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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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水還剩小半,被殷山越拿過來,就著祝歸寧用過的吸管喝了個精光,隨手推到了高臺的角落,青皮上沾了一層灰。

殷山越拍拍手,把祝歸寧拉過來,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左手手臂橫攔在對方的腰間,摟得很緊,低頭親了親小朋友的唇角。

最蒼白的安慰莫過於言語,殷山越伸手把祝歸寧腦袋上的發卡取下來,用自己的手掌將那些紛亂的發絲撥弄幾下,露出對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個輕吻在眉心。

祝歸寧目光閃爍,這些事情,上輩子他並沒有和殷山越透露過一個字,要不是今天被他媽刺激太大,也不會開了這種近乎於訴苦的頭。

看著對方臉上真切的擔憂,祝歸寧半趴跪在人身上,捧著殷山越的臉,親了親對方幹燥的唇角,嗓音像是摻了白砂糖的蜂蜜:“這麽心疼?”

“不怕我又是在撒謊騙你。”

殷山越明顯被他一句話挑起了些不太好的回憶,眉頭蹙起來,伸手捏了一把祝歸寧柔軟的臀肉,把人拉過來深吻,叼著祝歸寧下唇的唇肉用牙齒輕輕磨了磨,含糊道:“好……給你騙。”

祝歸寧被他咬得抽了一小口冷氣,感受著唇瓣上面傳過來的隱隱刺痛,臉上反而露出一個笑來,伸手捏了捏殷山越的耳垂,認真地同他擁吻。

兩個人在廢棄的救生塔上幾乎胡鬧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殷山越把祝歸寧送回家。等兩個人走到小區門口,他牽著祝歸寧的左手,左右看著斑馬線兩旁的機動車道,神色警惕,耳邊夾著的手機正在給進貨的胖子打電話。

今天聽胖子說倉庫來了一批新口味的薯片,這個牌子一向好賣,殷山越訂了五箱。

兩個人進了小區,走到單元門樓下。

殷山越把跟胖子的電話掛掉,伸手捏了一把祝歸寧的臉。確定對方眼眶幹燥,沒有再要哭的意思了,這才拍了拍對方的屁股,示意他自己上樓,兩人道別。

祝歸寧笑瞇瞇地跟他說“會想你”,看著殷山越轉身往外走,自己也掏出來鑰匙串,翻找著單元門的那一根。

殷山越剛剛轉了個身,還沒有往外走出來幾步,口袋裏的手機就又震動起來,原廠設置的基礎鈴聲在安靜的小區裏面搞出來很大的動靜。

祝歸寧的動作因此停下來,擡起頭和回身的殷山越對視一眼。

兩個人隨後並肩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樓道裏,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殷山越點了接通。

殷山越那破手機堪比公放,剛剛劃過去綠色的接聽鍵,下一秒,呂慶的破鑼嗓子就在樓道裏面嚎開了:“我操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啊老大!臨縣那幫龜孫進局子啦!”

冷不丁地聽到呂慶這嗷的一嗓子,殷山越的臉色黑了不少,顧忌著旁邊的祝歸寧才沒有罵出聲。殷山越擡手捏了捏鼻梁,耐下性子問道:“出了什麽事?”

這回電話那頭響起來的聲音就沒有那麽刺耳了,郎申莉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大概是從呂慶手裏面搶了手機,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說了出來:

“臨縣那幫人不是一直沒從咱們手裏占到便宜嗎?今天他們老大請小弟們吃酒席,說是吃完就回去,不跟咱們耗了。說是可巧呢,那幫孫子喝大了,在大排檔裏面鬧事,結果撞上了城西的也在那喝酒,兩撥人直接就幹起來了。”

“也活該他們倒黴,那大排檔離縣政府不遠,拆遷那一片兒的釘子戶,兩撥人打到最後分不出來哪邊是哪邊的,驚動了縣領導,警察以來,直接把他們全部打包扔進警察局裏了。”

郎申莉的聲音裏面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尾音上挑,整個人樂得比自己打架打贏了還高興。

殷山越被她語氣裏面的興奮感染,臉色輕松了幾分,回覆道:“我知道了,過兩天請兄弟們吃個飯。”話音落下,電話那邊發出兩聲歡呼。

掛了呂慶他們的電話,殷山越擡眼,註意到同樣露出來一個笑的祝歸寧,只是比起單純地替他們,表情裏面更多的是含著些若有所思。

殷山越這才隱隱覺出來些不對勁。

臨縣那幫人雞賊又陰狠,兩次和城東的沖突都是在做了充分準備之後才下的戰書。殷山越跟那些人明裏暗裏都接觸過,知道那邊的作風,比起一時熱血上頭正面硬剛,記仇之後再伺機報覆才更像是他們一貫行事的風格。

……馮順馮利是混城西的,殷山越靈光一閃。

他看向祝歸寧,眸色很深,沒頭沒腦地問:“你幹的?”

“你在說什麽?”祝歸寧眨眨眼,露出來一臉無辜:“我哪兒有那本事。”

殷山越的眼皮跳了幾下, 根本拿他沒辦法,最後也只能呼嚕一把小狐貍精蓬松的發絲,囑咐他:“註意安全。”說完便離開了樓道,找胖子去給家裏的小超市進貨。

祝歸寧含著笑,垂下來眼睫,乖巧地答應了。

等殷山越離開以後,他立刻拿出手機,給某個不知名的賬號轉了一筆錢,數額巨大。

之後便是一夜安眠。

***

誰也沒想到,馮順馮利被抓居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開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靈海的這一個秋天,註定不得安寧。

最先傳出來出事消息的是電視頻道。

靈海有個政府撥款立項弄出來的地方電視臺,頻道獨立,內容匱乏無聊。

從早到晚除了轉播中央一套的過氣電視劇和晚間新聞聯播,剩下的就是本土唯一的一個代表節目——《晨間新聞》。

晨間新聞這檔節目最大的特點就是新鮮事新鮮報,現場直播,那個中年禿頂的主持人拿著話筒,每天清晨走街串巷地采訪當地居民,跟他們聊聊家長裏短,或者采訪生活裏面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新聞堅持了小十年,雖然的確是簡陋了些,很多本地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媽卻也愛看,甚至就連出來晨練,腰間也要別一個收音機,邊散步邊聽廣播轉播。

今天,禿頂主持人帶著攝像大哥按著十年如一日的路線往前走。可是街道兩旁與往日相比起來,卻是有了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主持人必經的一整條街道的電線桿上面都被人貼上了整整齊齊的小廣告,一群出來早鍛煉的大爺大媽圍成一圈,朝著電線桿指指點點。

中年禿頂的主持人眼珠子亮了亮,覺得是個熱點,很有采訪價值。於是帶著攝像師便沖了上進去,以一己之力破開大爺大媽的重重圍堵,把攝像機的鏡頭往那上面層層疊疊貼滿了水泥電線桿的狗皮膏藥上面懟。

隨著鏡頭擡高,越過黑壓壓的人頭,每家每戶的電視機屏幕上面終於出現了清晰可見的畫面。

攝像設備是年前臺裏新換的,機子穩定,像素很高,動態捕捉水平一流,目的在於實時直播的時候能夠還原真實現場,跟觀眾們最身臨其境的體驗。

只見平日裏貼滿了重金求子生發秘方的電線桿在一夜之間齊刷刷地變成了同一張巴掌大的小廣告。

上面有三個渾身赤裸的男女,一看就是在搞一些臟事兒。其中兩個都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剩下的那個站在畫面最前方的男人,面孔清晰,似乎還被人做了特殊處理,顯得他的臉格外清晰。

等到鏡頭穩定,主持人自己也擠進了人群中央站穩,這個時候,距離鏡頭轉播已經過去了三分鐘。

電視前面已經開始有人認出來了畫面上這個正在搞3P,唯一能看清楚臉孔的男人到底是誰,認出來的人均是滿臉訝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主持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盯著小廣告仔細辨認幾十秒,隨即大驚失色:“……縣長?!!”他滿頭滿臉都是冷汗,當機立斷,掐了攝影師的轉播線。

只可惜掩耳盜鈴從古至今都是行不通的,越是這樣,事情發酵的速度越比人們想象中的還要快上許多。

一般來說,縣長這種職位上的調動比較頻繁,任期未滿就調走、升遷的人很多。

正巧,靈海縣的縣長馮遠航便碰上了個能夠升遷到市裏的機會。名額只有一個,競爭對手卻很多,只要從這個小縣城蹦到市裏,那麽能夠得到的利益是很可觀的。

馮遠航的性醜聞一出,競爭對手都在心裏偷笑,知道這個人的仕途大概很快就要走到盡頭。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己之前暗中搜集的證據材料,捅到了上一級,落井下石的速度可見一斑。

靈海是重要的沿海經濟發展地帶,特別是近兩年,經濟發展迅速,上頭很重視。

他們知道消息的速度比普通民眾快得多,舉報材料才剛剛上報,立刻連夜成立了調查小組,往靈海出發。一大清早便敲開了馮家的大門,把還在睡夢中的馮遠航帶走調查。

之後很快便有消息露出來,說靈海縣長的全家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馮遠航好色貪汙,早年間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小姑娘。

老婆祝穗蔓是小三上位,生出來的兩個兒子年紀比原配的女兒還要大。

家裏兩個兒子跟著城西的混混打成一片,仗勢欺人,最近碰上了硬茬,現在還在所裏關著。

一時間滿城風雨,老百姓們最不缺的就是消遣,拿八卦打發時間,小道消息瘋傳。

……

殷山越擺貨架的時候聽到了晨間新聞的騷動,他下意識地擡頭,往收銀臺上面擺著的那個老舊電視機的方向看了一眼,剛剛好碰到看到熟悉的名字和掛在電視機屏幕上面的馮遠航的性醜聞照片。

同那天在學校的公告欄上面一模一樣的構圖立刻閃現在他的腦袋裏。

殷山越臉色有些難看,當即扔下了手中還沒擺完的薯片,踩著自行車,徑直沖到了祝歸寧家門前,敲門的力道很大,把門板砸得哐哐響。

這時已經快十點半了,不出殷山越所料,祝歸寧果然沒去上學。

身上的校服倒是穿得整齊,家裏電視開著,上面一時不停輪播著的關於馮遠航的消息就像是勝利的號角,回蕩在狹小的房間之內。

“你怎麽……”

殷山越被祝歸寧牽著手拉進了房間裏,眼看著祝歸寧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喉頭哽了一下。

他絲毫不敢相信這出自於一個高中生的手筆,除此之外,更加擔心的是祝歸寧的人身安全,生怕馮家的報覆會沖著小狐貍精去。

殷山越的心情難以言喻,亂得如同打了死結的毛線球,擔憂憤怒害怕攪合成了一團漿糊,他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應該跟祝歸寧說些什麽才好。

祝歸寧見狀踮起腳尖,在殷山越的唇角落下一個吻,權當安慰。

隨即心情很好地拿起了電視遙控器,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那段馮遠航醜陋的、被情欲所支配變成一條公狗的醜陋模樣,心裏感嘆。

重生之前自己雖然沒比現在的年紀大多少,但是有些東西跟年齡無關,區別就在於你想不想做,做得幹不幹凈。

他原本只是雇了幾個黑工,避開攝像頭,連夜在街頭巷尾把那些處理過的照片貼上去。並沒有想到電視臺的主持人會沒事找事,拿著攝像機給全縣人民搞了個現場直播。

聽說馮遠航已經被帶走調查,事情會這樣順利,裏面未嘗沒有祝母的推波助瀾。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祝歸寧垂下眼睫,按掉了電視遙控器,兀自坐在了豆袋沙發上,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空位,示意殷山越來坐。

等到殷山越坐下身,祝歸寧便絲毫不知羞恥地蹭到了對方的懷裏,偏著頭,靠在殷山越彌漫著一股洗衣粉清香的肩窩,蹭了蹭對方的脖頸。

祝歸寧伸手,從茶幾上撚起來那張巴掌大的、模糊的照片,指甲在馮遠航的一張臉上刻下了深深的印子,他感受到了殷山越越發僵硬的身體,輕聲笑了笑,開口說道:

“其實昨天的故事還沒講完,這才是剩下來的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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