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最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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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的水城威尼斯,頒獎之夜。

V雜志的主筆臨時食物中毒,新人娛記蔣嬋不得不硬著頭皮接替在海外的直訪任務。

交接的時候出了點嚴重的紕漏,雖然攝影記者已經進去了,但是她卻沒有從主筆手裏拿到進頒獎內場的通行證,於是只能戰戰兢兢地等在外面,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堵到《尋》的主創,尤其是夏庭晚和許哲。

頒獎典禮開到一半,蔣嬋已經迅速從裏面收到了消息。

華語電影拿到了近二十年來以來的最佳成績,《尋》突出好片重圍,斬獲年度威尼斯金獅獎、許哲首次獲得國際三大影展之一的最佳導演。

然而之前因為精湛動人的演技而備受矚目的夏庭晚,雖然被提名為最佳男演員,卻最終與威尼斯影帝失之交臂。

這位三十歲的華人男演員,最終沒有成為歷史的創造者,以最年輕的年紀摘下兩個歐洲三大影展的影帝頭銜。

之前就有人悄悄猜測過這個可能性,去年的威尼斯影展已經把影帝榮譽給了另一位出演同志文藝片的歐洲演員,角色的同質化,必然會對夏庭晚今年的角逐提高極大難度,更何況今年入圍的幾位演員,無論年齡還是資歷上都遠遠超越他,形勢的確險峻。

有這樣的結果,意外、也不意外。

蔣嬋心裏有些隱隱的失望,任何一個看過《尋》的觀眾,都不可避免對會被夏庭晚的表演擊中內心。

那個啞巴山城男孩,雖然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臺詞,可是他的眼神,他臉上欲說還休的傷疤,他的肢體動作,卻像是一只被柔軟山風吹拂而來的孤獨精靈,讓人魂牽夢繞。

頒獎之後裏面還進行著慶功宴,蔣嬋穿著長裙在夜風中守到半夜,但運氣之神到底沒辜負她的努力。

到了半夜,她終於見著穿著一身範思哲高定的夏庭晚出現了,端正的黑色西裝外套下,襯衫的不對稱設計使整套設計正經中又帶著一絲隱約的紈絝調皮。

她一邊踩著高跟鞋沖上去攔夏庭晚,一邊給守在另一邊的攝影記者打電話。

“夏、夏先生,請問我能給你做個簡短的專訪嗎?”

蔣嬋磕磕巴巴地說,她第一次這麽近地接觸夏庭晚這個級別的演員,擔心著夏庭晚或許心情會不好直接黑臉拒絕。

“好啊。”

沒想到夏庭晚穩地站定了腳步,耐心地等蔣嬋的攝影記者也趕過來。

蔣嬋激動地手都在發抖。

五年了,圈子裏沒人采訪到夏庭晚,聽說他拍完《尋》之後,就去了國外生活,甚至連消息都很少傳回國內,只有每年年底公示收入之後的捐款過程從來沒有馬虎過。

八九月的威尼斯水城,氣候宜人。

蔣嬋擡頭看著夏庭晚,一時之間不由自主把呼吸都屏住了一剎那。

與電影是截然不同的,當夏庭晚出現在現實生活中時,蔣嬋既震驚於他真人的驚人美貌,以及那種完全不同於剛出道時的溫和有禮。

他臉上的傷疤依舊很明顯,可是比起當年17,8歲的他,他卻顯得更加的富有魅力。

夜色中,一雙桃花眼神采奕奕、像是在泛著光,光潔的肌膚上仍然沒有半點瑕疵,嘴唇沒有上妝,呈現出健康光澤的淡紅色澤。

那招牌式的挺翹鼻尖,使他即使在三十歲的年紀,氣質中仍然帶著一種天然的純凈。

“夏庭晚,請問你對於這次《尋》的成績滿意嗎?”

蔣嬋剛一問出口,就有點生氣自己太過單刀直入,讓夏庭晚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滿意。”

夏庭晚說話時聲音很動聽,溫和中又帶著一股認真勁兒:“許導是我的老師,他一直想要斬獲一次歐洲三大影展的最佳影片獎,今年終於如願獲得金獅獎,還獲得最佳導演獎項的肯定,我特別替他開心。”

“至於我自己嘛。”他不以為意地笑了:“戲演得盡興,我就已經很開心了,獎項的事,不能強求太多。看來只能再接再厲,繼續努力了。”

他一笑,那雙桃花眼就彎彎地瞇了起來,像是盛著釀好的酒一般迷人,他竟然真的完全沒有受到獎項失利的影響。

夏庭晚說到這裏,忽然越過蔣嬋的肩膀揮了揮手。

蔣嬋轉過頭,見一個很高大的男子慢慢地走了過來,她眼睛一亮,很快就認了出來——是蘇言。

“我先生,”夏庭晚很自然地牽住男人的手,誠懇地介紹道:“蘇言,他陪我來參加頒獎禮。”

蘇言的衣著比夏庭晚還要正經許多。

深藍色的襯衫上罩了銀灰色的小馬甲,打了一個有點悶騷的赤金暗紋領帶。

他應該已經是四十多的男人了,可是身材依舊挺拔強壯,精心鍛煉後的肌肉在襯衫下顯出好看的線條。

蘇言看起來很嚴肅,高挺鋒利的鼻子,威嚴的淺灰色眼睛,像是一個古板又矜持的老派貴族。

“你好。”

可是他和蔣嬋握手時,手掌的溫度卻很溫和。

蔣嬋感覺到他無名指間涼涼的觸感,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枚翡翠色的戒指。

“蘇先生你好,自從你卸任離開亨泰集團之後,國內就很少聽到你的消息了,這幾年都在陪著夏庭晚嗎?”蔣嬋順勢問道。

“我在美國讀書。”蘇言的聲音低沈而具有磁性,慢慢地道:“他陪著我,一起在國外生活。”

夏庭晚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親昵地往蘇言身上靠了靠,接道:“他老是忙著寫論文,我閑下來的時候,就跟著好萊塢的一些劇組,拍那種很小規模的B級恐怖片,其實還挺好玩的。”

奇怪的是,蘇言不在的時候,和蘇言在身旁的時候,夏庭晚的氣質似乎也有著微妙的變化。

蘇言一站過來,他就很難讓人想到再讓人成熟這兩個字。

他的笑容變得更加甜蜜,眉梢眼角像是放著隱約的光,像是頃刻之間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無比的動人。

蔣嬋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輕聲問:“那麽兩位接下來的安排是什麽呢?”

“接下來的人生,還是今晚?”夏庭晚問道,他不等蔣嬋回答,就哈哈笑著繼續道:“接下來的人生嘛,我們打算是自己成立電影公司,投資一些小眾的藝術片,還有紀錄片什麽的。我們的初步計劃是,想拍點關於家暴題材的紀錄片,提升一下大眾對這個課題的關註度。不過,這都得等我陪這個學渣讀完學位,我跟你說,他竟然會被留級,真的難以置信。”

“是論文選題做到後面發現有問題。”蘇言也不動怒,只是在一旁很老實地解釋道:“而且也不算留級。”

“至於今晚嘛。”夏庭晚說到這句話時,臉頰處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個酒窩。

他並不避諱攝影機的拍攝,忽然湊到蘇言的身邊,大方又坦然地在蘇言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認真地對蔣嬋說:“今晚是我們結婚十年紀念日,我和蘇言要回去慶祝了。”

采訪結束之後,蘇言細心地請司機先繞遠路把蔣嬋和攝影記者先送回了下榻的酒店。

揮手分別的時候,蔣嬋看著蘇言和夏庭晚始終交疊在一起的手掌,兩枚翡翠戒指緊緊地挨在一起,她的心裏感到一陣唏噓。

當晚寫稿件的時候,她把十年前夏庭晚剛出道時,自己家雜志主編為夏庭晚寫的稿子翻了出來。

“頹唐、陰郁、脆弱、驕矜。

夏庭晚是來自深海的畸麗之色,他是下一個時代美學的符號,在他自己甚至還未察覺的時候。”

她深吸了口氣,感到一種奇異的宿命橫亙在十年之間。

她找到了自己的靈感,在安靜的夜裏敲上了自己稿子的標題:《一個年代的逝去:他不再是陰郁的美學符號》

副標題:與影帝失之交臂,他舒展地活著,像夏庭晚那樣。

……

那五年間,娛樂圈發生了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先是時渺的性愛錄像帶被曝光,一個還沒在影視舞臺上綻放光彩的年輕演技派就此頹靡,甚至一度患上了憂郁癥,連《尋》的拍攝進程都因此受到了影響,因為賀言西堅持要去陪在時渺身邊,這一陪,就是陪了八個月。

接著是邢樂被狗仔拍到午夜和男人當街接吻,後來被娛樂記者翻來找去,找到了另一半的身份,竟然是邢樂家附近的火鍋店老板。

當時整個娛樂圈都為之震動,因為這個交往對象的身份也的確是太罕見了。

可是一貫營造著陽光溫和人設的邢樂的反應卻出奇地激烈,事情見報的第二天,他就宣布永久退圈,所有的公用社交賬號全部刪除得一幹二凈,就此傳奇般地徹底離開了人們的視野。

尹寧離開了香山,和戒毒之後的母親同住,他養了條金毛,叫Danny,寶貝得不得了。

在夏庭晚和蘇言第八年結婚紀念日那天,他認真地給他們畫了一幅半身的畫像,畫像上兩個人穿著中式的紅色喜服,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夏庭晚特別高興,把畫像掛在香山兩個人住的臥室裏。

五年之間,夏庭晚也偶然遇到過一次溫子辰。

他那時帶著尹寧養的金毛去寵物診所看病,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所碰見溫子辰。

溫子辰那時已經和儒雅年長的寵物醫生交往了近一年,見到夏庭晚時,雖然有些尷尬,可是後來他偷偷地跟了出來和夏庭晚說:“不要再把我當年求你的,要你告訴蘇言的那些話和他說啦。”

“時過境遷了,覺得自己那時很不可理喻,真的不要說了,太丟臉了。”溫子辰很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葉炳文的韶光徹底被蘇言整垮了,之後便沒有人再去關註他的消息。

大家似乎總是有自己的生活軌道,有的驚世駭俗,也有的讓人聽了覺得難過。

但每一件小事,聽起來都有著令人懷念又唏噓的東西。

十年,一個年代就這樣匆匆過去了。

第十年的結婚紀念日,蘇言把第362封情書交給了夏庭晚,摘錄如下:

庭庭,見信好。

七年前,有兩句詩我偷偷寫了,卻不好意思交給你。

興許是現在年紀大了,更覺得肉麻也是浪漫,所以,便厚著臉皮附在這裏。

“你是光芒萬丈,你是美神在人間。”

我並不是敷衍,只是這兩句,實在是這十年來,我從始至終最喜歡的兩句。

許多話,愈直白,愈雋永。

就像這些年下來,才發覺生活的真諦。

我們相遇那一年,你是影帝,我是亨泰的董事長。

一個年代過去了,我們好似沒有過去光鮮。

可是,我卻越來越覺得圓滿。

我與你,像大海裏的兩滴水一樣,真實地融進了這平庸又美妙的人間。

祝我們平安喜樂,十年又十年,Till death do us part.

蘇言。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我太累了這幾天,寫了太多太多字,一時之間說不出完結感言,過段時間發在微博吧,大家可以去我微博完結抽獎,抽一個Kindle/tiffany香水,然後抽幾個小紅包。

另外之後估計要寫幾個甜蜜的番外,我知道最後的結局很虐,需要調劑,我估計是這樣的,日常甜放在新站入V,有些涉及開車的番外放在舊站和愛發電,這部分免費。暫時這樣。

《新站番外·過年》上

蘇言的單人病房有一個小陽臺,入夜之後H市下起了大雪,夏庭晚站在陽臺上出神地看大雪漸漸將視野中的一棟棟房子頂都覆成白色,整個世界都變得很純凈。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然後看著雪花慢慢在掌心融化。

夏庭晚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轉身又走進病房中,彎腰趴在病床的邊沿,看著蘇言熟睡的模樣。

蘇言有一雙很威嚴銳利的狹長眼眸,可是閉上眼睛時卻顯得溫柔,唇角微微翹起,就像是睡在好夢中。

距離蘇言動完手術已經兩個星期了。

蘇言恢覆得很好,也已經能自己下地緩慢行動,但是由於他家裏的病史關系,醫生還是堅持把他留在醫院裏觀察一段時間,這樣也能最大程度杜絕傷口感染的情況。

按照時間算下來,今年的春節夏庭晚也要和蘇言在醫院裏度過了。

夏庭晚每天都陪在醫院,他睡在蘇言病床邊的小床上,沒有回過香山,連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是容姨送來的。

他前所未有地粘人。

蘇言剛動完手術的那幾天,他恨不得一天24個小時眼睛都不要眨,就這麽一直眼巴巴地看著蘇言。

蘇言那時還下不了床,於是只能時不時伸出手,撫摸著他的下巴、臉蛋還有額頭,像是安撫著一只驚慌失措的小狗。

剛開過刀後的蘇言雖然身體有些虛弱,可是精神和心情卻忽然放松了下來,脫離了外界的喧囂,他們兩個人正在過著一種有點與世隔絕的生活。

蘇言保持著有點老派的習性,仍舊喜歡在早餐時看紙質的報紙。

夏庭晚每天早上會去樓下給他買一份,有一天他在隔壁街的轉角發現了一家花店,於是那天帶回去的報紙裏便夾了幾支嬌艷欲滴的臘梅。

蘇言打開報紙,一看到裏面的花束,蒼白的臉上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

一貫沈穩的男人那時竟然顯得有點靦腆,他低頭,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花瓣才又擡起頭,眼睛亮亮地問:“給我的嗎?”

夏庭晚第一次給蘇言買花,臉不由有點泛紅。

可是看著蘇言的反應,他才第一次感同身受地體會到蘇言信裏寫的心情——原來取悅心愛的人,竟然自己也會感到心口一陣酥麻。

夏庭晚出神地看著床頭櫃花瓶裏的臘梅,雖然被精心地愛護著,可是幾天下來,在冬日裏仍不免雕零。

花瓶的一旁放著一本看到了一半的《日本古典俳句選》,還有蘇言的金絲邊眼鏡。

夏庭晚有些無聊地伸出手拿起眼鏡架在自己的鼻子上。

蘇言的鼻子比他高挺很多,因此要一直用手指往上推才能不掉下來,他對著床頭的鏡子照來照去,覺得自己戴著眼鏡嚴肅的樣子很是滑稽,忍不住自己偷偷笑出了聲。

就在這個時候蘇言竟然醒了過來,他一睜開眼就看到夏庭晚在作怪,低低地笑了一聲:“幹什麽呢?”

夏庭晚一緊張,眼鏡又從鼻子上滑了下去。

他有些狼狽地趕緊摘了下來,然後笑著把臉蛋湊過去貼在蘇言身邊:“你怎麽醒啦?”

“斷斷續續的一直睡,也睡得膩歪了。”

蘇言答道。

他低頭看著夏庭晚,眼神裏泛起了一絲溫柔,把被子掀開一角,用手掌拍了一下床:“小家夥,來我床上。”

夏庭晚眼睛一亮,隨即又遲疑起來:“我、我怕碰著你傷口,還是不了吧。”

蘇言的手術的外切口雖然已經可以沾水,但換瓣手術時腰切斷胸骨,因此徹底愈合需要三個月,這個階段還完全不能擠壓和撞擊。

病床是單人床,夏庭晚實在怕他擠進去把蘇言碰疼了。

“沒事,小心點就好。”

蘇言笑了一下,他把身子往裏挪了挪留出更大的空間,說:“來吧,讓我抱會。”

夏庭晚本來就想粘蘇言想得要命,一聽這句話頓時就繃不住了。

他把外衣脫了,只穿著睡衣睡褲然後躡手躡腳地鉆進了蘇言的被窩。

“好暖和啊。”

夏庭晚一鉆進去,就忍不住滿足地喃喃道。

病床並不是很窄小,但擠下兩個成年男子還是很勉強,因此就交纏得格外緊密。

夏庭晚把一只腿插在蘇言的雙腿間,腳趾悄悄踩在蘇言的腳掌上,蘇言的手則緊緊地環著他的腰,他們不由自主接了個吻。

被子裏充滿著蘇言的氣息,他像是鉆進了大貓撲騰好的窩。

蘇言的溫度、蘇言的撫摸,柔軟的貓毛一樣把他覆蓋,他感到安全又松軟。

夏庭晚小心翼翼地避開蘇言的胸口,然後把臉舒舒服服地擠進蘇言的肩窩。

蘇言哪怕是術後憔悴的時候,也保持著整潔考究的模樣。

鬢角修得整整齊齊,胡子也理得很幹凈,身上依然帶著熟悉的冷香味。夏庭晚忍不住又把蘇言的臉扳了過來,親密地舔咬著蘇言的下巴。

蘇言被他弄得眼神裏閃過了一點火星,手不由從夏庭晚的腰滑下去,把睡褲和內褲一起往下剝。

夏庭晚驚得身子一彈:“蘇言,你幹嘛。”

“別亂動。”

蘇言低頭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想摸摸小孔雀的屁股。”

“不行。”

夏庭晚臉燙得不得了,感覺下身一涼,褲子已經脫了下去,屁股光溜溜地被晾在外面。

想到這裏還是醫院,他的羞恥感一下子湧上來,下意識地就擡起腰身掙紮了起來。

蘇言一只手其實不太摁得住他,忽然低低悶哼了一聲。

夏庭晚頓時緊張起來,擡起頭擔心地開口:“蘇言?你沒事吧?我撞到你胸口了嗎?”

“嗯……”

蘇言應了一聲,可是眼裏卻隱約含了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他眨了眨眼睛,慢條斯理地道:“你別亂動,要不然會碰疼我的。”

夏庭晚聽得楞住了,這分明是不講理了。

可是一貫成熟穩重的蘇言忽然耍起賴來,卻叫他猝不及防,一秒覺得有點氣,下一秒又覺得這樣的蘇言無比可愛。

見他不再掙紮,蘇言的手便肆意地順著流暢的腰線滑下去,慢慢地撫摸著挺翹的臀部。

夏庭晚身子一直打顫。

除了身在醫院的認知,褲子被半褪下去,全身上下只露出兩瓣屁股在空氣中的怪異感覺更讓人感到難以忍受。

他想要逃開,可是卻因為蘇言的話不敢再胡亂掙紮,忍不住把頭埋在蘇言的肩膀,哀求道:“不要摸了,先生,我……”

他說不下去了。

蘇言當然不可能這時候和他發生進一步的事,可是蘇言這樣碰他,他怎麽受得了。

之前那段日子裏,他想蘇言想到快要發瘋,蘇言哪怕一根手指無意觸碰到他的肌膚,他的內心都已經悄然起了燎原火。

“擡起頭來。”蘇言低聲道。

夏庭晚本來使勁搖頭不肯聽話,可是蘇言手一用力攥住他的屁股肉揉捏著,把他疼得馬上把頭仰了起來:“啊……”

他眼圈泛紅,有點興奮、可同時卻又有點惱怒地望著蘇言。

“親我。”蘇言說。

夏庭晚也有點炸毛,剛一張口要咬蘇言下巴。

可是馬上就被蘇言看破,啪地一聲,屁股又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許咬。”

此時的蘇言蠻橫得不似以往,像是骨子裏的那股子貓性全部都亮了出來,又霸道地重覆了一遍:“親我。”

夏庭晚嗚咽了一聲。

他無法抵擋蘇言,淚汪汪地乖乖湊了上去。

他不敢再咬下去,只能用柔軟的舌尖一遍遍舔著蘇言的下巴,就像是給鬧了脾氣的貓順毛,然後才可憐巴巴地對蘇言眨眼睛以示討好。

蘇言另一只手托起了他的下巴,忽然問:“你寫給我的那封信,還記得嗎?”

夏庭晚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

“你說,你將永遠是我的小孔雀,棲息在我的懷裏。”蘇言一字一頓地重覆著信裏的措辭,竟然一個字也沒有錯:“你問我,可不可以也做你的貓,對嗎?”

夏庭晚又點了下頭。

這個時候突然想起那封信裏的內容,竟然讓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如果真實的我是這樣呢,”蘇言看著夏庭晚說:“我不那麽溫柔,甚至還很自私。上次在床上倒下之後,我一直覺得很難堪,身體的虛弱讓我無法像紀展那樣若無其事地抱你下樓,甚至還讓我不能像從前那樣滿足你。我對自己不滿——這不滿,讓我更加不允許你反抗我。在今後的日子裏,我可能會忍不住想讓你疼、讓你哭,讓你一遍遍地臣服我,來滿足我的軟弱,你做得到嗎?”

“我要絕對的占有你,我不允許你心裏有別人哪怕一絲絲的影子,紀展不行、賀言西也不行,無論他們多麽英俊迷人,在我身邊時,我不允許你想起他們,你只能有我,只能待在我的掌心裏。哪怕有一天我老了、病了,你的心裏,都必須要記得我最有魅力的時候,一如既往地愛我,你也能做到嗎?”

夏庭晚鼻子一酸,他輕輕地、堅定地說:“我能、我都能做到。”

他曾經很弱小,是蘇言保護著他一點點長大。

而他如今仍然可以弱,但這次,是為了成全蘇言的強。

黑暗中,他們對視著。

蘇言的眼裏,第一次像是漣漪一般泛起了一絲脆弱的神色,他低頭親了一下夏庭晚的額頭,然後是鼻尖,一下又一下的吻,像是羽毛一樣落下來。

他的嘴唇最後在夏庭晚耳邊,喃喃地耳語道:“小孔雀,我傻乎乎的小孔雀啊……”

《新站番外·過年》下

“蘇言,咱們覆婚吧。”

夏庭晚緊緊地抱住蘇言的手臂,仰起頭急切地道。

蘇言沒急著答應,而是看著夏庭晚說:“你會追我嗎?”

他的神情認真中又夾帶著一絲靦腆,睫毛一抖一抖的,從中漏出眼裏希冀的亮光。

夏庭晚一下子被擊中心臟,竟然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蘇言見他不答,低頭啄著他的臉頰,低聲說:“追一個月,要麽,一個星期,好不好?”

這個時候的蘇言是那麽矛盾,剛剛才霸道蠻橫地亮出爪子,馬上又湊過來膩歪地親昵,帶著期盼地小聲細語著。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蘇言的另一面,某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甜蜜讓他的心臟都麻痹了起來。

夏庭晚轉過身,占據了主動的位置壓在蘇言身上,一下一下吻著蘇言的嘴唇,輕聲說:“我追,追多久都行。”

蘇言對著夏庭晚滿足地笑了:“庭庭,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他說著,伸長手從床頭櫃把那本精裝的《日本古典俳句選》拿了過來,然後從中間翻開,只見書頁裏面,赫然是一瓣燦黃色的臘梅花瓣。

“我想永遠留下這一瓣。”

夏庭晚用手拿過那本書,只見臘梅花夾著的那一頁,恰好是和泉式部寫雪夜的優美俳句——

雪的碗裏,盛的是月光。

夏庭晚忽然把頭埋進蘇言的肩窩不說話了,他的甜蜜之中,漸漸泛起了一抹濃重的酸楚。

許多事他本不該等到這個時候才去做。

他們結婚了五年多,蘇言也一直等到了現在,才等到了他遲來的領悟和成長。

“庭庭,”蘇言溫柔地環抱住他,低語道:“其實挺奇怪的,你知道嗎,動完手術之後……我忽然感覺自己又變得很年輕。”

“那真的是一種久違的感覺了……雖然人都不能走動,可是卻覺得心情很輕盈,再沒什麽沈重的東西擔在肩上。不僅是身體的關系,我想,還因為我已經下定了決心離開亨泰的緣故。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早就該做的事。之前我雖然也和你提起過,可是心裏總還是有一點糾結,是病好了再跟那些不安分的股東鬥到底,還是真的就這樣卸任——”

“直到我看到你公開酒駕傷人的視頻,”蘇言頓了頓,繼續道:“那一瞬間,我忽然不再猶豫了。”

夏庭晚聽到這裏,擡起頭怔怔地望著蘇言。

“我不想再讓別的東西挾裹我的心意了,我想面對真實的自己。我快三十七了,可是其實想想也沒那麽老,現在開始去做我想做的事,去過我想過的人生,這一切還不晚。”

蘇言眼神柔和,一字一頓地道:“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永遠會陪伴我,無論我是亨泰蘇言,還是只是普普通通的蘇言。庭庭,你其實比我勇敢,也遠比我堅強,在你身邊……我覺得很安心。”

夏庭晚沈默著無聲無息地握緊了蘇言的手。

他忽然覺得這個夜晚有種格外莊重的美感——他終於得到了來自蘇言的肯定。

那些仿徨的尋覓、破碎的過往,在這一刻都變得無關輕重。

他不再只是一只棲息在蘇言樹冠下的小孔雀,不再只是一朵叛逆地長著刺的玫瑰花。

他是蘇言的丈夫。

除夕那天下午,尹寧來醫院看了蘇言一會兒。

一直聽說這幾個月他媽媽在戒毒所表現很不錯,所以蘇言和夏庭晚商量了一下,決定讓管家在大年夜帶尹寧去和他媽媽一塊兒過了。

他臨走時,蘇言沒忘了給他塞個紅包,讓他自己去給媽媽挑點什麽買。

尹寧高興得厲害,戴著夏庭晚給他買的杏紅色羊毛圍脖,小小的臉蛋紅撲撲的,顯得格外喜慶。

到了傍晚,許哲和陸相南也來了醫院。

他們倆難得人都在H市,就決定過來一起過年熱鬧一下,平時穿戴很隨意的陸相南在這一天倒也難得地打扮了一下。

他把略長的頭發修短,雖然紮不起之前的個性小馬尾了,可是一頭光澤的黑發攏到腦後,利落地露出漂亮的高額頭,還有一對淩厲陰柔的眉眼,左耳骨上戴著一個蛇頭形的耳環。

許哲還是老樣子,穿著看著就很暖和的灰色羊絨衫,一來就給自己泡了杯鐵觀音捧在手裏慢慢地啜飲著,一副居家老幹部的派頭。

“可惜不能把蘭蘭帶來醫院,”陸相南一邊把大衣掛好,一邊遺憾地搖了搖頭:“它像是知道過年了似的,我們出門時一個勁兒地叫,還拿爪子一直扒拉我的腿,它一直很乖的,很少會鬧成這樣。”

夏庭晚聽他這麽說,腦子裏忽然之間劃過陸相南養的那只玳瑁色大型緬因貓粘人的模樣,不知怎的忽然看向了蘇言偷偷笑了一下。

蘇言這會兒正和許哲聊天,倒也沒註意到他的反應。

“不是吧,你自己包餃子?你家容姨呢?”

陸相南看到圓桌上竟然有面粉、面板和搟面杖,頓時大吃一驚。

“我叫她回去過年了,又不麻煩,我自己來也行。”

夏庭晚在洗手間裏剛洗完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就是麻煩她幫我準備了一下餃子餡,我不會拌肉餡。”

“你、你會嗎……?”

也不怪陸相南錯愕,夏庭晚再怎麽看也不像會是自己在家包餃子的男人。

“我可以學啊,又不難。”

夏庭晚倒覺得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他走到桌邊把iPad立了起來,然後點開包餃子的視頻教程。

蘇言本來還在和許哲說話,見夏庭晚開始忙了,也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和夏庭晚一起認真地看視頻。

夏庭晚握著搟面杖,然後先按照步驟把白面粉薄薄地抹了一層在面板上。

蘇言伸出手揉了揉發好的面團,然後試探著揪出了一小塊揉成團,擡頭問夏庭晚:“夠大嗎?”

“我、我搟搟試試……”

夏庭晚也一臉茫然,他握著搟面杖,把面團放在面板上,可是面杖搟下去卻毫無章法,面團不肯攤開來,扁扁地貼在搟面杖上,像一塊嬉皮笑臉的叛逆黏土。

夏庭晚手足無措,只好郁悶地又把視頻搟面的部分倒退回去重新看。

他們倆腦袋挨著腦袋,一步一步跟著視頻的步驟,時不時還得暫停住畫面研究,場面就像是兩個小學生在做功課。

蘇言挨得太近,呼吸時面粉微微撲騰起來,登時沾了他一鼻子。

一貫成熟威嚴的男人坐在桌邊,鼻頭沾著白面粉,可是神情卻認真地像是盯著股票交易頁面,那違和感竟然有點可愛。

但蘇言自己還沒意識到,仍認真地看著視頻學習著,直到轉頭和夏庭晚對視時,夏庭晚才忍不住“噗”地笑出聲。

他馬上湊過去,在蘇言的鼻子上甜蜜地吻了一下,把面粉都親進了自己的肚子裏。

隨即,兩個人又低頭一起津津有味地探索起了搟面皮的學問。

陸相南靠在一邊的墻上,看得心裏不由有點感慨。

蘇言特別像他家裏那只蘭蘭,看似高大威嚴,可是摸一摸那身毛,蓬蓬的、軟軟的。

蘇言不那麽看重面子,哪怕有朋友在場,也願意和夏庭晚一起待在一起,剝螃蟹也好、給夏庭晚包餃子打下手也好,又溫馴又粘人。

兩個人之間,如果有著這樣的愛意,其實一塊做什麽都會開心。

陸相南搖了搖頭,走過去,笑著說:“你們倆都是南方人吧,別勉強了,我來搟面皮,你們包——這樣快一點。”

但是盡管這樣,他的速度還是太利落,很快就搟完了面皮。

又是就接著開始一邊指導夏庭晚和蘇言,一邊自己也包起來。

許哲這會兒也微笑著拉了把椅子坐到桌邊看陸相南三個人忙活,他只看、但是不伸手碰,這倒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許導雖然有自己豐富瑰麗的藝術世界,可是現實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癡,他不會做飯、平時洗碗只用洗碗機,有時候搭地鐵也可能搭錯線路。

出國旅行時,定酒店、記路線、規劃行程的總是陸相南,許哲就背著相機盡情地拍,似乎是有那麽點沒心沒肺。

但陸相南早已過了會計較這些的時候。

有一次在海上等著拍日落等了許久,陸相南中途睡熟了過去。

醒來時看到許哲躺在他身邊,手裏的相機裏存了二十多張他在落日餘暉下趴在船舷邊熟睡的側臉——那是誰也沒見過的美麗照片。

每一對相愛已久的戀人,都有自己感知對方愛意的渠道,外人永遠無法窺破。

那想必也正是愛情最獨特的樂趣。

下餃子的時候,夏庭晚偷偷地想把自己包的餃子全部放在一塊煮。

被陸相南抓包之後,才不得不老老實實地承認他之前看了網上都說年夜吃到放了硬幣的餃子有好運,就自己準備了一枚硬幣藏在他包的一個餃子裏,想裝成一個盤給蘇言吃。

“吃餃子還想搞黑箱操作?小師弟,你學壞了。”

陸相南毫不客氣地把大家的餃子都囫圇下在了一塊:“碰運氣的事,大家要公平競爭,知道嗎。”

夏庭晚也只能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那幾粒醜醜的餃子全部和陸相南的混在了一起倒在沸水中煮了起來。

許哲一邊喝著茶水,一邊嗑瓜子看陸相南欺負夏庭晚,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到了深夜的時候,他們四個人一邊放著春節節目,一邊吃餃子鬥地主。

夏庭晚不太會打,就一直坐旁邊看蘇言一個大地主苦鬥許哲和陸相南兩個人,時不時就被農民進城給洗劫一番,輸得底褲都要掉了。

他企圖偷偷看陸相南的牌,卻被道高一尺的師兄給識破,被用撲克狠狠地拍了一下腦袋。

打到正激烈,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陸相南一邊出牌一邊要從盤子裏夾餃子時,忽然被蘇言眼明手快地伸筷子把那粒餃子給截胡了。

“這是我的。”蘇言斬釘截鐵地說。

陸相南還沒反應過來,纖細的眉毛不解地挑了一下。

蘇言笑了笑,拿筷子把碗裏的餃子戳破,然後用手指撿出一枚亮亮的一元硬幣:“看——是我的就是我的,跑不了。”

不僅是陸相南,連夏庭晚都驚得睜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蘇言忍不住笑了,他扭過頭吻了一下夏庭晚的額頭,然後有點得意地解釋道:“因為你包的時候我偷看了,陸相南包的餃子都皮薄餡大的很漂亮,但是你包得這一粒餃子特別醜,中間漲、兩邊又很扁,有一個角還捏得折了進去,我把它的長相都背下來了。——我剛一直在觀察盤子裏的餃子,剛陸相南一夾起來,我馬上就發現了,就是這家夥。”

夏庭晚聽得臉有點微微泛紅,一時之間雖然開心,但又隱約有點小委屈。

他包的餃子,竟然是因為奇醜無比而被記住了長相,這可不是他的本意啊。

陸相南又好氣又好笑:“媽的,我們在算牌,你在挨個觀察餃子的顏值,怪不得叫地主輸成狗。”

“哈哈哈。”

蘇言毫不在意,他低頭仔細地看著手裏的那枚硬幣,忽然之間,像是註意到了什麽似的,眼神突然之間就溫柔了下來。

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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