
他挑了挑眉：“一貧如喜羊羊？”
“呃，是我。”男生尷尬地應了聲，倒是沒有在網上的囂張，反而禮貌中透著幾分青澀。
當代網友絕技之一，線上線下擁有兩幅面孔。
“原來是你啊——”張潮有意拉長了尾音，“行了，那走吧。”
“走、走去哪裏？”喜羊羊同學緊張起來。
張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你說還能去哪？”
喜羊羊同學喉結上下滾了滾，結結巴巴道：“現、現在可是法、法制社會……”
“……噗。”張潮忍不住笑出聲，“我說喜羊羊同學，你想哪裏去了？我說的是這裏。”
他指了指身後的水果店。
沒等喜羊羊同學反應過來，他率先一步踏入水果店，回頭見對方還待在原地，眉梢微挑，催促道：
“還楞著做什麽？不是你說不相信這家店有我說得那麽好嗎？是真是假，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喜羊羊同學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進水果店。
他瞪大眼睛，仔細打量這家才開業不久的店鋪。
這家店的店門不算小，有三十來平的樣子。
因為位於街道拐角處，整體呈淺淺的“V”字型，“V”的頂點是正門，進門後分為兩條過道向店內延伸，過道兩邊則是安置水果的架子，上面整齊擺放著一筐筐圓溜溜、黃澄澄的枇杷。
不知什麽原因，明明店裏沒有開燈，光線卻格外明亮而柔和，襯得枇杷表面金黃而有光澤。
也正因為室內極為亮堂，能很清楚地看到全店的環境。
幹凈。
喜羊羊同學腦海裏第一時間冒出這個詞匯。
環顧四周，不管是墻面，地板，哪怕是裝放水果的籮筐，都一塵不染，幹凈得像是新的一樣。
即便用最嚴苛的目光來審視這家店的衛生環境，也挑不出一星半點兒錯誤。
空氣中漂浮著濃烈的枇杷香，甜甜的，香透肺腑。
所謂美食，講究色、香、味俱全。如今前兩者都具備，不禁令人浮想聯翩，好奇枇杷果的滋味。
“老板，來兩斤枇杷！”方承行扯著嗓子大喊，十分自覺地去掃墻上顯眼的支付二維碼。
喜羊羊同學嚇了一跳，他自然也看到枇杷的標價，價格可比市面上的枇杷貴了六七倍。
“這也太貴了吧！”他脫口而出。
“一分錢一分貨。”張潮瞥了瞥喜羊羊同學，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麽，似笑非笑，“放心，我們不會把你留下來抵債的。”
喜羊羊同學：“……”
這麽說他更害怕了好嗎！
玄初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遞來一袋枇杷，笑瞇瞇道：“是你們啊，怎麽，今天還帶了朋友過來？”
“哦，他不是我們的朋友。”張潮神情淡然，“他只是不相信這兒的水果有那麽好，我們就帶他過來親眼見識見識。”
喜羊羊同學：“……”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玄初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我就——”
“給我們打個折？”方承行滿懷期待。
玄初笑容不變：“祝福你們啦。”
方承行：“……”
他早該想到的！
調侃歸調侃，張潮還是摸出幾只枇杷遞給喜羊羊同學，道：“喏，你不相信我的描述，總該相信自己的判斷吧？”
喜羊羊同學稍有遲疑，轉念一想，橫豎他都來了，也該弄個清楚才是。
他手握枇杷根柄，輕輕往下一拉，一大片果皮被輕巧地撕下，果香撲鼻而來，叫人欲仙欲醉。
脫去枇杷的果皮，露出裏頭金燦燦的果肉，飽滿水潤，晶瑩剔透。
枇杷入口的瞬間，喜羊羊同學腦海裏只有兩個字：輸了。
枇杷肉質柔軟，輕輕一咬，牙尖嵌入果肉，濺出甘甜的汁水，浸潤口腔，滿嘴留香。
喜羊羊同學吐出幾顆小小的果核，神情迷茫而恍惚。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在幹什麽？
偏偏這時張潮還來了一句：“怎麽樣？這枇杷還行吧？”
“……”如此美味，豈止是用“還行”二字就能形容的？
喜羊羊同學羞紅了臉，半晌才結結巴巴道歉：“對、對不起！”
頓了頓，他又道：“我、我這就到論壇發帖，澄清你不是水軍。”
喜羊羊同學說到做到，當場登錄論壇，洋洋灑灑編輯了一段話，點擊發送。
不多時，那個名為“我，一貧如喜羊羊，正式向該用戶已成仙道歉”的帖子被頂成高樓。
有不少網友還記得昨天那個標題黨“廣告帖”，沒想到僅過了一夜，樓主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樓主，你如果被控制了就打個逗號。”
“所以學生街那家水果店真有樓主形容得那樣好吃嗎？”
“懷疑樓主是不是被盜號了？”
不久後，就連版主都冒了出來，澄清道：“經查明，賬號‘一貧如喜羊羊’無登錄異常。”
一貧如喜羊羊：“感謝各位關心，我真的是本人，沒被盜號也沒被收買。大家相信我，奇妙水果店的枇杷真的很好吃，我願稱之為最強！”
配圖是顆色如晶玉、果肉豐滿的枇杷，透過屏幕，仿佛都能聞到一股馥郁的果香。
眾網友：“？！”
“難道是另類炒作方式？這個喜羊羊跟之前的該用戶已成仙是一夥的？”當然，也不是沒人質疑這是不是一出自導自演的大戲。
一貧如喜羊羊：“歡迎隨時來打假[大笑]。”
此時此刻，天海大學的師生們還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該帖時不時就會被人頂上首頁，還被冠以“打臉第一帖”的稱號。
因為但凡在帖子裏提出質疑的人，最後無一例外，百分百觸發“被打臉”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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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女生宿舍201室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阿脂，你這病也看了，藥也吃了，怎麽老不見好？”室友甲目露憂色，要不換家醫院看看？
“咳咳，沒用的咳咳。”葉脂滿臉痛苦，“我從小就這樣，一到換季就咳個不停，都習慣了咳咳咳……”
“阿脂還在咳呢？”宿舍門被從外面打開，室友乙提著一袋枇杷進來，聽到熟悉的咳嗽聲，突然想到什麽，“要不要試試我買的枇杷？聽說枇杷能止咳潤肺，說不定能緩解緩解。”
葉脂著實咳得難受，謝過室友乙好意，剝開枇杷皮，送入口中。
“怎麽了？”室友乙見她表情呆滯，立刻緊張起來，“枇杷有問題？不會吧，我看論壇裏都說超級好吃，價格可不便宜呢。”
說著，她也剝了顆枇杷，咬了一口，汁水四濺：“唔，好好吃！”
“不是的。”葉脂緩緩搖頭，神色驚疑不定，語氣猶豫，“這枇杷，好像真的能止咳……”
枇杷汁多甘美，甜蜜的汁水順著食管流淌而過，好像有一雙手輕輕撫平她幹澀發癢的嗓子，喉嚨的一切不適感迅速消失。
比任何止咳藥都有效！
“難道那個帖子說的都是真的？”室友乙震驚。
“什麽帖子？”葉脂一頭霧水。她不怎麽逛天海一線，對近期論壇上最熱門的打臉帖一無所知。
“你說的是學生街那家新開的水果店吧？”室友甲略有耳聞，“都說這家店賣的水果味道一流，而功效顯著，開始有人不相信，結果最後都被打臉了。”
“對對對，我的枇杷就是這家店買的！”室友乙興奮道，“我看網上有人說吃了他們家的枇杷把咳嗽都給治好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同寢這麽久，她們都知道葉脂一到換季就有幹咳的毛病。就在剛才，她還咳得厲害，吃了枇杷後，當真不咳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嗓音聽起來要清潤了許多。
“什麽店！”葉脂瞪大眼睛。
她多年飽受咳嗽之苦，不僅自己難受，還打擾他人。若當真有東西能治好她的幹咳，她說什麽也要試試。
“學生街上的奇妙水果店。”
***
玄初看著手機錢包裏的收款額，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不知什麽原因，從今天下午起，店裏的客人突然多了起來。原本他以為要賣一整天的枇杷，不過兩三個小時就已銷售一空。
照這樣下去，發家致富指日可待。他美滋滋地想。
他正打算關店時，卻見一個女生匆匆跑來，神色急迫：“老板，還有枇杷嗎？”
玄初：“不好意思啊客人，枇杷已經賣完了。”
“啊？”葉脂很是失望，又問，“那明天還有嗎？”
玄初搖頭：“暫時不會有了。”
如果是在過去，環境還未遭到汙染、靈氣鼎盛之時，青丘的果樹倒是能做到一日一熟。
但現在，由於靈氣稀薄，環境破壞嚴重，水果產量大大銳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也是水果店一天只出售一種水果，而且數量還不多的原因。
見葉脂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玄初忙道：“我家的其他水果也很好吃，也不一定非要枇杷嘛。”
“這不一樣。”葉脂哭喪著臉，有氣無力道，“老板你不知道，現在只有枇杷才能救我狗命。”
“！”玄初吃了一驚，“原來你是犬妖？”
那這小妖的化形術修得還真不錯，他竟沒認出來。
“哈？”葉脂沒聽清，“全要？對啊，還有枇杷嗎，我全要了！”
“……”玄初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誤會了什麽，心虛地轉移話題，“咳，實在不好意思，枇杷是真賣完了。這樣吧，不如你留下聯系方式，等什麽時候有了枇杷，我通知你。”
葉脂無奈，重重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難道老天都不想治好我的咳嗽嗎？”
“等一下。”玄初叫住葉脂，“你買枇杷只是為了止咳？”
“對啊，”說到咳嗽，葉脂覺得自己喉嚨又開始難受，“我一到換季就容易咳嗽，吃藥也不管用。”
“太好了！”玄初一拍大腿，滿臉興奮。
葉脂：“？？？”
不是，她咳嗽就這麽讓人高興嗎？
“你早說你咳嗽啊，我有辦法呢。”玄初得意道，“枇杷是沒了，但還有枇杷葉呢。”
“枇杷葉？”葉脂倒吸一口涼氣，“生、生吃枇杷葉？我恐怕不大行。”
玄初哭笑不得：“嗐，誰說要生吃枇杷葉了？我說的是枇杷葉膏。”
枇杷渾身是寶，不僅果肉好吃，果核與葉子也能入藥，具有清熱化痰、潤肺止咳、消渴生津的功效。
當前市面上賣的所謂的枇杷膏，準確來說其實是枇杷葉膏，原材料並非枇杷而是枇杷葉。
“噢噢噢。”葉脂恍然大悟，又微微皺眉，“可我不會做啊。”
“不用你動手，我來就行。”玄初微微一笑，摸了摸並不存在的胡子。
——這個動作他經常見太乙師伯做，早就想試試了，如今終於逮著機會，果然很爽。
葉脂松了口氣：“那就麻煩老板了。”
“不麻煩，不麻煩。”玄初笑瞇瞇道，“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如果不是這姑娘提醒，他竟忽略了原來枇杷葉也能賣錢。
又多了條生財之道，好耶！
葉脂：“？”
“咳。”玄初笑容一斂，正色道，“你明天過來取便是。”
葉脂：“嗯嗯。”
***
枇杷葉膏，顧名思義，是用枇杷葉熬煮的一種有潤肺止咳效用的藥物。
取適量的枇杷葉、麥冬、薄荷等，加水煎煮後過濾藥汁，繼續熬煮且不斷攪拌，當藥湯濃縮至粘稠狀，加入冰糖或蜂蜜調味。
制作好的枇杷葉膏呈深茶色流動膏體狀。玄初在袖裏乾坤中翻翻找找，最後找到個矮胖可愛的廣口瓷瓶，用來盛放藥膏。
此瓶原是他師兄九鳳隨手煉制的用來存放調味料的調味瓶，一不小心煉多了，餘下幾百個沒處放，只好隨意存放在袖裏乾坤裏。
此刻玄初還不知道，在將來，這種小瓶子格外受歡迎，甚至有人專門為了瓶子買下枇杷膏，上演一回現代版的買珠還櫝。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葉脂許久沒這樣好眠過，夜裏不再因為怕打擾室友睡覺而努力抑制咳嗽的沖動，醒來後喉嚨也不像過去那樣幹澀，像卡著異物。
這讓她對枇杷葉膏更多了幾分憧憬。
奇妙水果店裏，玄初正在整理貨架。
今天店裏出售的水果是青棗，放眼看去是一片瑩瑩的青綠，青棗呈橢圓雞蛋狀，果皮表面光滑而富有光澤，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煞是可愛。
“……客人？”
聽到詢問，葉脂回過神，依依不舍地將目光從青棗上挪開，道：“老板，我來買枇杷葉膏。”
“喏，”玄初隨手一指櫃臺的方向，“放在那，自己拿。”
葉脂還以為他說的枇杷葉膏就跟藥店裏買的川貝枇杷膏一樣，用個樸素的玻璃藥瓶裝著，一看就是藥。
她找了半天沒找到，只好再問：“老板，在哪呢？”
“不就在你面前嗎？”玄初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想這姑娘該不會是個深度近視吧？
“……是這個？”葉脂楞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指著桌上那個造型憨厚古樸的大肚青釉瓷瓶，指尖微微顫抖。
“是啊。”
葉脂打開瓶口，一股藥香撲面而來，雖不似果香的甘甜，但也沒有想象裏中藥那股怪味。
她甚至迫不及待想嘗一嘗味道。
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玄初道：“每天早晚各服用一次，一次一勺，幹吃或用水沖服都可。”
與藥瓶配套的還有把小巧精致的小勺，葉脂挖了勺枇杷葉膏送入口中，清清涼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絲毫沒有中藥的苦，也不似加了過多糖的甜膩。
生平頭一回，葉脂吃藥也吃得很開心。
如果不是玄初囑咐一次只能吃一勺，她甚至想再來一勺。
嘴裏味道淡去後，她感覺日常像堵著嗓子眼絲滑無比，故意咳了一聲，喉嚨也完全不痛。
葉脂常年求醫問藥，沒想到竟是在一家水果店裏治好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幹咳病。
她激動地當場落淚。
玄初嚇了一跳：“你、你幹嘛哭啊？”
莫非是枇杷葉膏太苦了？
不應該啊！他小時候身子骨差，被家人特意送到闡教擅長醫術的慈航道人門下調養，跟隨師父學醫制藥多年，雖比不上師父師兄，但也不至於連區區枇杷葉膏都制不好。
“不是嗚嗚，是太好了嗚嗚嗚。”葉脂用力抹了把眼角的眼淚，大聲抽泣，“這是開心的淚水。”
“……”
人族真是難懂哦。
玄初正感慨著，突然感受到什麽，猛地打了個激靈。
“哇，好可愛的小貓！”葉脂驚喜地蹲下，面前是只比她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奶貓。
黑貓通常會給人一種霸氣威武的印象，但眼前這只黑貓卻不然，他圓頭圓腦圓圓眼，柔軟順滑的長毛在陽光下閃著緞子般的光澤。
小貓咪似乎對果籃裏的青棗很感興趣，不停用肉墊扒拉著桌角，奈何腿長有限，跳不上去，著急地發出“喵嗚喵嗚”的叫聲。
“老板，這是你的貓嗎？”葉脂捂著嘴激動地轉向玄初問。
卻見玄初緊緊盯著那只黑貓，笑容一點點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奶貓攻（bushi）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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