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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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我要回京。”

小仆聽唐淵這麽一說,可是嚇了一跳,趕緊攔下他來:“唐少爺,這可使不得。京裏現在到處都在通緝您吶。”

唐淵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頓,問道:“是官府發了通緝令嗎?”

“那倒不是,”小仆撓了撓頭,“皇上沒直接下通緝令,倒是有許多江湖人拿著您的畫像,正四處打聽您呢。”

“我猜皇上也不敢叫官府發通緝令。世家尚在,又有七王在側,他凡是有些心思都得顧著這兩邊,既然通緝令沒發在明面上,那就攔不住我。”唐淵終於打好了包袱,最後狠狠打上一個結,背起棋盤對著小仆笑了笑,快步走到門外,一個呼哨就叫過一匹白馬。

他牽著白馬的韁繩,回頭對著小仆道:“江湖,可是我的地盤。”說罷,一腳踏上馬鐙,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這匹白馬立刻就從大開的門中飛奔出去。

馬蹄踏在積雪中,揚起了一片雪霧。

唐淵要回京,為的是聯系起京中的關系,最重要的是戶部的關系。邊關來的消息,固北城被困,主帥不知去向。

唐淵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想起了自己放飛出去回信的白鴿,不知道信鴿此時到了何處,能不能找到袁驍。

唐淵擔憂袁驍,但是除了袁驍的人身安全外,最值得擔憂的是袁家軍主帥失蹤,主城被圍,群龍無首又少了後備援助,突圍不能突圍,守城不能守城,多半是要被困死在固北城。固北城身後就是一片遼闊的大原,北隘口依仗地利,守軍極少,若是如果固北城守軍被困死,那中原就仿佛是為大宛入京大開方便之門。覆巢之下無完卵,到時候不要說朝廷,整個中原都將成為大宛的獵物。

主帥失蹤,唐淵現在是鞭長莫及,但是固北城被困卻是燃眉之急,糧草被層層關卡扣押,最後到達邊關的不過十之五六。此事事關重大,戶部難辭其咎,唐淵此次入京,就是為了往戶部去,希望能說動戶部,壓住沿線官員盤剝。

此刻京中盡是無為閣走狗,唐淵也不打算掩飾身份,直接大搖大擺地進城。既然皇上沒有直接動用官府的力量來捉拿他,就說明還沒到朝廷跟世家撕破臉的時候。皇上只能動用江湖力量緝捕他,而江湖之中又有幾人能拿得住苦道人唐淵呢?

唐淵甫一進城就被幾個人跟上了,都是些無名小輩,但是輕功倒是不錯,一看就知道是無為閣出來的弟子。

“進城了?”

“是苦道人嗎?”

“是,畫像不會出錯的。”最後這人手裏握著一卷畫像,這份畫像同當時追捕趙恩的時候可不一樣,多半出自宮廷畫師之手。畫畫像的人對唐淵的五官面貌十分熟悉,肯定見過他不止一次,而且筆法細膩,如果不是在宮裏討飯吃的宮廷畫師,那就是市井之中的滄海遺珠了。

三個人跟著唐淵從城門口,一直沿著朱雀大街走到了烏衣巷,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苦道人這是到哪兒去?”

“是啊,他也沒有喬裝打扮,難不成是不知道無為閣正在找他嗎?”這人回頭四下看了看,四周都是跟上來的探子,至少有十幾個人,個個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唐淵會不做任何喬裝就進了京城。

“我們鬧得動靜這麽大,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這是……”

“有恃無恐。——他知道咱們不敢直接動手,那可是唐家的公子哥。”有人湊在他們身邊答道。

“那咱們偷偷動手不就行了?”

“你覺得是你能拿下苦道人,還是我能?”最開始發現不對勁的那個人,指了指問話的,有指了指自己,“咱們這種人還不夠他苦道人一招打的。”

“快,跟上,他進去了。”

“這是哪兒啊?”

幾個人擡頭看去,只見大門上的牌匾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周府”兩個大字。正是當朝戶部尚書周尚書的府邸,也是唐淵好友周福的家。

“唐兄?你怎麽來了?”唐淵到時周福正在書房捧著書本讀書,鼻子上架著一塊琉璃鏡片,瞧見他來了,低了低頭,兩只澄澈的眼睛從鏡片底下露出來。

唐淵並未直接答話,而是坐下來拿起他桌上的獸型鎮紙把玩了起來:“小夫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番邦進貢的東西吧。琉球?我記得那個挺矮的琉球使者,進貢還惦記著入鄉隨俗,做的鎮紙中不中洋不洋的,挺好玩的。”

“是啊,這是皇上賜的。”

“皇上整天賜給臣下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他看著不順眼就賜給別人。”唐淵把鎮紙放回原處,雙手架在一起,靠在椅背上看著周福。

周福被他看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只好再問他:“唐兄,你有什麽事嗎?”

唐淵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道:“現在戶部的事都是你代周伯父處理吧?”

周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頭:“是啊,父親身體不便,我就暫代了,戶部的事務才接過來不到半年,好多事還不清楚,做得磕磕絆絆的。”

他的臉上有著不好意思的薄紅,就像是喝得微醺的酒客,滿臉都是小夫子的幹凈單純。

但唐淵的話裏卻都是尖銳:“不對吧。”

“怎麽了不對了?我確實是半年前才開始接觸戶部事務的,這點戶部都有記載。”

“如果說楊詳跟我說這話,我信。但是,你?”唐淵笑了一聲,“你並不是半年前才開始接觸戶部的,早在一年前你就已經開始插手戶部了吧。”

周福的臉色越來越紅了,最初還囁嚅著想為自己分辨兩句,在唐淵的眼神逼視下,還是笑了一聲,站起來將桌上的紙筆一推:“說得沒錯,不過唐兄久在江湖,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總不能真是天上下凡的神算子,把世間這些事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吧?”

唐淵看著周福,他的臉上薄紅未退,渾身上下確實洋溢著京中女子都喜歡的書卷氣息,但是卻不再是兒時那個跟在他身後要糖的小孩子了。唐淵第一次這麽深地感受到時間流逝之快,不但能將當年年富力強的皇帝磋磨成老人,也將那個單純的孩子帶成了現在的野心家。

“雲來客棧裏的火·藥是你主運的吧?”

周福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是我。”

“私養親兵是大罪。”

周福笑了,唐淵第一次看到原來周福笑起來眉目之間的戾氣如此明顯,他說:“只有袁大哥那樣的才叫私兵,我奉皇上的命令馴養親衛可不叫私養親兵。”

“那八風山莊的火·藥和刀影衛呢?”

“是我調過去的,用的就是雲來客棧裏的,劉惲可真是個傻的,很好利用,怪不得當時被唐兄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為什麽這麽做?”

周福聞言聳了聳肩膀:“不為什麽,皇上下旨,我不過奉旨而為罷了。”

“你明知道官制火·藥威力有多大的,那麽多□□足夠把八風山莊山頭鏟平,如果不是因為武林大會上都是些武林豪俠,你這一手就會坑殺無數人。”

“皇上需要的就是這個,為什麽天下一定要分武林和朝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為什麽你們武林人士會點武功就能逃出王法範圍內了?”

“所以你就助紂為虐?”

“我說過,我奉旨而行,不過是幾條人命罷了,只要能夠完成皇命,我可以接受任何犧牲。唐兄,你們都有自己的追求,我是愚鈍,比不上你們,但是我讀了那麽多年聖賢書憑什麽不能走上朝堂?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啊。”

唐淵長出一口氣,終於站起來,敲了敲桌子:“所以我現在請你幫任何忙,你都不會再幫了,對嗎?”

“我們之間的情誼還是在的,唐兄你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到。”

“我要你戶部撤掉邊關糧草的關卡,盡全力解決固北城之困。”

“固北城之困自有朝廷派兵馳援,戶部只能保證糧草按時按量供應,其他的,我也沒辦法插手。”周福這麽說,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是由皇帝直接管控的,他只是執行者沒辦法插手太多。

唐淵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轉頭離開之前,他說:“周福,你知道我在江湖上的名號叫苦道人吧。那苦道人今天就送你一卦,你就算踏上朝堂也不是千古賢相的料。你熟讀聖賢書,除了為人臣子的本分亦應該知道君為舟民為水。”

說罷,他轉身離去,沒有走正門,而是一翻身上了周府的房檐,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從小就串門玩的府邸,從此之後應該不會再來了。他的聲音還在空中回蕩著:“卦錢就不問你要了,往後你若是位極人臣,記得我這句話就行了。”

“苦道人都進去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不出來啊?”守在周府門口的幾個人等得不耐煩了,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像生怕驚動了院子裏的唐淵似的。

“苦道人!”突然有一人驚起,向著遠處大喊一聲,快跑兩步一腳蹬在白墻上,一個鷂子翻身就翻到了墻上,隨後向著一個遠去的身影追去。

“苦道人在哪兒呢?”眾人紛紛應聲而起,踏上白墻一看,四面八風不知道多少人,像追著獵物的鷹隼一般,直追苦道人而去。

而苦道人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後面幾人的視線裏,他們只能追著四方鷹隼的方向繼續追擊。

直到劍光出鞘,斬落鷹隼的那一瞬。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沈迷頭文字D了,忘了更新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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