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從她們逆流而來的一個婦人背著一個竹子編制的背簍，一邊罵罵咧咧的擠著出來，一邊道：“一群殺千刀的，瞎他娘的擠，不就是一個中毒了要死的人嗎？要死就死啦，有什麽好看的，還把老娘才編的背簍都擠扁了，幸好老娘賣的鴨兒都賣出去了，不然都擠成死鴨兒了……”

秦言初和雲若心一聽這話，頓時不由一驚，有人中毒要死了？

秦言初看著遠方人頭攢動，當下一伸手就拉住了像頭猛牛一樣往前奔的婦人，那婦人猛然被人一扯，頓時還沒看到人就口沫橫飛的罵道：“是哪個狗日的拉老娘，要死啦。”

回頭一看是個大姑娘，婦人不由蹙眉，卻見秦言初掏出兩個銅板遞過去，然後道：“大姐，你能不能把前頭的事給我們說一說？”

畢竟這會子前頭太擠了，過去都要費半天時間呢。

婦人看著兩個銅板，眼前頓時一亮，然後猛地對身邊的人掙了掙，把背簍擠出來以後才滿臉笑意的道：“姑娘，不好意思啊，鄉下人，罵人罵習慣了，你要問什麽只管問就是了。”

這兩個銅板夠買兩斤黃豆三個雞蛋了。

秦言初忙道：“剛剛聽你說前頭有人中毒了是怎麽回事？”

婦人嘆了一口氣道：“唉，就是我們隔壁村子的一個莊稼漢婁麻子昨兒睡覺的時候被一條有毒的蜈蚣給咬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脖子這起了一個大疙瘩，村裏人麽，天天下地什麽時候沒被幾條不長眼的蟲蟲咬過？婁麻子也沒放在心上，原本以為沒兩天就該消了。可是吃了飯後卻開始嘔吐，嘴裏還吐出白泡泡來，可嚇人了。”

婦人撫了撫胸口，像是她自個兒都受了驚嚇似的，“婁麻子舍不得家裏那點錢，還不肯來鎮上看大夫，呸，活該是個短命的，命都沒了，還要錢做什麽？要不是他家那個跛腳婦人哭喊著讓村人把他背來鎮上，估計現在還在家裏呢。”

秦言初忙道：“婁麻子現在怎麽樣了？”

婦人這才道：“等他來鎮上臉色都綠了，整個東陽鎮的醫館藥房都跑遍了，個個大夫都說來晚了沒救了。這下子他那跛腳婦人哭得都快把街面的青磚蹬破了，正堵在潘家藥房門口耍賴皮呢。”

秦言初微微沈吟，“潘家藥房也治不了？”

“可不是？”婦人輕嗤一聲，道：“這些個庸醫，除了治治風寒，攤上什麽大病就一個個都烏龜似的縮著不肯出頭，生怕醫死了人壞了名聲，所以索性就不接這種嚴重的病人。”

見秦言初有些出神，婦人又道：“姑娘還有什麽要問的沒有？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秦言初搖了搖頭，道了謝後見雲若心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嫂子，莫不成你想救下這人？”

聞語，秦言初勾唇一笑，道：“若心，這對我來說是個機會。”

試想一下，當著這麽多的人面，東陽鎮所有醫館藥房都醫不好的人，若是她四方醫館醫好了，那麽四方醫館的名聲必然鵲起。

到時，她正發愁的客源就不是問題了。

“可是，嫂子，你沒聽她說嗎？這個人要死了，若是你救不好，說不定就要攤上人命官司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雲若心一聽秦言初要去救人，當下忙道。

若是這事有回旋的餘地，那東陽鎮的大夫們也不是傻子啊，不會放著人不救，放著錢不賺的。

秦言初放開了雲若心的手，然後拼命的往前頭擠，一邊擠一邊對雲若心道：“若心，且不論救了這人對我們四方醫館來說會有多大的影響，單單就說我有機會救人一命卻顧慮著不肯出手，我良心也不會安的。能不能救，先去看一看再說。”

富貴險中求，更何況，四方醫館確實需要一個能揚名立萬的契機。

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她怎能白白放過？

既然潘家藥房治不了，她就一定要試一試。

雲若心見她如此說，當下只得緊緊的跟著她。

秦言初終於擠進人群扒開了一條縫進了最裏層，這下才看清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倒在地上，一個跛腳的婦人正抱著男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旁邊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也大聲的跟著哭，周圍的人對一家三口指指點點的。

有的人看著婦人面上慘淡的模樣，心軟的忍不住偷偷落下淚來，有的則在旁邊安慰婦人：“婁家的，節哀順變吧，麻子都這樣了，你就讓他安心去吧，你這般哭哭啼啼的，他若是走了，心裏也會不安拉。你振作些，好好的回家去安排他的身後事吧。”

秦言初兩步走過去，二話不說便拿起了男子的手腕，周圍的人冷不防沖出一個年輕的女子，一個個都議論著這人是誰。

眼見著有人要把秦言初拖開，雲若心忙大聲道：“我嫂子是大夫，你們別動，讓我嫂子看看人還有沒有救。”

秦言初把了脈，然後又去翻了翻男子的眼皮，見男子眼裏並沒有充血之癥，當下不由松了一口氣，隨後她對哭泣的婦人道：“別哭了，讓人把你男人背著跟我走。”

雖說秦言初是個女人，但現在整個鎮子都沒有敢接下這麽一個病人，剛剛雲若心又當著大家的面說這女人是大夫，所以婦人一下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她咚咚咚跪在地上，當下就給秦言初磕了幾個響頭，秦言初擺擺手，急道：“現在不是行這些虛禮的時候，趕緊把人扶起來背去四方醫館。”

這下子，人群中有人認出了秦言初，一個個都不由議論起來，“這不是前些時日那個女大夫嗎？”

“天吶，這麽年輕啊！”

秦言初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會這些人的閑言碎語了，畢竟人命關天，多一秒就多一分機會。

就在這時，秦言初只覺得自己的手腕被一雙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擡頭便見潘錦微蹙著眉頭，湊近她道：“秦姑娘，這人的脈象我們藥房的大夫已經把過脈了，毒氣已入血裏，沒救了，你現在把人帶去醫館，這不就是惹禍上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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