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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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山越怒氣沖沖地擰開了祝歸寧的家門,白襯衫領口空了三兩顆扣子沒有系好,露出鎖骨底下一小片胸肌,下擺草草地塞在褲腰裏,頑強地探出來一個衣角。

手裏面捏著兩個書包的帶子,臉色黑得像鍋底,大跨步地踩著階梯往下走,惱羞成怒幾個大字頂在腦袋上閃閃發光。

祝歸寧站在家門口前面低著頭鎖門,時不時悶笑幾聲,聲音沿著狹長空蕩的樓梯間往下跑,傳進殷山越的耳朵裏面,輕輕癢癢的,像是祝歸寧本人一樣,頑劣又勾人。

小狐貍精頭天手腳都因為挨揍受了傷,加上晚上騎在殷山越身上浪,被反壓在榻榻米上面一頓擺弄,搞得大腿兩側沒有一塊好肉。

先前調戲殷山越時,因為家裏範圍窄,兩個人的動作小,所以給祝歸寧留下了沒多大影響的錯覺。如今擡腿下樓,祝歸寧這才被腿間火辣辣的刺痛教做人,連帶著作妖的還有腳踝上面未消的腫包,隨便動一動便傳過來錐心的疼,令他走路都使不上力氣。

祝歸寧身上還穿著殷山越的外套,很不客氣地側身靠在前幾天才剛剛粉刷過的白墻上面,朝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樓梯間,掐了個軟和的強調,跟空氣賣慘:“哎呀,我的腳好疼啊,我走不動路啦。”

刻意放的軟糯又賣乖的尾音在樓梯間裏面打了個轉,又消散在一片落針可聞的安靜當中。

良久,才從底下不知道幾層樓的地方,隱隱約約傳上來一個氣悶的男聲:

“……活該。”

殷山越拎著兩個款式不同的黑色書包,蹬蹬蹬地又從樓底下重新爬上來,把書包塞進祝歸寧手裏,站在往下兩級的臺階上,背朝對方微微彎下了腰。

眼看著自己原本幹幹凈凈的運動服如今蹭了半邊墻灰,殷山越一邊咬牙切齒地背起來面前這個好吃懶做的小狐貍精,一邊惡狠狠地用手捏了一把對方柔軟的臀肉:“就你最會占便宜。”

兩只書包松松垮垮地掛在祝歸寧的後背上,他趴在殷山越身上,手臂交疊起來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咂咂嘴,往殷山越的右耳垂上面落下一個吻,笑嘻嘻地說:“還行吧,一般。”

殷山越整個人像是罩進了低氣壓的雲裏面,滿臉山雨欲來,把祝歸寧往上顛了顛,步履匆匆地下了樓。

早上七點半過十分,兩個人磕磕絆絆,一路折騰,終於算是出了祝歸寧家的單元門。

之前從樓梯口裏出來時,祝歸寧就從殷山越的背上被放下來了,書包也從他的背上回到了殷山越手裏,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小區外面走。

祝歸寧浪歸浪,身上的傷口卻是實打實,整個人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速度比前一天從學校回來的時候還要慢。

殷山越嫌棄祝歸寧比烏龜還慢的速度,停在距離小狐貍精半米的地方,冷眼催他:“走快點。”

祝歸寧低眉順眼,:“走不快。”

“操……”殷山越被折騰了一天,本來就不太爽利,見不得祝歸寧那副拖沓的樣子,心裏煩躁的很,於是捏著四根書包帶冷哼一聲:“愛幾把走不走。”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兩個人這時候剛巧走出到小區門口,只在街頭的拐角處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出了小區就是風塵街,此時一家家店面大門緊閉,勞累了一個晚上的小姐正在休息。雖然是一大清早,但是整條大街仍舊是死氣沈沈的。

祝歸寧套著不太合身的運動服,上面還被他自己弄得灰撲撲的,一個人走在大街上面,腳步又瘸又慢,單薄的背影顯得整個人落寞又可憐,在殷山越走後,鴉羽似的睫毛垂下來,不知道在想什麽。

……

沒過幾分鐘,殷山越就臭著一張臉,蹬了一輛老自行車,橫擋在祝歸寧面前。

這輛自行車應了那句老話,除了鈴不響,渾身哪兒都響,車身老舊,掉漆的地方占比達到百分之八十。

生銹了的車籃子裏裝了結結實實的五個肉包子,熱氣騰騰,香味飄出來,直往人鼻子裏鉆。旁邊還放著一杯牛奶一杯豆漿,用塑料薄膜封起來,商標的兩個簡筆畫小人醜的出奇。

祝歸寧站定在原地,眨眨眼,伸出手指往車籃和後座的地方都點了點,明知故問地裝傻:“給我的?”

殷山越嘴角撇下來,手指撥了撥自行車車把上面那個不會響的車鈴鐺,冷著臉:“一碗面條才吃兩口就飽了…買幾個包子,怕你餓死在路上。”

祝歸寧這會兒終於不作妖了,吭哧吭哧地爬到車後座,雙手結結實實地攬住殷山越的公狗腰,很老實地說了一句“謝謝”,聲音不太大,但是很真誠。

殷山越:“哼。”

自行車車龍頭有點生銹,好在一路上需要拐彎的地方很小,兩個青春期的大男孩窩在上面,搞得正在前進的車身歪歪扭扭的,走位極其風騷。

殷山越把控著自行車車頭,盯著面前的路況,黑著一張臉任祝歸寧兩只只安分了半分鐘不到的手吃豆腐。

祝歸寧上車前就把包子塞進自己懷裏去了,先是自己吃了好幾口,咬到露出裏面的肉餡兒之後才把包子伸到殷山越面前。

殷山越表情難看歸難看,但是肉包子也沒少吃。

兩個青春期少男擠擠挨挨地塞在破舊的自行車上面,一人兩個半包子,終於又吃回了個八分飽。

祝歸寧把吃完包子剩下來的塑料袋往口袋裏面塞,隨手開了杯豆漿,鼓著腮幫子吸溜。

“餵,”殷山越聞到了一絲絲豆漿的味道,沒好氣地說:“豆漿是我的,你喝那杯牛奶。”

祝歸寧充耳不聞,又吸溜了兩大口,這才把自己手裏面的豆漿遞過去,塞到殷山越的嘴邊。

殷山越面色極其冷酷,在騎車間隙瞥了一眼,發現杯子裏面的豆漿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磨了磨牙,最終還是叼著吸管,喝光了剩下的甜豆漿。

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殷山越載著祝歸寧終於抵達了校門口。

殷山越單手扶車,用空著的手從祝歸寧那裏把剩下來的那杯牛奶接過來,兩口沒,捏扁了塑料杯子,手腕一勾,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你先進去吧,我去鎖自行車。”殷山越沖著校門口擡了擡下巴,示意祝歸寧自己進去:“騎車之前我把書包給呂慶拿了,到時候你去找他要。”

祝歸寧聞言搖搖頭,伸手拽著殷山越的手腕不放:“我跟你一起去。”

殷山越皺皺眉,想起來學校旁邊那個經常傳出來踢打聲的小巷子,也就沒在多說什麽,默許了祝歸寧跟在他的身後。

自行車是呂慶的,之前在祝歸寧家附近剛剛好碰上幫家裏的夜宵攤收攤的呂慶,殷山越看著對方身旁的自行車,也就沒多說廢話,征用了過來。

呂慶樂得給老大做些貢獻,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昨晚殷山越沒出現,便屁顛屁顛地把車鑰匙和鎖都塞給他,並且告訴老大騎到學校以後只需要把車鎖到校門口旁邊的小賣部後面就行了。

當然,要是殷山越嫌麻煩,找個街角隨便一放也可以。

呂慶家不止開了夜宵攤子,校門口左右的兩個鋪子同樣是他們家租下來的,專門給上下學的中學生賣些零食文具。

現在是早晨,還沒到忙的時候,小賣部裏面只有呂慶的爺爺一個人,躺在冰櫃後面的躺椅上,肚子搭了個蒲扇,正瞇著眼睡回籠覺。

殷山越推著車往小賣部後面的院子走,祝歸寧跟在他身後,慢悠悠的,視線在殷山越的腰臀處流連。

小賣部後面是個用紅磚圍起來的小院子,中間有顆兩三米高的桂花樹,樹旁邊圍著一圈鐵柵欄,剛剛好可以用來鎖自行車。

殷山越彎下腰,擺弄著生銹的鎖孔,折騰了一分多鐘,才終於將自行車鎖在了欄桿上面。

他站起來轉身,一擡眼便看見了站在自己前面的祝歸寧。

祝歸寧湊得極近,雙手揣在兜裏面,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殷山越的喉結。

殷山越壓著嗓子,粗聲粗氣地問他:“還不走?等著遲到啊?”根本不管自己以前天天遲到的斑斑劣跡。

祝歸寧搖搖頭,垂下眼皮,眼尾的那顆小小的淚痣隨著他的動作在殷山越的視線裏面晃啊晃的,撇著嘴同他小聲道歉:“……對不起,剛剛是我錯了。”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讓殷山越心裏感到一陣無來由的暗爽,偏偏面上又要假裝大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祝歸寧估摸著這就是不生氣的意思了,把腦袋垂得更低了一點,在殷山越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來一個得逞的微笑。

緊接著就擡起頭,摟住了殷山越的脖子,微微踮起腳,歪過頭,獻出來一個令對方猝不及防的親吻,粘膩的水聲登時在小院子裏響起來。

***

小賣部的後院跟店面之間只隔著一層暗橘色的紗簾,用來防蚊,但是不遮光也不擋風。

被後院傳來的人聲驚動,進來買煙的黃毛好奇心頗重,從小賣部的櫃臺前走過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一邊走,一邊從剛剛買來的煙盒裏面抽出來一根,叼在嘴裏,低著頭,用手捂在嘴邊,擰動打火機的開關,將煙草點燃。

隔著門簾有些看不起,黃毛嘴裏叼著煙卷,伸手把簾子撩起來一條縫隙……下一秒,黃毛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嘴裏的煙草掉下去,亮著火光的煙頭在水泥地面上。

閃了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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