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煙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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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站住!擅闖者死!”

唐淵趕到煙水樓的時候已經晚了,已經有許多人將煙水樓團團包圍了起來。煙水樓四面環水,整個閣樓可以說是建在水上的,再加上煙水樓的特殊規矩——門在頂層,諸多娘子軍護衛,紫姑性子又悍,倒是還沒有人成功登樓。

唐淵伸手將擋他那人的劍奪了,道:“讓開,我來就是來吃頓飯,不為傷人而來。”

“這不是……苦道人嗎?”從幾個人身後有一個穿紅衣的男子繞出來,一臉的驚訝,就像是見到唐淵多麽稀奇似的,“您怎麽來這兒親自吃飯啊?”

這人輕功很好,因為他是站在水面上的,站立在水面上而鞋面不濕,下盤功夫也必然很好。

“紅刀客?怎麽,上次沒打醒你?還敢穿紅衣出來晃呢?”

“苦道人,勸你別往前走了,不然就別怪我無為閣下江湖追殺令了。”

“怎麽,你也是無為閣的人了?我跟你們閣主謝三川可是過命的交情。”

“哈哈哈哈哈哈,謝三川已經不是閣主了。”紅刀客突然放聲大笑,“沒想到吧,他謝三川有一天也能被無為閣拋棄。”

笑罷,他陡然出刀,另有兩人想要上來幫忙,被他陡然喝退:“滾!私人恩怨!”

確實是私人恩怨,而且是件再小不過的事。

去年初夏,唐淵游歷至蜀中,在酒樓內碰到這人調戲良家婦女,那天紅刀客穿的是件紅衣。

“你看我穿的是紅衣,你穿的也是紅衣,這豈不是說咱倆天生一對?”

當時有看不過去的人攔他,就指著坐在二樓的唐淵道:“那位俠士穿的也是紅衣,你怎麽不找他?”

紅刀客應聲往上看時,唐淵順手拿起小二手裏的雞血碗澆了下去:“現在你穿的是血衣了,同我與這位姑娘誰都沒有緣分,再糾纏那位姑娘就再潑你一身血。”

所以方才唐淵見了他才拿紅衣揶揄他。

只是沒想到紅刀客這麽記仇,竟然出刀就是殺招,這是要就勢取他性命啊。

紅刀客也算是江湖成名已久的用刀名家,成名絕技“十六刀”,一刀能劈出十六道幻影來,一招能出盡十六刀。

這十六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威力大,到第十六刀哪怕是神仙再世也別想避開。

唐淵不退,他迎著這十六刀的刀鋒撲上去,悍然出劍。

他只出了一劍,這一劍就把面前的人逼得不敢再進一步,這一劍就把在旁掠陣的兩個高手逼退十步之外。方圓十餘裏的大澤,先是蕩起了一層水波,似是這一劍只是一陣微風,直到第一道波紋蕩到岸邊,湖面突然像是被安了幾十斤□□似的,“嘭”的一聲炸開來,掀起來一道水幕。

這道水幕足有十丈多高,一時間輕功踩在湖上的這些人都身形搖晃起來,下盤不穩的甚至落在水裏,被落下來的水珠澆成了個落湯雞。

帶著一劍的威勢真正落下去,湖面又很快變得平靜了,唯有微微水波還在蕩漾,再去找袁驍二人時,他們已經不見了。

“這就是苦道人……”

這時候又有人道出唐淵的身份,紅刀客仿佛也想說些什麽,但他再也說不了了,他的聲音從喉管裏咕嚕嚕泛上來,眨眼間他的頭顱便“噗通”一聲落到湖裏了,血從湖面上泛開一層血沫,隨後又是兩三聲“噗通”,然後湖面上沒有人敢說話了。

這時候一枝荷花反常地開了一朵花苞出來,然後迅速地綻放,雕下了第一片花瓣。

“擅闖者死?我今天就看看誰敢攔我。”說罷唐淵提氣沈肩,踏水而行,一步一步踏在水中如履平地一般,到了煙水樓樓前抓出樓上拋出來的一根彩帶,清點水面,一路在煙水樓的檐角借力,大鵬展翅一般落到閣樓最高層。

最高一層,是擺宴的地方,這地方沒有墻壁,是建在天上的亭子。有些有實力的江湖人常在這裏大宴賓客,飽嘗美食,遠眺大澤,賓主盡歡。

唐淵落在了這上面,正要循著樓梯往下走時,卻見有幾個英姿颯爽的姑娘滿拉著弓警惕地看著他,嚇了他好一跳:“謔,我說煙水樓怎麽還沒人上來呢,原來是有幾位女俠啊。”

卻見一位身著紫色衣服的女人從幾個姑娘身後繞出來:“敢問是哪位俠士來我煙水樓?”

“苦道人攜謝閣主手信特來拜見。”

“少俠請進。”

紫姑將唐淵讓進樓內,接過他手裏的信,當場就拆開看了。

真不愧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水上萍”,性格直爽潑辣果然不虛。

紫姑看信光明正大不避諱旁人,唐淵也不偷看,而是推開了窗子負著手往外瞧去。

只見外頭是浩浩然一片水光,恍若接天一般的湖水鋪開十數裏,怪道江湖上人都說煙水樓有天下最好的水。唐淵所能極目的盡頭是一片荷塘,此刻荷花多落了花瓣,唯餘一桿蓮蓬立著,有的連蓮蓬也落了。

往常漁家女泛舟而歌,歡歡快快地采蓮嬉鬧。風就像是從四面八方吹過來的,到這裏就慢下來了,繞著水面打轉轉,渾把最平凡的漁家女吹的恍若神仙妃子了。

但現在卻有些不同,無數手執兵器的江湖人將這個神仙似的地方團團圍住,帶來了濃重的肅殺之氣。

唐淵所站的煙水樓就在水面正中,這樓本身就像是她的主人一般,纖細高挑,立在水面正中就是一塊地標,樓的正上方拉出一條條絢麗的綢緞來,一直拋灑到岸邊上去。尋常有人要登樓時,全憑這這些綢緞借力,若是登不上樓,對不住了,您跟煙水樓無緣。

唐淵看了一圈,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轉回去坐著,說道:“樓主這裏倒是個好去處,怪哉那些達官貴人青年才俊們擠破了頭要來你這裏吃飯呢。”

“那是我們樓的飯菜好吃!——這信我就收著了,多謝少俠了。”紫姑生就是個爽利女子,當即使了小廝過來,只道任唐淵差遣。唐淵這個遇事藏三分,四處打太極的性子若是她知道了,必然要大喊無趣的。

“那好哇,先把你們的好菜上上來,我嘗嘗。”唐淵說著,也不客套,直接叫了小廝過來,說道,“給我來兩條魚,一條清蒸一條紅燒,要最新鮮的啊,最新鮮的。”

“兩條你自己吃的了嗎?”紫姑瞥了一眼唐淵,心道這人倒是不認生。唐淵這廝居然從筷籠裏掏出一雙筷子來,拿袖子抿了抿就開始掏鴨蛋吃。

那可是煙雨樓拿野鴨蛋腌的,叫紫姑給壓在地窖裏了,平時只拿出來給樓裏的夥計們解饞的,他是怎麽拿到手的

唐淵這裏掏鴨蛋黃掏的歡,一邊把黃塞到嘴裏一邊說:“誰說是我自己吃了,待會就有人跟我一起了。——這鴨蛋腌的不賴。”

“少俠這鴨蛋是哪裏來的?”

“啊?方才夥計塞給我的,說他吃不了了。”唐淵一臉無辜之相。其實哪裏是夥計吃不了塞給他的,是他自己找夥計討的。煙水樓的夥計就算再怎麽沒有眼色,也不至於將老板娘給的福利讓出去。

紫姑也真是個爽利人,知曉其中利害,也對唐淵十分大方:“少俠盡管吃,我煙水樓別的不敢保證,管教少俠吃好喝好。”

“那我在這裏就謝過樓主了。——對了,請問樓主,無為閣出事了?什麽事陣仗這麽大,能被捅到謝三川那裏?”

“這事事後說與少俠聽,只是紫姑還有一事想問少俠,這福禍章到底是什麽東西?”

“蛋清吃不了了,該叫袁驍來吃蛋清的……”唐淵嘟囔了一句,正正色道,“不知樓主可知道這個福禍章最早出現在什麽時候嗎。”

“不是始皇帝時嗎?‘始皇既平六國,凡平生志欲無不遂,唯不可必得志者,壽耳。’所以徐福才出海去求采仙藥,求采仙藥途中偶得福禍章。”

當年始皇帝為求長生,派徐福兩次出海尋訪仙藥,首次徐福自稱見到海神,海神以禮物太薄,拒絕給予仙藥,徐福歸途中途徑一海島,偶得一奇珍玉石,刻成福禍章進貢始皇,第二次揚帆尋訪就音信全無了。

“對此,古往今來議論紛紛,福禍章本是普通玉石,後來被進獻給皇帝。皇帝將福禍章視為神物,賦予了福禍章無比尊崇的地位,‘見福禍章如朕親臨’,從此福禍章成為權力的象征,想要人做什麽就能做什麽,想要得到什麽就有什麽,後始皇帝又將一支神秘軍隊的調動權系於福禍章,於是福禍章就成為眾人爭奪的寶貝了。這正是‘成於王侯將相之口’。謝閣主上次來找我問過,還說了這個。”

紫姑聽他說到正事上,大感興趣,當即拎了個凳子湊過來問:“那落於販夫走卒之手呢?還有後面的那些個,都是作何解釋的你全給我說來聽聽。”

“‘落於販夫走卒之手’自然是始皇帝崩了後,秦又二世而亡,後來適逢亂世,這東西也不知是誰給裹挾跑了,後來再到它出世之時還是漢時被底下人奉上來的,這難道不是‘落於販夫走卒之手’嗎?”唐淵想著記憶裏那塊絹錦上模糊的字跡,將事情娓娓道來。

後來傳言越傳越荒謬,什麽能如人心意什麽比閻王的生死簿厲害都說出來了,居然成了眾人心中的神物。

既是無所不能的神物,必會引起人爭先搶奪,可以說是既能“改天換日”又能“翻天覆地”了。

有不知情的人跟著爭搶,只覺得這東西能如了自己的心意,知情的人更搶,不但搶,還要殺人,因為搶到它就是搶到權力。

權力是人間第一迷人的東西也是人間第一大□□。

但唐淵在心裏,人就是人,非要逆天而行是會遭天譴的,是以這東西又可以說是十分雞肋了,哪怕是只留在手裏一天都多一分殺身的禍患。

作者有話要說:

晚八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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