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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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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把夏庭晚的身體一把摟過來,捧起夏庭晚的臉蛋吻了上去

夏庭晚閉上了眼睛,他已經太久沒和蘇言接吻。一碰到蘇言的嘴唇時,竟然眼眶一陣酸楚,睫毛都顫抖起來。

此時的蘇言與平時相比兇狠得多,他的牙尖重重地在夏庭晚的唇瓣上啃咬著。

夏庭晚悶悶地哼了一聲,可是隨即卻更迫切地張開嘴唇。

蘇言忽然側過來騎在他身上,按住他的頭更深地吻了他。

兩個人的舌頭濕熱地糾纏,蘇言蠻橫地侵入他的喉嚨,然後用舌尖抵著他的牙齦慢慢地掃,就像是長了細密倒刺的貓舌,滑過他敏感的口腔黏膜時,夏庭晚的背脊都幾乎要痙攣起來。

他本能地想要去咬蘇言,可是卻被蘇言用手指用力地摁住下巴,只能嗚嗚地發出呻吟。

他幾乎無法呼吸,直到被蘇言放開時,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蘇言雙手撐在夏庭晚頭的兩側,他的眼神很深沈,那個姿勢像是一頭獅子在審視著被制服了的獵物。

夏庭晚擡起頭,眼神濕軟地問:“蘇言,你呢,你想我嗎?”

“想。”

蘇言低下頭。這次的親吻卻很輕,就像是蜻蜓點水一般。

先是被肆虐過的嘴唇,然後是夏庭晚裸露著的肩膀、脖頸,還有平整纖細的鎖骨。

然後他輕輕掀開被子的一角,昏暗的燈光下,夏庭晚白皙的胸口上泛著薄薄的一層淺紅,兩粒嬌小的乳首敏感地硬了起來。

再往下一些,平坦的小腹上,赫然有好幾處觸目驚心的小圓形疤痕。

煙頭狠狠摁在肌膚上留下來的燙傷痕跡,經年下來已經褪成了灰白色,可卻依舊很難看地凹凸不平著。

蘇言伏下身,吻了好幾遍那些醜醜的傷痕,然後再用舌尖溫柔地舔著。

夏庭晚的淚珠一下子從眼角滑了下來。

蘇言已經千百遍親過那裏,可是他還是忽然之間委屈得哭了。

在最親近的人面前,無論如何都堅強不起來,只想一遍遍可憐巴巴地讓他看,讓他看啊——

我從小沒有被這個世界善待,只有你一個人對我好。

所以,可不可以永遠都對我這樣好。

“我的小精靈。”蘇言低聲說,他微微擡起頭,眼睛裏劃過了一絲心疼。

夏庭晚小聲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亂地撫摸著蘇言的發絲。

蘇言吻了一下他圓圓的肚臍,然後又上來一點。按住他的肩膀吮吸他的乳頭,他的力道越來越重漸漸變成了啃咬,牙尖在那柔軟的部位反覆狠狠研磨。

蘇言擡起眼,狹長的眼眸微微瞇起來,裏面有種近乎嗜血的占有和欲望。

夏庭晚感覺乳首又腫又疼,可是那種充血的痛感卻讓他迅速地興奮了起來。

他微微撐起身子看著蘇言,像是和一頭大型貓科動物對視。

他雖然那麽弱小,也明知道這個強大的男人會愛護他,卻偏偏格外得想要撲騰。

性的欲望像是本身就帶著挑釁,他想要對抗蘇言,再被制服,被占有。

他把腿攀上蘇言的腰身,想要翻轉過去把蘇言壓在身下。

可是蘇言卻毫不客氣地摁住了他的身體:“別亂動。”

他的眼神愈發野性地亮起來。

越是被制止,就越是想要掙紮,以前和蘇言做過那麽多次,他特別喜歡騎乘開始,他就想要騎在蘇言的身上撒野。

夏庭晚像只不知深淺的小獸一樣折騰著。

他力氣沒有蘇言大,蘇言不讓,他怎麽都翻不過來,一時之間氣得下意識狠狠蹬了一下右腿,卻忘了自己的傷勢,一腳直接踹在了床柱上。

他登時疼得“嗚”地一聲叫了出來。

蘇言馬上直起身子握著他的腳仔細地查看著,直到確認了沒事之後才輕輕放了下來。

“不是叫你別亂動嗎?”

蘇言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慍色,他一把把夏庭晚的身子翻得側了過來,把單薄的睡袍徹底撩起來,然後對著夏庭晚光著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他下手很重,打得夏庭晚眼圈都泛紅了:“你!”

屁股疼之外,臉也一下子熱得厲害,他惱怒地扭過頭瞪蘇言,故意擺出不服氣的模樣。

蘇言板著臉:“你聽不聽話?”

夏庭晚一開始還梗著脖子,倔強地不肯說話。

“啪”的一聲。

蘇言一句都不多問,直接朝著同一瓣圓翹的屁股狠狠打了一巴掌。

“嗚……”

夏庭晚本來淚珠還在只是在眼眶裏打轉,這回一下子全下來了。

他又疼又羞恥,可是奇異地感到更加興奮。

屁股火辣辣地燙著,前面卻硬得更厲害,甚至前端也悄悄地滲出濕意,神經都一跳一跳地渴求著撫慰。

他馬上便服軟了,小奶貓一樣嗚咽著鉆進蘇言的胸口:“我聽話,不亂動了,真的不亂動了。”

蘇言的手撫摸著夏庭晚被打得有點發燙的臀瓣,然後慢慢地揉捏。

他在夏庭晚的耳邊低語道:“小家夥,他們說你在我面前多厲害,其實也不對。因為你在床上有多乖,別人都不知道,對不對?”

蘇言溫柔地捧起夏庭晚的臉蛋。

夏庭晚的臉是那麽的得天獨厚,小小的、似乎隨時可以讓人攏在掌心裏,桃花一般的眼睛泛著氤氳的水光飽含著濕潤的渴求,小鹿一樣挺翹的鼻子,讓他的欲望也顯得天然純摯。

蘇言低頭看著他深吸了口氣,輕聲說:“寶寶,我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別人不需要明白。”

“嗯……”

夏庭晚抱住蘇言的脖子顫顫地呻吟了一聲,他渾身都酥軟起來。

疼痛之後的溫柔細語,讓他亢奮得不可自拔。

他骨子裏是如此的矛盾,他總是要對對抗蘇言,然後挑釁之後被嚴厲地鎮壓住,他渴望和蘇言求饒,渴望蘇言懲罰他再把他摟在懷裏親昵。

“蘇言,我想要,”夏庭晚幾乎是抽泣著在蘇言耳邊哀求道:“下面,硬得好難受,嗚……”

蘇言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把夏庭晚仰躺著放在床上,然後伏下身,把頭埋在夏庭晚張開的雙腿間。

蘇言親著夏庭晚的大腿外側。

那裏被夏仲予用敲碎的啤酒瓶紮過,玻璃碎片曾經深深嵌進皮肉裏再拔出來,所以破壞了原本平整的肌理。

蘇言吻得很慢很輕,似乎那處傷疤也值得他這樣仿佛流連。

夏庭晚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蘇言把夏庭晚的右腿高高擡了起來,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個姿勢讓夏庭晚不得不向上把屁股翹起來,腿間隱秘的部位也完全暴露在蘇言面前。

他羞恥地從喉嚨裏嗚咽了一聲,可是身體卻因為興奮而顫栗著。

“這麽濕了嗎?”

蘇言輕佻地曲起指節重重彈了一下夏庭晚已經硬挺濡濕的下身。

飽漲的部位根本經不起這樣的刺激,夏庭晚身子猛地彈了起來,他眼中帶著點惱瞪向蘇言。

“我的小公孔雀又發情了。”

蘇言趴伏在他腿間擡起頭看著夏庭晚,慢條斯理地說:“《動物世界》不是說,成年藍孔雀的發情期都在6-8月間,那我家的小寶貝是怎麽回事,到秋天了還這麽浪?”

他說話時字正腔圓的,那麽正經,可是手指卻若有似無地、一下一下地撩撥著硬挺的柱身。

夏庭晚被他逗弄得都要哭了:“蘇言,你……”

“嗯?”蘇言低低的鼻音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性感,他瞇著眼睛,仍舊不肯放過夏庭晚:“怎麽回事?你究竟是什麽品種的小孔雀?”

“我,嗚,我不是……”

夏庭晚雙手擰緊床單,這樣的問法讓他羞恥得眼角發紅。

欲望得不到紓解的委屈讓他恨不得咬一口蘇言,可是他所有敏感部位都在蘇言的掌控之下,根本無法反抗,甚至雙腿都只能綿軟地掛在蘇言的肩膀上。

“不是什麽?”

“我不是藍孔雀。”夏庭晚淚汪汪地搖頭。

他熱得無法思考,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下意識地哽咽道:“我是你的——是你的小孔雀,我的品種、我的品種是先生的孔雀。”

“真乖。”

蘇言笑了。

他把夏庭晚挺立的部位含進了口中。

“嗯啊……”

夏庭晚長長軟軟地呻吟了一聲,尾音在空氣中顫抖著拉長。

強烈的快感讓他身體中仿佛有一顆毛茸茸的炸彈,又癢又麻的滿足從心口又蔓延到四肢。

蘇言實在太懂得如何取悅他。

舌頭熟稔地繞著他的前端打轉,然後再把那個部位含進溫熱的口腔裏。

夏庭晚被刺激得淚珠一個勁兒往下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忍不住伸手重重按了一下蘇言的後頸,想要得更多,更多,想徹底地包裹。

這個時候的他是如此的貪婪。

蘇言被嗆得悶悶哼了一聲。

但是並沒生氣,而是低頭把夏庭晚吞咽得更深,讓夏庭晚的下身深深地埋進他的喉嚨裏。

“蘇言,啊,唔……”

夏庭晚胡亂地抓著蘇言的發絲,一聲聲地喚著。

在極致的情欲傾蓋下,所有感官都因為快樂而顫栗著。

他不再是他自己。

他是濕潤的雲朵,是盛放的玫瑰。

就在快要釋放的時候,蘇言卻忽然狠心地停下來,把夏庭晚那根東西又吐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空虛讓夏庭晚幾乎無法承受。

他難過地扭動起腰身磨蹭著蘇言,見蘇言還是不為所動,終於克制不住脆弱地小聲道:“嗚,不要,不要這樣……蘇言,我想要,求你了……蘇言。”

“別急。”

蘇言擡起頭,因為口了許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嗚……我好難受,蘇言,嗚。”

夏庭晚忍不住捂住了臉,他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枕頭都被打濕了。

蘇言撐起身子爬上來,把夏庭晚的手拿開,然後自己用手指溫柔地抹掉了他的淚珠。

“小寶貝,”蘇言深深地吸了口氣,在他耳邊低低地說:“每次上床你都哭個小淚包,你知道你脆弱的時候有多迷人嗎,像是淚珠都是甜的,我恨不得把你一口口吃進肚子裏去。”

夏庭晚覺得好丟臉,可是心口又撲通撲通亂跳。

他仰著頭喘息著想——吃掉我吧,蘇言。

吃掉我吧。

蘇言忽然一下子把他的雙腿分開,跪在他腿間伏下身舔著他股間那處窄窄的入口,然後用舌尖用力抵著入口舔了進去。

“啊,啊……不要……”

夏庭晚高亢地尖叫了一聲,他一個勁兒地搖頭,雙腿顫抖著想要並攏,卻被蘇言堅決地摁在兩側大大張開。

隱秘的入口被舌尖撐開,每一點褶皺都被肆意地舔弄。

他抽泣著,亂七八糟地求饒道:“蘇言,好哥哥,我受不了,啊,你放了我吧……”

他是天生的小0,那個地方的敏感是超乎想象的。

他太久沒被蘇言這樣疼愛過了,過於強烈的快感沒過他的頭頂,他甚至有一瞬間會感到害怕。

他渾身都在哆嗦,連腳趾都痙攣著蜷縮起來。

蘇言當然不會輕易放開他。

一直弄得夏庭晚整個下身都濕漉漉得顫抖個不停,又節奏慢下來細細地舔咬著夏庭晚大腿內側細嫩的肌膚。

再之後,又把夏庭晚挺立著的部位重新含在了口中吞吐。

夏庭晚膝蓋發抖,哭著射了出來。

他就像是一葉扁舟,被蘇言帶入了夜色中的大海。

情欲是如此的深沈莫測,蘇言是有力的舵手,時而慢下來讓他在風平浪靜的海面呼吸,時而又一下子帶他一頭紮入洶湧的浪潮中央,讓他在極致的快感中翻滾沈淪。

蘇言實在是太有耐心的男人,他的自控力讓他在床上強大到不可思議。

甚至根本不用插入夏庭晚,只是這樣的反覆前戲,就讓夏庭晚高潮了好幾次。

到了最後,有那麽一會兒工夫,夏庭晚幾乎覺得自己像是失去了意識。

他的身體過了許久都在感受著快樂的餘韻,時不時痙攣一下,就這樣動也不動地躺著。

等他回過神來之後,才意識到已經被蘇言摟在懷裏。

他的腿還在輕微地發抖,抱住蘇言,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蘇言,我、我……我剛好像昏過去了似的。”

“就是失神了一會兒。”

蘇言低頭親了他一下,他的氣息帶著一股漱口水似的的清爽味道。

“你刷過牙了嗎?”夏庭晚把頭從蘇言懷裏探出來,忽然莫名地有點不開心,他剛才忍不住射在了蘇言的嘴裏,沒想到蘇言這麽快就去刷牙了:“你嫌有味道?”

蘇言垂下眼睛看著他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吻了他一下,低聲說:“寶貝,是我想親你——怕你不喜歡。”

“我又不會嫌我自己。”

夏庭晚哼了一聲。

但是臉色還是浮起了一層軟軟的甜蜜,伸手環住了蘇言的脖頸。

“那下次不漱口了。”蘇言溫和地摸著他的額發說。

夏庭晚“嗯”了一聲,悄悄地又和蘇言挨得近了些。

他明明是被伺候著的那一方,卻感覺有點筋疲力盡似的,腿也在泛軟。

但是還是眨了眨眼睛,湊到蘇言耳邊輕聲說:“蘇言,我幫你口一會嗎?”

蘇言看著他,沈默了一下才開口道:“不用。”

夏庭晚怔楞了一下,他有點不知所措,想了想,小聲說:“蘇言,我不介意那件事了,真的。”

“我知道。”

蘇言應了一聲,可是卻還是平靜地重覆了一遍:“不用。”

“我知道。”

蘇言應了一聲,可是卻還是平靜地重覆了一遍:“不用。”

夏庭晚擡頭看著蘇言,他真的很困惑,甚至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蘇言撫摸著他的額頭,低聲道:“睡吧。”

夏庭晚擡手握住蘇言的手:“蘇言。”

他像小動物一樣往蘇言懷裏拱了拱:“你、你不想要嗎……?”

“剛去漱口時已經好些了。”

蘇言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庭庭,你不用勉強,我知道你大概還介意。”

夏庭晚嘴唇微微顫了一下,他看著蘇言,忍不住摸了一下這個男人的臉頰,他搖了搖頭:“蘇言,我……”

他欲言又止,竟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的心情。

溫子辰的事,理智上他的確認為自己不該再介意了。

可是感情上,他又真的無法百分百確定。

蘇言低頭看著他:“而且之前也說過,這段時間我們的關系……不需要什麽答案,也不需要什麽承諾。所以,或許再過段時間吧。”

夏庭晚一下子楞住了,他怔怔地又重覆了一遍:“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承諾……所以,你才不跟我真正做愛,是嗎?因為做了就是承諾了,對嗎?”

蘇言沈默著沒有回答。

夏庭晚吸了一下鼻子,顫顫地又問道:“可是蘇言,你既然是這麽想的,為什麽又願意給我、給我口……”

“因為你想要。”

過了許久,蘇言終於低聲道:“你想要的,我就只想讓你得到。你有欲望,我就想辦法滿足你。”

“你一直都在說我想要什麽,”

夏庭晚眼圈紅了,他的嗓子忽然啞了似的,沙沙地說:“是的,我滿足了,可是你呢,蘇言,你的欲望呢?你覺得你有責任滿足我,我卻沒有同樣的責任滿足你,是嗎?”

蘇言又不說話了。

夏庭晚覺得胸口悶悶的:“蘇言,我知道我以前一直都很任性,一直都是你讓著我,你舍不得讓我口,舍不得讓我受一點委屈,你已經習慣了,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是那樣了。”

“我有時、有時真的覺得,你不是把我當成一個伴侶那樣愛我。你從不給我機會,不給我一個像大人一樣平等地愛你的機會,哪怕直到現在,你也還是這樣。”

夏庭晚說到這裏,突然心裏湧起了一陣說不上來的難過。

他低下頭,努力掩飾著眼裏的酸楚,小聲說:“你不跟我做,是不是在你心裏,也還想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你讓我等你,可是如果萬一、萬一你想來想去,那道坎還是過不去的話,你是不是還能狠心和我分開?”

“不是的。”

蘇言忽然突兀地開口:“不是後路。”

他說到這裏,卻很久都沒有繼續,那種尷尬的沈默,讓夏庭晚不由自主地擡頭看向蘇言。

這個男人的神情,在陰影之中,有一種無比隱忍的痛苦。

“庭庭,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言終於說道:“我真的時時刻刻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想讓你高興,也想讓你長大,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覺得自己之前做了很多很多錯誤的、愚蠢的決定,不知道該如何糾正,一團亂麻,但是我是愛你的,一直都是——我只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其他的我都說不出口,也無法回答。請你不要逼我,庭庭,我的語言有時候真的很笨拙,很多時候,想對你的說的話甚至要寫成情書、寫成信,才能表達我的意思,再過段時間吧,好嗎?再過段時間,或許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語速非常紊亂,每一句話之間也沒什麽聯系,甚至夏庭晚很費力地去聽清了每一個字,都理不清他的準確意思。

蘇言說到了最後,頹然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孔,不再讓夏庭晚從他的神情中窺見任何一絲線索。

夏庭晚從來沒見一貫冷靜的蘇言這麽混亂過,甚至近乎是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以為他們的關系已經逐漸在走上正軌,可是蘇言卻還是對他隱藏了很多東西,或許是痛苦,又或許是不能言明的難處,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這種隱瞞讓他也一同感到難過。

並沒有多鮮血淋漓,而是藏在胸口的暗傷,一呼吸時,就如同纏綿病榻多時的人,虛弱地悶疼起來。

他從沒想過,兩個相愛的人之間的感情,原來竟會有這麽多覆雜到無法言說的痛處。

像夜色中的河流,潺潺流動時,淤泥和石塊也在隨之緩緩滾動。

那一晚,他們還是如同往常一樣躺在一塊,可是誰也沒有說話。

夏庭晚背對著蘇言看著黑暗中的一個斑點,他慢慢地撫摸著蘇言的手臂,感到一陣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長大,才能讓身後這個男人願意對他徹底敞開心扉。

……

一夜過後,他們的關系似乎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停滯。

似乎那次的交談讓兩個人同時都內傷了,所以誰都無法面對,也不再提起。

夏庭晚的腳一天比一天好了,蘇言也突然忙了起來。

他們於是也就沒再像之前那樣每天都長時間地黏在一起。

這中間,紀展他們去拍了另外兩期《在路上》的素材,可是TBN卻好像不著急和他洽淡合同的事,只是和周仰聊了一下,說等夏庭晚腳好了才去法務部接洽。

懸而不決的事是很煩躁,但也沒什麽辦法。

夏庭晚花了很長時間去琢磨《尋》的劇本,琢磨顧非這個人物。

他開始保持一種長時間緘默的狀態,想要真實地浸入一個啞巴在生活時的感覺。

他並不習慣那種感覺,刻意沈浸在裏面也造成了一些後果,表達的缺失讓他經常感到很壓抑。

在這樣的狀態下,有一天夜裏,夏庭晚忽然接到了溫子辰發來的微信。

“夏先生,請問我可以和你見一面嗎?”

夏庭晚第一反應當然是錯愕,他實在不知道溫子辰有什麽理由再和他聯系。

他回了個簡潔的“沒必要”就沒再多說別的。

雖然是幹脆地拒絕了,但是溫子辰的出現,卻總讓他心裏有個問號——溫子辰有什麽話是一定要對他說的呢。

夏庭晚仍然時常去看尹寧,尹寧還是沒有做好決定,可是卻也好像漸漸不再那麽抗拒見他了。

甚至有一天夜裏,尹寧破天荒地發微信給夏庭晚,問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吃麥當勞。

蘇言忙工作還沒回家,夏庭晚當然是毫不猶豫就披上外衣出門了。

他右腳落地要很輕,一瘸一拐地走不快,但是也沒叫司機,反正麥當勞就在香山腳下的社區裏,倒也不遠,所以走了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尹寧背著深藍色的小書包,身上穿著很暖和的羊絨大衣,站在麥當勞門口等他

“好冷啊……”深秋的天氣裏,夏庭晚還是穿得單薄了些,他吹了吹手指,朝尹寧揮了揮手,加快了步伐過去:“怎麽這麽晚想起來要吃麥當勞。”

“突然想吃了。”尹寧蹬了蹬地上厚厚的落葉。

“好,想吃什麽就喊我,我帶你去。”

夏庭晚笑了起來,他往麥當勞明亮的店面裏看了一眼,見深夜裏沒幾個人坐在裏面,也就不太擔心,把兜帽往頭上罩了一下,就牽著尹寧的手走了進去。

尹寧站在櫃臺前認真地擡頭看著幾種套餐,他有一只眼睛不好使,看著看著,又不得不側過頭去看,躊躇了一會兒才說:“想吃麥辣雞。”

尹寧很內向,也不善於和陌生人溝通,因此點餐也都只是小聲對他說,而不是直接對店員說。

夏庭晚看他的樣子,心中又湧起了一絲憐愛和歉疚,他摸了摸尹寧的腦袋,說:“你去坐。”

捧著餐盤回來之後,夏庭晚和尹寧坐在窗邊的一個角落,尹寧吃著,夏庭晚就一只手托著臉看他。

尹寧啃著炸雞腿,吃著吃著忍不住打了個嗝,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雞腿嘆了口氣,也不知怎的,眼圈忽然就紅了起來。

夏庭晚楞了一下,輕聲問:“怎麽啦?”

“我……想我媽媽了。”尹寧垂下眼睛,淚珠啪嗒一滴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夏庭晚看著眼前的小男孩,眼眶也不由一酸 “寧寧……”

“以前我做對了什麽事,媽媽就獎勵我一頓麥當勞,那時候覺得麥當勞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總想吃——後來子辰哥哥說麥當勞不健康,不願意帶我吃,我也就聽他的。我很想媽媽,有時候也想子辰哥哥,可是他們都不能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心裏很難過。”

夏庭晚伸手摸了摸尹寧的後腦勺,輕聲道:“對不起,寧寧,對不起,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你不要一直道歉了。”

尹寧揉了揉眼睛,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其實我也不是無時無刻都討厭你。有時候,我真的很恨這整個世界,所以也就越發恨你。可有些時候就覺得你也還好,你陪著我畫畫時,陪我吃麥當勞時,為我隱瞞推你的事時,我覺得你也、你也……挺好的。所以你不要一直道歉,你道歉,我就又在心裏想要不要原諒你,我一想,就忍不住又會想要恨你。我只是想跟你說會兒話,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只有你會認真聽。”

“你知道嗎,我從小好像就不記得自己有一個安穩的家,我一直跟著媽媽到處在親戚家借住,但沒住多久又會被趕走,大家都很厭惡我們,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老鼠,有時候忍不住想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我媽有時溫柔,有時又很嚇人。我很想她,可是也怕她。蘇言哥哥說,等我媽媽好了,就讓我回去和媽媽住在一塊——你說,我媽她、她會好嗎?”

夏庭晚一時之間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這是尹寧第一次和他敞開心扉說些心裏話,他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小小的孩子,心裏也有著很覆雜深沈的心緒。

尹寧低下頭喝了一口可樂,喃喃地說:“這次搬出去住之前,蘇言哥哥和我說了很多。他說,你小時候也過得很不開心,你的媽媽很早就離開了,爸爸也殘忍地傷害你。所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也是真心對我好。無論以後我媽媽如何,你們都會一直對我負責,讓我放心。”

“他還和我說,他把我當半個大人看,所以認真地和我商量——他說之前把我貿然交給你,是他做得不夠好,他忽視了我的意願,讓我覺得害怕和不安了,他以後再也不會這樣,所以這次想要住在哪裏,盡最大努力讓我自己來決定。但是你是他一生中最在乎的人,所以請我顧及他的心情,不要再像上次一樣傷害你。給你一個機會,哪怕不願意原諒你,也稍稍試著去了解你一點。”

這下換夏庭晚的眼圈紅了:“蘇言是這麽說的嗎?”

“嗯。”尹寧點了點頭,他把最後一根薯條放進嘴裏,擡起頭說:“我還沒想好該不該回香山住,可我想……我、我願意多了解一你一點。”

“謝謝你、謝謝你。”

夏庭晚磕磕巴巴地說。

他無法形容他的內心有多麽的感激,他知道他配不上尹寧的原諒,可是他和尹寧之間,哪怕只是這麽一點點願意互相去了解、去往前邁一步的努力,都已經足夠讓他內心發顫。

臨走前,尹寧又想吃麥旋風。

夏庭晚就買了兩個,和尹寧一人吃一個往外走。

邁出麥當勞門前時,尹寧忽然擡起頭,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庭晚哥哥,我再也不能和子辰哥哥見面了嗎?我、我真的很想他……車禍之後,蘇言哥哥很忙,每天都是他陪著我,他真的對我很好,對蘇言哥哥也很好。可是蘇言哥哥卻說他不願意再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我……”

看著尹寧有些憂郁的眼神,夏庭晚不由恍神了一剎那。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蘇言的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已經停在了外面。

蘇言穿著黑色的長風衣站在麥當勞門口看著他們倆。

“你怎麽來了?”夏庭晚楞了一下,隨即牽著尹寧一拐一拐地走了過去。

“聽照顧尹寧的人說你們在這兒,我忙完了就過來接你,順便也把寧寧送回去。”蘇言神情淡淡地掃了一眼夏庭晚的右腳:“你傷還沒好徹底,少走一點。”

夏庭晚不知為何感到有些心虛。

把尹寧送回家之後,他悄悄挖了一勺麥旋風餵給蘇言,蘇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低頭吃了。

夏庭晚趁勢靠進了蘇言的懷裏,安靜的車子裏,只有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他們這段時間感情並不像之前那麽好,無形的隔膜讓此時這種淺淡的溫存氣氛顯得格外寶貴。

夏庭晚想說點什麽,可是最終卻沒開口。

第二天,夏庭晚思考再三,還是給溫子辰發了一條消息:“你還想見面嗎?”

或許是尹寧的話讓他有了一絲動搖,也或許是在他心底,始終都還是無法放下,想要知道溫子辰究竟想說什麽。

但是他知道蘇言絕對不會同意,所以也就幹脆沒和蘇言提起這次見面的事。

溫子辰很快就回覆了,兩個人定下來下午三點在香山社區裏的一家隱秘的小咖啡屋見面。

夏庭晚到得比較早,點了一杯卡布奇諾之後就縮在角落的沙發座裏發呆。

他有些忐忑,其實他根本不願意看見溫子辰,可是卻又對溫子辰想要說什麽感到好奇。

溫子辰三點鐘準時到了,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大衣,坐下來之後,夏庭晚才發現,這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溫子辰卻消瘦憔悴了許多。

溫子辰解下羊絨圍巾,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勉強笑了一下說:“夏先生,你好——其實我沒想到你還願意見我。”

夏庭晚沈默著看了他一眼。

溫子辰點了杯熱可可,等飲品上了之後,他才用雙手握著溫暖的杯子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這段時間,我開始時還試著聯系蘇先生,可是他把我的號碼屏蔽了,微信也拉黑了,我不敢再煩他,可我真的很痛苦。”

溫子辰擡起頭,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尾音不由自主地顫了起來:“我、我的事情,我的心情,我不知道還能和誰說——這些天,我快憋瘋了。我的話,蘇先生再也不會想聽了。夏庭晚,哪怕我有多麽嫉妒你,你也是我認識的唯一能和蘇先生有聯系的人,我只能和你說,也只有你能明白一點。”

“我知道,到了最後,你、你和蘇先生,一定覺得我是為了錢,才這樣用盡心思想留在他身邊的。”

夏庭晚面無表情地看著溫子辰。

以這個角度看過去,溫子辰的睫毛很長,眼角有一點淚痣,看起來竟然有點可憐。

“是的,我承認,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這樣。”

溫子辰有些苦澀地笑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對,我就是一個,非常想要錢的人。”

“我出生在單親家庭,我是老大,後面還有兩個弟弟,一直以來全靠我媽媽一個人支撐。我很小就要開始幫媽媽照顧弟弟的生活,顧不上學習,成績也不好。但是我脾氣挺好的,也有耐心,後來就去讀了N大附屬的護理系,出來做了護士。可是我的兩個弟弟很聰明,大的那個考上了法律系,就是學費特別貴,我媽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總在醫院進進出出,我家……負擔特別大,我、我真的,我從小就特別渴望有錢,可是我怎麽也擺脫不了……”

夏庭晚聽得莫名地煩躁起來,不由開口打斷了溫子辰:“這些事有必要和我說嘛?如果你要說的都是這些私事的話,那算了,我準備回去了。”

“等一下,”溫子辰很急切地開口,他伸出手,卻沒有碰觸到夏庭晚,眼裏已經泛起了紅,他顫抖著說:“求你了,聽我說完吧。”

他像是溺水的人握著稻草似的哀求地看著夏庭晚,直到夏庭晚又閉緊嘴巴坐了下來之後,才輕聲說:“我畢業後認識了一個人,特別有錢,那段時間我總跟他在一塊,別人都以為我們在交往,其實不是的。那個人……”

溫子辰說到這裏,身體似乎因為回想起了什麽感覺到恐懼而微微打顫,他頓了頓才低聲說:“他是個性虐狂,我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了,但是我太缺錢了。我弟弟好不容易考上了那麽有前途的大學,可是家裏卻沒有錢,我想說,家裏有一個人有出息也好,以後就能脫離這種貧窮了,所以我一咬牙還是跟了他。但是那個人,他、他太可怕了,我真的沒法形容,我那時候,每一次接到他電話,腿都會發抖,他就喜歡我那樣……雖然心裏不情願,但是為了錢,不得不求他狠狠虐待我。他下手越來越狠,我也越來越害怕,後來有一次,真的是不行了,我半夜進了醫院,下面縫了好幾針。我那時候心裏有種很清楚地預感,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在他床上的,我實在是不敢了。”

夏庭晚看著溫子辰慘白的臉,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也無所謂,他覺得我肯定要回去求他的,因為他給我的錢,一直都是只夠我媽一次生病住院的錢,或者是我弟弟一個學期的學費,我家的情況,他知道,所以他一點也不著急。我那段時間,快瘋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也不敢和家裏人說,他們都以為我和有錢的男友分手了,其實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我全家都靠我一個人,我怕跟他們說了,家裏要亂成一團。就是那個時候,你出了車禍,我因此認識了蘇言——”

“夏先生,請問我可以和你見一面嗎?”

夏庭晚第一反應當然是錯愕,他實在不知道溫子辰有什麽理由再和他聯系。

他回了個簡潔的“沒必要”就沒再多說別的。

雖然是幹脆地拒絕了,但是溫子辰的出現,卻總讓他心裏有個問號——溫子辰有什麽話是一定要對他說的呢。

夏庭晚仍然時常去看尹寧,尹寧還是沒有做好決定,可是卻也好像漸漸不再那麽抗拒見他了。

甚至有一天夜裏,尹寧破天荒地發微信給夏庭晚,問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去吃麥當勞。

蘇言忙工作還沒回家,夏庭晚當然是毫不猶豫就披上外衣出門了。

他右腳落地要很輕,一瘸一拐地走不快,但是也沒叫司機,反正麥當勞就在香山腳下的社區裏,倒也不遠,所以走了十幾分鐘也就到了。

尹寧背著深藍色的小書包,身上穿著很暖和的羊絨大衣,站在麥當勞門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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