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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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來說,一個人被這樣的話羞辱之後一定是要憤怒反駁的。再不濟,也要適當地臉紅脖子粗一下,以表示自己還不至於下賤到那種程度來。

祝歸寧不。

他一點也不生氣,擡起眼,用餘光瞥了一下墻面上的時鐘,緊接著整個人往殷山越懷裏倒過去,掐了個酥軟又孟浪的顫音,故意惡心他:“你好兇啊……”

“操,”殷山越把祝歸寧的手松開,敏捷地往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祝歸寧,生怕一個不註意這小狐貍精又搞出來什麽幺蛾子,冷聲警告: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不喜歡男人。”

祝歸寧哪裏會不相信他的鬼話,揉了揉自己手腕上面的淤青,篤定道:“你會喜歡的。”不僅會喜歡男人,還會喜歡他祝歸寧。一路跟著自己屁股後面打轉,像只忠心耿耿的狗,直到兩個人畢業,離開靈海,各奔東西。

最後,為了從出獄之後前來報覆的馮順手裏救下祝歸寧,殷山越擋在他的小狐貍精身前,被兄弟兩個拿著西瓜刀捅了個對穿。

那天靈海暴雨,兩個人就站在這個破敗老舊的小區門口。殷山越臨死之前還不甘心,偏要按著祝歸寧的腦袋接吻,把人死死地摟在懷裏,親得兩個人嘴巴裏全是苦澀雨水味,連濃重的血腥氣都糅成一團……

祝歸寧垂下眼睫,小聲地重覆一次:“你會喜歡我的。”

殷山越冷哼一聲, 不知道祝歸寧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也不屑於去了解。

眼看著時間在祝歸寧的撒嬌耍滑下又拖延了十來分鐘,殷山越站在原地,胸腔之中像是郁結了一團飄忽的火,精神控制不住地變得有些煩躁。

祝歸寧之前還哼哼幾下, 如今就連他也不說話了,一時間,客廳裏面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沈默裏。

殷山越的右手放在自己運動服的口袋裏,指尖摩挲著手機充滿裂痕的屏幕。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幹燥的下唇,回憶起來剛剛呂慶電話裏面那些人叫囂的雜音……腦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現出打架時拳頭砸在肉上發出來的悅耳的悶響,以及這種行為給他帶來的暢快淋漓的發洩感。

這個世界上能夠令人上癮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游戲、煙酒、權錢,賭博,**甚至是毒品……暴力當然可以理所應當地置於其中。

殷山越的生活實在是太單調了——游戲挑動不了他的神經,不嗜煙酒,赤貧,單身,靈海是個落後又無聊的小縣城,除了那些小打小鬧的風塵店,可謂是黃/賭/毒三不沾,一無所有。

打架鬥毆所能帶來的刺激是他幾年前偶然間發現的,至此開始,便一發不可收拾。

有架不能打,這種認知令殷山越煩躁更盛。

他不準備再跟小狐貍精扯皮,二話不說,直接把攔在大門前的人攬著腰背扛起來,大跨步地往電視左前方的那個豆袋沙發走。

祝歸寧無論是在什麽狀態下都不老實,兩條腿胡亂地蹬幾下,把腳上的拖鞋甩掉,就著扒拉在殷山越身上的姿勢把腿擡起來,直接盤在了對方身後。

殷山越的思維跟行事作風一樣直接,只是想快一些把祝歸寧弄走,無論哪裏都好,只要不再攔著他出去打架。

哪曾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他彎下腰把祝歸寧放到沙發上面的一瞬間,盤在男人腰上的兩條腿突然發力,小狐貍精摟著殷山越的胳膊收緊了,整個人用盡全身力氣把對方往下拉,最無恥的是把自己的嘴巴湊上去,在殷山越的嘴唇上留下來一個結實響亮的吻。

“!”

殷山越瞪大了眼睛,躲閃不及,被祝歸寧偷襲成功。同時因為想要躲避小狐貍精的性騷擾,腳底下一時踉蹌,兩個人雙雙摔進了豆袋沙發裏,也不知道誤觸了什麽,耳邊響起來劈裏啪啦的雜亂動靜,一時間,客廳裏一片狼藉。

大概是後背被沙發裏面的什麽東西硌了一下,疼痛令祝歸寧的眼角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祝歸寧的眼眶微微發紅,有些下垂的眼尾處溢出來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眨巴幾下就滾進了鬢角的黑發裏面湮沒不見,口齒不清地埋怨:“這麽喜歡打架,你該不會是有狂躁癥吧?”

說完也不等殷山越開口反駁,祝歸寧便自顧自地笑起來,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角,安慰道:“真有病也沒關系,來讓祝醫生檢查檢查,親、身幫你治病呀。”

祝歸寧把“親身”兩個字咬的很重,用那把又軟又浪的嗓子念出來,本來好好的一句話,變得暧昧又粘膩,充滿了帶顏色的暗示。他嘴上說個不停,手腳也都沒閑著,順著殷山越的脊背一路往下摸過去,暗暗讚嘆對方發育良好的鮮嫩肉體。

殷山越在兩個人倒下來的第一時間便用自己的雙手撐住了沙發的邊角,整個人懸在祝歸寧身子的正上方,低下頭就能看到毛手毛腳的祝歸寧,眨巴著兩只狐貍眼,做出來一副無辜又可憐的表情。

他撐在小狐貍精的身子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岌岌可危的二十厘米,無可奈何地問他:“成年了嗎?就整天一心想著把男人往床上帶?”

祝歸寧偷瞄了一眼掛鐘,發現又成功拖延了十分鐘。於是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湊上去想要親殷山越的耳朵,說話時帶起來的微小氣流蹭過耳垂,留下一片癢意:“……反正比你大。”

一邊講悄悄話,祝歸寧還一邊意有所指地往下瞥了一眼殷山越的褲襠,也不知道有沒有些一語雙關的意味在裏面。

“……”

大概是被刺激得麻木了,殷山越心裏面的煩悶反而逐漸平息下來。

不管殷山越相信不相信,祝歸寧的確是沒有撒謊的。

殷山越的情況他門清得很,小時候讀書遲,八歲才被家裏人送到學校念一年級。生日是八月三十一,從小就沒人記得要幫他過生日,睡醒一覺,第二天就得返校,正常開學。

說的更明白一些,在法律意義上,殷山越昨天就已經正式成年了。

祝歸寧自己的經歷則比較覆雜,從小到大輾轉在全國各地,每每到達一個地方,總是安穩不了幾年,全家就又要跟著他那個做生意的富商媽繼續搬遷。

其中一年,祝歸寧就完全沒有在學校裏讀書,一直處於休學狀態……林林總總地算下來,祝歸寧還真就比殷山越長半歲。

殷山越看祝歸寧硌得實在是難受,掛在自己身上歪來扭去地直哼哼,於是紆尊降貴地屈起來一條腿,用膝蓋墊在對方腰身後面,撐起來一條縫,從旁邊伸進去右手,在豆袋沙發上面 掏出來一個拳頭大的魔方。

祝歸寧頓時舒坦了,兩條勾著身上男人脖子的細胳膊收得又緊了一下,試圖把兩個人之間最後那點空隙也給消滅:“跟我試試又不會掉塊肉……”

底下的小狐貍精身子弱,胸膛薄的跟一張紙差不多,手腕細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圈住……殷山越抓狂又無奈,不得不承認,就算他再怎麽嗜好打架鬥毆,也不至於跟一個弱病殘動手。

“行了,”殷山越終於向小狐貍精稱得上是兇猛的攻勢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以後馮順馮利再來找你麻煩就跟我說。”

他把祝歸寧的胳膊往下掰,還不太敢用力,生怕自己力道一個拿捏不好就把這個小基佬的手臂給掰折了:“……也用不著這樣,我真不喜歡男的。”

“那我放開你,待會兒你還要出去打架嗎?”祝歸寧沒正面回應他,直接一嘴巴把話題支去了另一頭。

殷山越楞了楞,想起來之前那群來呂慶家燒烤攤前面挑釁的雜碎,冷笑道:“廢話。”

祝歸寧聞言當即把自己交纏在殷山越身上的手腳又緊了緊,耍賴道:“那我不放了。”相當不講道理。

殷山越哪裏猜得到祝歸寧這個小狐貍精居然真的就還軟硬不吃,打不得罵沒用,給他擺事實講道理他當你放屁,不答應他的條件就死纏爛打,賣乖撒嬌裝可憐,無所不用其極。

現在祝歸寧身上的罪狀又多一條得寸進尺,不知好歹。

“我操,”殷山越被祝歸寧不講道理的蠻橫勁震驚了:“不就是出去打個架嗎又不是打你,你在這跟老子糾纏個什麽勁?”

祝歸寧臉上掛著個軟乎乎的笑,心說要是今天晚上你要是不跟我糾纏,指不定一個小時以後就得帶著被人家砍下來的半截小拇指,上人民醫院裏跟那個老警察和小護士糾纏。

上輩子也是同樣的情況,呂慶一個電話把當時還在自己家裏面整理貨架的殷山越給叫走了,兩撥人在露天的燒烤攤子前打了個昏天黑地。

對面那撥挑事的人本來就是從鄰縣流竄過來的,根本不遵守靈海道上打架不能帶武器的規矩,兩夥人鬥毆到一半,見自己的人被殷山越壓了一頭猛揍,二話不說便抽出來一把菜刀,一群人一擁而上,把殷山越一個人按在水泥地上,生生砍下來一截手指。

緊接著就被暴起的殷山越奪了刀,砍翻了真正動手的那三個混混。

後面也不知道是哪個孫子報了警,其他人烏泱泱地一哄而散,只留下四個傷員還有流了一地的鮮血。

祝歸寧躺在沙發上,眼前浮現出來殷山越左手尾指上面那一道疤……

在殷山越看不見的角度,小狐貍精半瞇起來眸子,露出來幾分算計的精光。

就在殷山越毫無防備的一瞬間,只見祝歸寧猛地起身,同時勾著對方的脖子往下一拉,偏著頭,直直地咬住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薄唇,緊接著就往裏面探了舌頭,逼著對方打開齒關,同他交纏。

粘膩的水聲充斥著客廳,祝歸寧把對方臉上震驚的表情盡收眼底,心想今天要是讓你殷山越成功出了我祝家門,你就是我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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