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師的學費收得很足。

還沒有上課的壞學生阮湫伸出舌尖舔舔略微紅腫的唇, 表示想要再教一點學費。

秦老師長長的睫毛低垂，幽深紫色的眼眸看著懷中壞學生眼尾拖曳的胭紅尾跡，睫羽上掛著的微潤濕意, 喉結輕動, 拒絕了這個提議。

老師表示自己十分有師德, 不能做這種事, 得先上課才行。

壞學生阮湫表示得有獎勵, 做對一題親一下才行。

秦逾燼點頭，表示可以。

結果是兩人探討了小半個晚上, 攏共才做了十六道題。

第二天, 秦老師醒來覺得這個進度太慢了, 於是又給阮湫布置了三十二道題。

阮湫窒息地看著手裏又多出來一張的微積分，心裏給秦逾燼紮了無數個小人。

今個兒一早的城主府倒是比昨天安靜了許多。

畢竟也沒有人能硬頂著一個五米高的、擁有自主意識的機甲來找阮湫挑戰。

要是真把晨曦惹急了, 他是真的會掏出手臂上安裝的電磁炮給你來一下的。

那個電磁炮的威力最少最少可以正面轟碎聯邦星艦群主艦的防護罩, 正面剛直徑5米的小行星也不在話下。

拉斐爾咬牙切齒地去追查諾亞的事情去了。

林景馧因為自己被當作工具人, 又給阮湫塞了一嘴狗糧，“傷心”地躲回第八城找她的小情人療傷去了。

奧古斯塔跟著樞機卿有了秦逾燼身世的線索, 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阮魚……小姑娘大約是整個城主府裏最快樂的人了。她壓根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覺得有阮湫在什麽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她還聽說諾亞哥哥出去了, 也有樣學樣帶著一隊仿生機器人出去玩。

至於秦逾燼？

才做了兩道題的阮湫低頭看著夔縱發來的消息。

【夔縱：樞機卿的人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摸到了提塔利克星，陛下看起來非常心煩】

提塔利克星。

阮湫拿舌尖頂了頂自己的腮幫子。

這個地方是尋雙君後的母星, 也是對方埋骨的地方。

秦逾燼一向視這裏為禁地, 不準任何人靠近，所有與這裏有過接觸的人都對這裏諱莫如深。

阮湫也知道秦逾燼一直在對自己封鎖這個星球的消息, 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看在秦逾燼不想自己知道的份上便也從來不提這裏。

就算是現在，想也知道秦逾燼肯定不會帶上自己。

果不其然, 夔縱這裏剛給自己發了消息，城主府中的仿生機器人就敲響了他的房門。

阮湫打開門，看見機器人捧著一罐包裝紙五彩斑斕的水果硬糖走了進來。

在一堆水果糖中，一只千紙鶴格外紮眼。

阮湫想也不想直接擰開罐子，從裏頭掏出了那只千紙鶴。

【一天五顆，吃完我就回來了】

阮湫拿出一顆紫色的硬糖，旋開外頭包裹的透明玻璃紙，將含著些許葡萄味香精的劣質糖果塞進了自己嘴裏。

這家糖果廠居然還沒倒閉嗎？

感受到舌尖傳來的熟悉味道，阮湫不由心想，秦逾燼這是從哪裏找來的這麽一大罐糖果。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南燭城裏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難不成，這家夥還隨身帶著這個東西嗎？

這是秦逾燼不是第一次用這個辦法來哄他了。

大約是六年前，已經從軍校一年級首席晉升為學生會會長的秦逾燼在暑假的第一天接道了來自阮景的調令。

說是調令，實際上就是招點軍校生暑假去實習一段時間，好讓他們在畢業之後更快地融入軍隊中。

尤其是對於寒門子弟而言，這一紙調令不僅意味著一次實習機會，更有可能成為日後你晉升的履歷。

出於保密，所有被調令征召走的人從離開家的那一刻就不能再與外界通訊。剛剛和秦逾燼在一起沒多久的阮湫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粘著對方，怎麽可能受得了這個。

但阮景的一個命令又把他滯留在了翡冷翠。

阮湫深切懷疑自家小叔叔是故意的，並且掌握了證據！

對著遠隔千裏之外的小叔叔發了一同火之後，阮湫哼哼唧唧地抱著秦逾燼撒嬌。

他當然不想秦逾燼走了。

可是……這個機會對秦逾燼來說肯定也很重要。

無處宣洩的小少爺郁悶地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沒去給秦逾燼送行。

他怕自己去了，就真的舍不得秦逾燼了。

幾乎是熬了一整夜的阮湫頂著眼底濃濃的青黑打開房間門，才踏出一步就被門口放著的玻璃罐絆了一個趔趄。

他低頭看著玻璃罐上貼著的便簽，拿起一顆這輩子都難以在阿斯坎尼亞家接觸到的劣質糖果，拆開包裝，緩緩塞進了嘴裏。

廉價的香精和甜膩的甜味充斥在他的舌尖。

他抱緊了懷裏的玻璃罐，低聲道：“還剩199顆。”

要不是有秦逾燼的囑托，阮湫恨不得當場就把那一罐糖都給吃了。但他又非常珍惜地將每一顆糖果都含在嘴裏，恨不得讓那甜味在唇齒間留的長一些，再長一些。

那時阮湫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入骨相思。

其實這一招真的非常有用，最起碼阮湫沒感覺那段時間又多麽難熬，反而又因為不斷減少的糖又生出無限期盼來。

可是這一次，阮湫不打算就這麽被哄了。

他在千紙鶴的背面寫上一行字，將其小心翼翼地覆原回去，隨後給拉斐爾發了一條自己暫時出門一趟的消息。

一只圓滾滾的小肥啾憑空出現在桌上，用自己那小小的鳥喙，艱難地叼起千紙鶴，搖搖晃晃地往夔縱所在的房間飛去。

專門供秦逾燼出行的星艦上，核心操作室靠著舷窗的一角，秦逾燼一身筆挺軍裝，在反覆調試了幾次手上的皮質手套後，他將視線投向窗外。

他看著南燭城在自己眼底一點一點縮小，直到再也看不清地上究竟有什麽了，才緩緩收回目光。

“陛下。”夔縱立正行禮的時候重重地跺了一下金屬地面，軍靴發出格外響亮的一聲響動。

秦逾燼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問：“腳不麻嗎？”

夔縱：“……”

“啾啾啾啾啾——”小肥啾嘲笑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秦逾燼準確地鎖定了聲音來源，將視線落在了夔縱的帽子上。

果不其然，一團雪白的毛茸茸很快地在那裏冒出一段飽滿的圓弧。

“下來。”

秦逾燼朝小肥啾招手。

“啾啾！”不去！

秦逾燼看著渾身寫滿拒絕的小肥啾，又看看自己戴著手套的掌心，約莫是看出了小肥啾在嫌棄什麽，非常縱容地將手套脫掉，再次朝小肥啾伸出手。

阮湫這才不情不願地從夔縱的頭頂蹦下來，還不忘帶上那只千紙鶴。

觸碰到溫暖的手心，阮湫身上的羽毛又蓬松了幾個度，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球了。

他蹲在秦逾燼的手掌間，將嘴中銜著的千紙鶴小心翼翼地放在秦逾燼手腕上，但是又怕千紙鶴掉了，趕緊拿自己小巧的鳥喙往裏頭推了推。

調整好位置後，阮湫朝秦逾燼啾啾兩聲。

秦逾燼將阮湫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再次將這枚從阮湫那裏送回來的千紙鶴展開。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高水闊知何處？】

阮湫歪頭看著久久不言的秦逾燼，忍不住那自己的頭頂了一下對方的臉頰。

“啾唔。”

秦逾燼回過神。

就跟阮湫不願意提及自己在卡內裏特星首府城地下角鬥場發生的事情一樣，秦逾燼也將提塔利克星視為最不可觸碰的地方。

“小啾，”秦逾燼輕嘆，“我是不是又惹他生氣了。”

不然又怎麽會在讓小肥啾傳達的尺素上寫下——“我不知道你在哪裏”的氣話。

“啾唔。”

“這次回去以後，我就親自帶他過來一趟。”秦逾燼屈起手指，輕輕蹭過小肥啾胸前柔軟的毛，“他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他。”

可能、八成、也許……不用你告訴了。

小肥啾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隨即阮湫又想到自己現在只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啾啾，於是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感覺到小肥啾又不耐煩地用鳥喙啄他的手，秦逾燼伸手撈過小胖圓子。

“陛下。”夔縱提醒道，“馬上就要進入蟲洞開始躍遷了。”

秦逾燼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他拎著小肥啾往星艦的休息室走去，一面走還一面不忘戳戳小肥啾。

“到了提塔利克星不要亂跑知不知道？”秦逾燼略微瞇了瞇眼眸，“要是被我發現了你背地裏給阮湫通風報信……”

“啾唔？”阮湫裝傻。

“知道魚傳尺素的來歷是什麽嗎？”

阮湫聽著這個與前一個話題絲毫不搭嘎的話，渾身羽毛都要豎起來了。

秦逾燼輕輕笑了一聲。

“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阮湫輕輕顫了一下。

“小家夥，你應該不想變成烤小鳥吧？”

“啾——！！！”

作者有話要說：  湫湫：這個連鳥都威脅的狗東西！

阮湫寫的詞出自晏殊的《蝶戀花》

秦逾燼說的詩句出自古樂府《飲馬長城窟行》

誰能想到魚傳尺素這麽浪漫的成語，背後是這麽心酸的故事，只有魚受傷的世界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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