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紫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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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煙水閣,亭臺樓閣,玉立水中。

這是唐淵第二次來這裏了,上次來這裏他一刀殺掉了紅刀客,這次來卻是大大不同。

“小石頭,小泥巴,你們在湖邊上等著,我先把謝閣主送上去。”唐淵扶著謝三川對著兩個孩子吩咐道。

江南水鄉,湖平水滿,常年不凍,哪怕是隆冬季節也波光粼粼,配上岸邊常綠的樹林,煞是好看。唐淵眼神掃過江面,見煙水閣拉起的綢帶不知道何時已經被收回去了。他心道謝三川輕功不好,又身中奇毒,想要先將謝三川帶上去,再回來帶兩個孩子。

謝三川卻推開他的手,道:“不必麻煩少俠了,我自己來吧。”

“可是謝閣主……”

“少俠多慮,”謝三川蒼白著臉色,露出了從八風山莊過來之後的第一絲笑容,“我這一身輕功自己心裏有數,自知達不到紫姑的要求,但是自古上去的路也不會只有一條啊,不然少俠以為我之前都是被人帶上去的嗎?”

他將手伸進懷裏,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個精巧的哨子,哨子上花紋斑斕,還雕著一只長尾的鳥兒,看起來十分精巧。

“謝閣主,這是?”

“少俠輕功卓絕,可這兩個孩子你也要一同帶上去不成?謝某山人自有妙計罷了。”說著他將哨子放在唇邊,深吸一口氣,吹響了哨子。

這哨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吹起來極響,但是並不刺耳,反而有種別樣的好聽,湖中蘆葦上站著的鳥兒被這一聲哨子驚起,“呼啦啦”全都飛起來落在不遠處的林子裏了。

也就不到半刻功夫,平靜的湖面驟起波瀾,湖面之下咕嚕嚕冒起水泡,一條巨大的陰影從湖面之下快速浮起,待湖面重歸平靜之時,水面上赫然多了一條長長的直通煙水閣底部的木頭棧道。

謝三川率先踏上棧道,邀請唐淵也上來站一站:“少俠,請吧。”

小石頭和小泥巴何曾見過這種陣勢,看見有東西從水面下浮上來的時候就已經哇哇亂叫地掛在唐淵身上了,等水面平靜了之後又十分好奇地跑了上去,又蹦又跳,像是看一個什麽新奇玩意。

唐淵踏上棧道,感受著腳下堅實的路,問道:“這是當年無為閣早逝的古怪大師留下的機關手藝吧,也是,這種東西也就只有那位機關大師能想得出來。”

“正是。古怪大師當年最喜歡紫姑,幾乎當半個徒弟養,可惜紫姑對機關一道並不感興趣,學了快十年也就只學了古怪大師的一點皮毛。”

“皮毛就能達到這個地步,無為閣在我初入江湖之前的名聲之盛也可見一斑了。”

棧道很長,想來當年紫姑修葺之時多半也是存了與心愛之人共游洞庭的心思,站在棧道之上就可將粼粼波光浩浩洞庭收入眼底。謝三川輕功不好腳程慢,又中了毒,走得還不如兩個孩子快。

唐淵也不催他,心知他到了煙水閣就是到了家裏一般,心也放下來才敢慢慢走,於是也跟著他一邊走過棧道一邊欣賞洞庭美景,心中還惦念著袁驍在固北城是否平安無事。

自從趙恩出現,他便隱隱有些不安。趙恩乃是大宛小王子,現在大宛王年老體衰,不過幾年就要歸天,可是趙恩作為王子又有奪王位之意,居然不在大宛境內守著,而是跑到中原來搶什麽福禍章。

難道他真的覺得拿到福禍章就能命令天下群雄,就能讓他那幾個野心勃勃的哥哥心甘情願地將王位拱手想讓不成?

“少俠留步。”行到煙水閣底下,四面俱是青磚墻,沒有一個能出入的地方,擡頭望去,煙水閣直入天際,也不知道要如何進去。唐淵正疑惑之時,謝三川站到唐淵面前,抱歉地笑了笑。

唐淵心知謝三川必有秘法,於是回過身去,攬著兩個孩子,捂住他們的眼睛,說:“不要看,江湖中人人有秘密,能不要看的就別看。”

小石頭扒著唐淵蒙著他眼睛的手點了點頭,小泥巴什麽都沒說。小泥巴年紀比石頭還要小,但從小就在江湖裏飄蕩,又在丐幫這種大染缸裏做到地位不低,這種事他比小石頭要清楚許多。

唐淵眼睛沒有看,但是耳朵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的聲音。謝三川從懷裏拿出了一件什麽東西,然後往墻上一按,隨後煙水閣看似封得嚴嚴實實的石墻內就傳來了“哢噠哢噠”的聲音。

“少俠,請吧。”

唐淵三人回過頭來看見青磚墻往後退了一段距離,露出後面黑黝黝的密道來。一腳踏進密道,唐淵才發現,這密道同別的密道不同之處。別的密道都是往下走,這段密道卻是一段向上走的階梯。在下頭的時候,周圍的石墻還會滲出水珠來,越往上密道內越是幹爽,越是亮堂。而且他們走過的臺階在他們離開之後幾息時間內就會被機關操縱著,直接翻過一個面去,變得光滑,若是有人掉下去,恐怕要摔個四分五裂了。

等到四人重新踏在平地上之時,已是在煙水閣樓上了。小石頭和小泥巴好奇地跑到床邊上去看,不由得異口同聲“哇”了一聲:“好高啊。”

也不知道唐淵他們在裏面走了是有多久,居然直接上了四五層高度。

“川哥!”只聽得“咣咣咣”幾聲雜亂的腳步,一個女子腳步急促地跑了下來,“川哥!”

正是此間主人,煙水閣閣主紫姑。

小石頭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歡快地喊了一聲:“紫姑!”

唐淵也聞聲看去,只見紫姑衣著淩亂,臉因為奔跑微微泛紅,想來是知道謝三川已經到了樓上,急著跑下來見他,同唐淵上次來不同,紫姑一改昔日精明之態,對著謝三川居然露出一絲小女兒情態。

非禮勿視,唐淵稍稍低了低頭,避免看到他二人更進一步的接觸。

再擡頭時,紫姑已經攏好衣服,謝三川也輕咳一聲:“咳,少俠,上樓吧。”

“叨擾了。”唐淵對著紫姑拱了拱手,雖然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是到底是跟著謝三川來,跟平時相交不同,見到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渡水萍紫姑是江湖相逢,但是見到謝三川的夫人自然應該更尊重些。

“少俠客氣。”

待上了樓,唐淵心中有所掛念,婉拒了他二人邀他小住的邀請,轉而將謝三川極有可能中了清風散之毒的事情和盤托出。

謝三川沒有什麽反應,算算時間,清風散應該也在他身上發作過幾次了,他又見多識廣,應該心中早有底。

只是紫姑聽了,眼淚一下子下來了。紫姑掉淚應該不是常事,因為謝三川瞪大了眼睛像是看一個奇跡一樣看著紫姑。看得紫姑不好意思了,只能轉過身去抹淚。

唐淵思慮再三還是打算將清風散有解的事情說出:“謝閣主,紫姑閣主,其實清風散有解。”

“少俠慎言!”謝三川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快一步攔住了他。

紫姑抹了抹臉上的淚,轉過身來直視唐淵道:“少俠請講。”

“以命換命。”

“好,我知道了。”紫姑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就是不讓謝三川看見她的臉。

謝三川的語氣中不乏擔憂:“紫姑……紫姑,你可別幹傻事啊……”

“你想得美!”紫姑的語氣中還帶著氣,她是生謝三川的氣,有這麽大事居然不告訴她,“我從來沒想過拿我的命換你的命!你要是武功盡失我就照顧你一輩子,等你死了,我就給你陪葬。要你獨活?我不幹!”

他二人聊起天來,自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唐淵自覺地攬著兩個孩子退了出來,半蹲在小石頭面前問他:“小石頭,你還記得那天在破廟裏找我算過一卦的孩子嗎?”

那孩子是個瘦麻桿,長得又高又瘦,當時唐淵斷言他是十二年前一樁滅門案裏的幸存者。小石頭對這個大高個印象深刻,於是就答:“桿子嗎?記得啊。”

“那你能帶我找到他嗎?”

“能,”小石頭點點頭,“不過你為什麽要找他?你要找他要算卦的錢嗎?”

“我有這麽貪財嗎?”唐淵失笑,他解釋說:“還記得李一說過李十一是當年被滅門的玉雕李家的活口嗎?我懷疑那個孩子也是李家留下的活口。他今年幾歲了?”

“嗯……”小石頭陷入深思,他們流浪的孩子哪知道自己具體幾歲,就隨便說了,“可能有十二三吧。”

“那就能對得上了,走,我們回京把他接出來,他那天哭了,我想他一定知道些什麽。”唐淵牽起小石頭的手。

小泥巴左看看右看看,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只能固執地拽著唐淵的衣角問:“少俠,那我怎麽辦?”

唐淵有意逗他,就說:“你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啊。”

“啊?”小泥巴的失望都快從眼裏溢出來了,“那少俠答應送我去總壇呢?”

“你居然信我?沒聽說過苦道人的嘴是不能信的嗎?”

眼看著小泥巴的眼越瞪越大,都快從眼眶裏掉出來了,唐淵才趕忙說:“我先把你送到太原總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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