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湫走到城主府門前的時候, 看見的正是這麽一幕。

秦逾燼也不知道從哪裏搬了個椅子正坐在大門中央坐著，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地支著下頜看著湧到城主府的人。

“皇帝陛下, 你這是什麽意思？”屠奇冷著臉看著眼前這個足足有五米高的機甲, 帶著疤痕的臉上幾近猙獰。

秦逾燼懶懶地擡起眼眸掃了一眼四下：“孤能有什麽意思？卡內裏特星哪條規矩說了不許機甲前來挑戰？”

秦逾燼話音未落, 他身旁的機甲突然動了一下, 由鋼鐵組建的四肢重重地往前踏出一步, 落在屠奇面前。

“更何況晨曦是一臺擁有自我意識的機甲。”風拂過秦逾燼鋒利的眉眼，“卡內裏特星強者為尊, 怎麽, 你們是看不起晨曦？”

眾人被他的不講道理給驚呆了, 有人便問：“那你不去挑戰，堵在門口做什麽？”

也有人在人群中挑撥離間, 陰陽怪氣：“長明城主真是好手段, 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才能讓執政官和帝國皇帝如此維護。”

晨曦機械倉一亮, 立馬鎖定了聲音來源，前臂迅速變化成了一個蓄能電磁炮, 將黑洞洞的炮口鎖定在了人群中。

這下誰還敢造次，紛紛四散亂跑, 生怕被哪裏嘴碎的給牽連進去了，一炮被轟死。

但就算是這樣也還有人不甘心, 朝著秦逾燼吼道：“暴君, 有本事你就殺光整個卡內裏特星的人！不然你這般維護南燭城主的事定然會傳到帝國！”

秦逾燼分出一點心神將目光投在那人身上，漫不經心道：“你說的確實挺有道理的。”

所有人被他的話弄得汗毛倒豎, 生怕他真的把前半段給聽了進去，要殺光卡內裏特星上所有的知情人。

“這不是正好讓晨曦來幫忙弄個城主的位置嗎？”秦逾燼雙腿交疊，帽檐投下一小片陰影將他的眼眸遮擋住, 任誰也看不清他此時此刻的想法，“說不定哪日帝國皇帝做不下去了，來這裏做個城主也不錯。”

屠奇大吼：“我看長明城主也來了，你要挑戰便快一些，不要浪費時間。”

“晨曦，你自己說說。”

五米高的人形機甲收到指令之後“嘟嘟”了兩聲，稚嫩的機械音緩緩說道：“晨曦不會累，人會累。他們這麽多人要打長明城主一個，不公平。”

秦逾燼在一旁非常好心地幫忙解釋：“晨曦的意思是，長明城主要被你們車輪戰，就算最後跟晨曦對戰了，也是不公平的。所以他現在要把你們都收拾了，再跟長明城主一決勝負。”

“孤也覺得這樣比較節省時間，直接選出一個最強的出來對戰，省得日後城主府再幾經易手。”

秦逾燼擡起帽檐，下巴微微揚起，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以屠奇為首的挑戰者：“要來試試嗎？”

阮湫站在門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萬般覆雜，似乎想要說出什麽，卻只是張了張唇。

夔縱急匆匆地從阮湫身後冒了出來：“城主。”

阮湫很快地收斂起了自己的覆雜心緒，低聲問：“有什麽事？”

“陛下讓您回去。”夔縱道，“卡內裏特星上的事情有他會處理。”

阮湫閉了閉眼，手指松開又緊握，紛繁的情緒在聽見夔縱的話之後瞬間就爆炸開來：“他摻和這件事做什麽！”

“不摻和，就眼睜睜地看著您的心血就這樣付之東流嗎？”夔縱反問。

“這不就坐實了樞機卿放出來的話了嗎？”阮湫咬牙，“他明知道下一步這群人就要把他的身世揭出來，到時候形式只會更難控制……”

夔縱笑了：“那又怎麽樣？”

阮湫看著他的臉，擡手扶住了額頭：“算了，大不了就在南燭城一直住著，他一個人我還養得起。”

這個人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保護他，他又怎麽能說出那種“放棄他，拖延時間”的話來呢？

大不了，陪他一起瘋。

“這樣就對了。”夔縱如釋重負，“我是真怕了你們又為了這總事情吵起來，你別真那樣糟蹋陛下的心意就好了。”

阮湫垂下眼睫：“門口有晨曦在暫時就足夠了，待會等人散了讓秦逾燼過來找我。”

“行。”

話雖是這樣說，但回到臥室裏的阮湫坐在矮塌上，心中仍在思索接下來自己應該怎麽做，才能搶在身世真相之前將秦逾燼徹底摘出去。

把事情全都推在自己身上？

畢竟當時整個軍校都知道是自己倒追的秦逾燼。

可是秦逾燼剛剛就表明了他肯定不會用這種方式的，要是再刺激了對方，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那……先給阿斯坎尼亞家族翻案？把所有的屎盆子往先帝頭上扣也不是不行。

但是這樣不僅不能阻止對方繼續下一步棋，到頭來還會被樞機卿們反咬一口。

幕後那個家夥可千萬別被自己抓到，不然他第一個削死對方。

阮湫發了個狠，又起身站在窗戶前出了一回神，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用那個辦法。

房門被輕輕人推開的響動驚擾到了阮湫。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往前走了兩步，正好與繞過屏風的秦逾燼撞了個滿懷。

秦逾燼一身筆挺的軍裝未換，猩紅內襯的大氅上還帶著南燭城冬日裏的風霜，就如同他的信息素一般。

雖然這身打扮在阮湫面前出現過不止一次了，但阮湫每一次看見都難以遏制自己內心的小鹿四處沖撞，又不免讓他看呆了。

秦逾燼這一次記得關上了房間門。

阮湫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只幹巴巴地說道：“來、來了啊？要喝一杯茶嗎？”

“阮湫。”秦逾燼自顧自坐了下來，神色冷得可怕，“你就沒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嗎？”

說什麽？

阮湫茫然半晌，不知道秦逾燼要他說什麽，但自己卻有事情要告訴他：“秦逾燼，他們要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秦逾燼沒有說話。

阮湫自顧自地接下來說道：“正好醜角也在查這件事，我懷疑他跟我小叔叔有特別的關系，我們搶在那些人之前以醜角的名義把事情發出來，徹底攪亂這趟渾水，怎麽樣？”

好在是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明是先帝那個老王八蛋對不起他們阿斯坎尼亞家，這樣以來也不會徹底堵死他們給家族翻案的路。

秦逾燼神情覆雜地看著他，他極用力地扣住阮湫的肩膀，問：“你就想要跟我說這個？”

阮湫更迷茫了，不知道對方究竟想要聽什麽，還不等他問出口，秦逾燼便打斷了他的話頭：“我在問你，這四年裏發生的事，你就沒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嗎？”

這四年發生的事？

這四年，有發生什麽事呢？

非要說起來也不過是逃脫帝國的追殺，在什麽都沒有的情況下，拉扯著一個病秧子黑客、一個重傷的小孩、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在整個星際最弱肉強食的地方討個生活罷了。

這有什麽好說的嗎？

“沒有嗎？”秦逾燼雙眸泛紅，低聲道，“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在首府城過得是什麽日子？”

阮湫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要說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有點後悔。

自己就應該早點出去把那幫子嘴上沒把門的家夥砍死。

“其實，也沒有他們說的那麽慘。”阮湫扯出一個笑來，“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不能打。”

他不敢去看秦逾燼此刻的表情。

他拼了命地在這裏紮根下去，不就是為了能有機會好好地站在秦逾燼面前，告訴對方自己無論到了哪裏都是跟他齊名的帝都雙子星，到哪都是風生水起的那一個。

他不想讓秦逾燼心疼，他只想讓他放心。

在首府城的那段時光實在是太痛苦太狼狽了。

那是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秘密，是不願意展現給對方的、最不好的一面。

“是嗎？”秦逾燼只是看著他，“我剛剛把叫囂的最厲害的家夥給抓了起來，你猜他跟我說了什麽？”

屠奇？

艹！

那個家夥是跟他一塊從角鬥場裏殺出來的，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還有這個家夥不知道的嗎？要不是當初他已經沒力氣了，一定、一定……

“看著倒是五大三粗的，我只是嚇了他兩句他就把什麽都給說了。”秦逾燼忽然笑了，“我倒是沒想到，你的身手居然是這樣練出來的。”

“你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嗎？”阮湫幹脆破罐子破摔，“事情都過去了，你也別老是揪著這些，還是趕緊想想接下來要怎麽辦才好。”

“接下來？”秦逾燼冷哼一聲。

阮湫忍不住後退一步。

“孤要娶誰需要他們指手畫腳嗎？”秦逾燼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人整個拉進自己懷裏，“你跟我是有婚書的！這說起來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有人想要借題發揮罷了，就算不是你他們遲早也要向孤發難！你知不知道？”

“那、那你的身世呢？”阮湫急急道，“你都做到了這一步難道要全部放棄不成？”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們身上所羈絆的，已經遠遠不止他們彼此了。

秦逾燼深深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大不了帝國就不需要我這個皇帝了。”

“你——”

“我什麽？”秦逾燼神色驟然轉冷，“我倒是還想問問你，你這一次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扛下來？！”

阮湫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發難弄得怔在了原地。

“撤出去，招待不周，還請原諒。”秦逾燼將這一句話一字一頓地覆述下來，幾近要將其嚼碎了咽下去，“阮湫，你又要拋下我。”

“跟四年前一模一樣。”

“為了保全我，跟那群人鬥得你死我活！”

阮湫眼圈一紅，下意識地就想要跑，可他的手腕被人死死拽住了。

他無處可逃。

“阮湫。”秦逾燼的聲音是那麽平靜，平靜到讓阮湫心顫，“上一次我已經跟你錯過四年了。”

“這一次，你是要打算跟我錯過一輩子嗎？！”

溫軟的唇落在阮湫不斷顫抖的羽睫上。

阮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秦逾燼低頭吻去了他眼角溢出的淚。

“讓我心疼一次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崽，湫湫就交給你啦（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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