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6-8 8:37:52 本章字數:6660

外面似有喧嘩之聲，花解語定了定神，心念到處，已經出現在了神木宮外。殢殩獍午幻璃幾人果然已經等急了，正在想法子闖宮，一見她出現，頓時松了一口氣。晏婳迎上一步，含笑道：“語兒，怎麽這麽久？我們還當是出了甚麽事，很是擔心……”

花解語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我剛才見到了鳳王……”一句話還沒說完，眼角的餘光忽見幻璃神色一冷，退了開去，花解語微怔，也不及詢問，急續道：“……鳳王身在神界，神魂降下，我把孔雀族的情形同他說了說，鳳王說可以由我處置……”

晏婳點了點頭，道：“孔雀族力量不弱，他竟放心由你處置？”

花解語道：“他說我修為盡覆，又有鳳凰翎……總之，不會有事的。”一邊說著，一邊轉向雪澈，道：“夙妍怎樣了？”

雪澈急站起身，道：“我不知道要怎樣治……他一直不曾恢覆人身，有藥卻沒辦法餵……”花解語嚇了一跳，急走過去，雪澈便將昏迷的夙妍雙手奉上，花解語摩挲幾下，急道：“那怎麽辦？驍”

雪澈道：“這種情形，一定是靈力耗盡，若有人能傳他些靈力，就可以醒過來……可是我不知要怎樣傳。”

花解語轉頭看了晏婳一眼，晏婳急迎上一步，道：“我只知要如何將外界力量取為已用，若他是人身也可以傳他，他現在這樣，這麽小，興許已經靈力耗盡封閉六識，實在不知要如何傳他。”

她只得道：“幻璃……”幻璃理都不理，她又叫了一聲，他才冷笑道：“這種沒用的廢物，死了便死了，何必理他？英”

這話說的甚重，花解語微微凝眉，有些不快，可是他剛才就在外面，若有辦法，一定不會不用，於是便不再說話，低頭細想要如何相救夙妍，手指無意識的在蛇兒身上撫過。那小小金蛇兒只有筷子粗，比筷子略長，摸上去十分涼潤婉孌，輕輕纏繞她的指尖，全不似奄奄一息，甚至不像在沈睡，反而好像意志清晰，只是無力變身似的。花解語將他托高，這才看到他居然不知甚麽時候醒了，正張著一對石榴子一樣的紅眼睛，看上去便似紅玉鑲嵌一般，煞是可愛。

花解語小聲道：“夙妍，你能聽到我說話麽？”小金蛇兒居然小尾巴一甩，在她指上繞過，花解語一喜，道：“要怎麽救你？”

小金蛇兒又緩緩的趴伏下去，將小小的頭兒擱在她的虎口，好像有些提不起興致似的，花解語想了一想，道：“你有沒有聽到我們之前的說話？我們需要傀儡師，如果你不醒，我們一定打不過孔雀族的。”

小金蛇兒緩緩的昂起了上半身，微偏了頭兒看她，好像在辯別她的話是真是假。花解語忽然發現他醒了這麽久，居然一直沒有像尋常的蛇兒那樣吐信子，反而一直緊緊閉著嘴巴，跟他人形的時候一樣傲氣愛面子。心裏越發懷疑，輕聲道：“我們沒有時間了，夙妍，拜托你快點好起來……”

他晃了晃小腦袋，那意思竟似乎有些無奈，似乎明知她在裝可憐卻仍願認帳……他終於還是沿著她的手腕，慢慢的滑下，一直游到十幾步之外，動作十分的優雅從容，連爬過去的線都是筆直的，非一般的愛面子。花解語正眼睜睜的看著他，小金蛇兒卻已經停了下來，轉回，向她略略擺頭。

她覺得他的意思，似乎是要她背身，好生疑惑，卻順從的背了身。才剛剛轉回，就聽雪澈倒抽了一口涼氣……花解語一轉頭，然後噔噔噔倒退三步，目瞪口呆，眼前一只巨大的淡金色蛇兒，昂起的蛇首足有水缸那麽大，頭上四只角精光鋥亮……花解語猛然想起幻璃說的巴蛇吞象……眼前這只的體型之大，足以吞象，可是……跟剛才的小萌蛇一比，實在差的太遠太遠……

雪澈顯然也被嚇到，卻居然很快回神，蒼白著臉上前一步，從懷中摸了幾枚不知甚麽丹藥，高高舉起，那蛇兒就從他手中銜去……花解語忽然回神，好生後悔，心想夙妍這般傲性之人，千方百計遮掩本體，不想被人看到，現在卻還是被她看到了，她還嚇成這樣……可是已經這樣了，要掩飾也無從掩飾，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夙妍吞下丹藥，便就地盤踞起來，雪澈走過來，略碰碰她，道：“沒事，最多半個時辰，便可恢覆。”

花解語點了點頭，小松了一口氣，站了起來，下意識的瞥了幻璃一眼。幻璃從她出來，就一直倚在樹幹上，雙目下簾，面無表情，花解語便走過去，小聲道：“幻璃？”他並不擡頭，她只好續道：“你怎麽了？甚麽事情不開心？”

幻璃挑了長眉，淡淡的道：“我的死活，你何時關心過？”

她有些無奈：“為甚麽說這種話，我有甚麽不對之處，你直接跟我說不好麽？”

幻璃冷哼了一聲，別開了臉，“這種話又怎樣？我說的難道不對？”語聲卻畢竟軟了許多。

花解語柔聲道：“別生氣啦，咱們幻美人大人大量，一定不會同我計較的，是不是……”

幻璃神色漸轉了嘲諷，自語似的喃喃：“幻美人……”

她這才真的楞住，覺得他的情緒十分不對勁，於是正色道：“我只是玩笑，你若不喜歡，我就不叫了。你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你因為甚麽事情不開心，更加不想你生我的氣。所以不管發生了甚麽，不管你想怎樣，你跟我說，好不好？”

“朋友……家人……”幻璃微牽了唇角，無聲喃喃，卻隨即揚了眉：“好，那我便同你說說。你要見鳳王，我不阻止，你有鳳王印信，入神木宮，我更是阻止不得。可是此時我們初入青歧山，諸事不明，你一去半日，難道就真的擠不出半刻來同我們報個平安？”

花解語好生慚愧，急軟了聲音道：“我是真的疏忽了，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下次一定不會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幻璃微微一曬，緩緩的轉回了目光，看著她。她臉上的幻術面具是他親手制出，若他想，隨時可以看到她的真容。她正滿眼焦急的看著他,幾乎有點兒淚汪汪的，像一只等待主人撫慰的小狗，顯然是真的關心他的……可是，她微微紅腫的櫻唇，雪頸上的點點桃花，耳垂上吮過的淺淺紅痕，俱都清晰之極，讓人想看不到，都不成……早就知道，兩人若無過往，以鳳王的為人，怎會輕易委她族中印信？而她若不是對他情根深種，又怎會這般意亂情迷？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道：“語兒，我想知道，北天帝君是你前世的夫君，那鳳王是你前世的甚麽人？”

花解語微怔的看著他，竟有些心驚。其實湛然常常嚷嚷吃醋，他也的確是在吃醋，可是卻一直都在容忍，容忍她做任何事，容忍她身邊出現任何人……所以他的吃醋，每每像半開玩笑，一句話兒，一點親昵，便輕易的化解了去……可是幻璃，不知是從甚麽時候開始，他對她，忽然就不一樣了，他也曾半開玩笑的說過吃醋，可是他的吃醋，卻是真的，幾乎有一點懲罰的味道在裏面，不止懲罰她，也懲罰自己。

幻璃外表妖嬈嫵媚，性子卻十分執拗堅韌，他習慣把每個人，每件事全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他不止一次的問過她類似的話。可是不管怎樣，鳳王是她無法放棄的存在，即使他真的會介意，她也不能隱瞞。

花解語想了一想，對他比比自己：“嘴裏說的，未必是真。你可以自己來看。”

幻璃微微一怔，她已經閉了眼睛，細細回思與鳳王的過往……原本只是為了要“講”給幻璃聽，可是想著想著，便不由得沈浸進去，想著那個雪袍清冷的男子，那狹長絕美的鳳眼，想著他的溫柔他的笑，想著他一聲聲喚她語兒……才剛剛分開，便已經如此思念……不知隔了多久，她猛然張開眼，意識一崩緊，幻璃便被她從識海中彈出，竟是面如死灰。

花解語嚇了一跳，急雙手抱了他手，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好一會兒，他才抽了手，道：“我沒事。”竟不再看她，就從她身邊走了開去。

花解語茫然轉身，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像有一片烏雲籠罩過來，不祥的感覺越來越是清晰……忽聽唰拉一聲，像收起了卷軸，花解語急轉眼時，那巨大的蛇兒已經收了起來，化做那個淡金衣袍的男子，正盤膝坐在地上。花解語一喜，急迎了上去，道：“你怎樣了？”

雪澈也走上前，把手放在他的脈上，夙妍分了一只手給他把脈，一邊答她道：“我沒事的。”停了一停，又道：“沒嚇到你吧？”

花解語笑道：“嚇是嚇到了，不過，正如那天你們看到我的樣子……只是不習慣，並不是嫌棄。”

夙妍一怔，一時竟有些啼笑皆非，一個花容月貌的仙女，跟一只粗大恐怖的巨蛇，這種並列，也就花解語會說的如此自然……可是不知為甚麽，被她這樣一說，那種難堪羞窘，忽然就消失了……夙妍笑道：“不知有甚麽地方我可以效勞？”

花解語輕咳道：“其實我並不是……”

“我知道的，”夙妍一笑，全不在意：“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希望我恢覆。並不是真的要用傀儡師。可是傀儡術本就是我喜歡的，若無用武之地本就技癢的很。你恰好能用到，我非常樂意效勞，而且我現在的情形，雪澈做證，我可以應付的……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花解語也不由一笑，便把情形簡單說了一遍，夙妍一邊聽一邊點頭，道：“我得在青歧山上轉一轉，看看地勢等等，這地方如此美麗，即使布陣，也不要破壞到比較好。”這話說的甚合她的心意，花解語急點了點頭，夙妍一笑，又續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身上的靈石用的差不多了，誰身上還有靈石的？”

雪澈道：“我這兒有一些，是夜師兄給我的。”

晏婳道：“我這兒有，但是不多。其實我可以把靈力封入花木，權當靈石使用。”

花解語急舉手道：“這個我也會，我也可以把靈力封入花木！”

夙妍不由得一笑：“你的靈力是怎樣的？”見她不懂，又道：“水木金火土，哪一屬？”

花解語一愕，道：“我不知道呢……我的靈力與鳳王相似，但又一陰一陽，一正一反……我會是甚麽屬？水屬？”

雪澈微笑坐了過來，道：“我瞧瞧罷……”

花解語急把手送上，雪澈卻拉過她手腕，在她碗上畫出一個符號，細看了幾眼，然後道：“的確是水屬。”停了一停，又道：“且十分豐沛。”

夙妍一笑，站了起來：“雖然如此，語兒的靈力也先暫時不要動用……有燭龍在，需要用到的靈石應該也不太多……”一句話還沒說完，幻璃忽然遙遙的拋了一個小小的乾坤袋過來，夙妍急接在手裏，打開一看，神情便是一凝：“這麽多，足夠了……我先去瞧瞧青歧山勢。”

幻璃走了過來，將一把小小飛劍丟在他手裏，道：“這個送你罷，可以當飛行法器用，不然你繞山一轉，還不知要多少時候。”

夙妍倒是一怔，卻難得的不別扭，反道：“謝謝你。”一邊拿在手中細看了幾眼。幻璃又遞了一個小小的袋子給雪澈，道：“這個送你。”

雪澈也接了，謝了一聲，他是天生的溫雅，當著人的面，也不好拆開細看，花解語只覺得怪異，湊過去看了一眼，這也是個乾坤袋，也即是儲物袋，袋中似乎有諸般藥物，甚至還有些玉簡之類，不必細看，也知必是重禮。

幻璃轉身，又將一個小小革囊丟到晏婳手中，道：“你是木系靈力為基，卻不擅長攻擊。這九十九把木靈劍，正適合你用，退可以自保，進可以攻擊。”

v晏婳也接了。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花解語實在忍不住，還是道：“幻璃！”幻璃回頭看她，狐貍眼似笑非笑，看起來與平常完全沒甚麽不一樣，她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在杞人憂天，姑且陪個笑臉：“人人都有禮物收，不知有沒有我的？”

幻璃一笑：“有啊，幻璃整個人，整條命……整顆心……都是你的，你要不要？”明明是玩笑，聽上去，卻不知為何如此的……沈重……花解語心裏格登一聲，竟不知要怎麽答。幻璃目不轉晴的看了她一眼，便揚眉一笑：“你果然不要。”

她滿心驚惶，蹭過去，小心翼翼的拉了他的手：“幻璃，你不要這樣，我忽然覺得……心裏很怕。”

他低頭看她，發上珍珠交相叩擊，狐貍眼水光盈盈，神情妖嬈，芳華四射：“怕甚麽？怕我跑了麽？”他淺淺的笑出來，柔聲道：“放心，我不會跑的……我早跟你說過，妖殺都很富的，大家並肩做戰之時，我既然幫不上甚麽忙，那拿我用不著的東西，給別人用用，權當助陣，這沒甚麽罷？”

她仰面看他，下意識的擡了手，手指一粒一粒撫過他發上的珍珠：“你說沒事，那就沒事罷……總之你沒事就好……”

幻璃笑著搖頭：“你呀，就是愛操心，這麽多人，你操的過來麽？”

一邊說著，他便笑吟吟的把了她手，從自己發上拉開：“語兒，你等我一下，我有東西要送你。”一邊就坐了下來。她應了一聲，便蹲去他膝前，模樣十分乖巧。幻璃倒是一怔，卻不說甚麽的抿了抿薄唇，然後取出了一柄透明的小刀。一邊刻，一邊就細細講解。

她當然猜的到，他是要為她雕刻一個面具，讓她冒充鳳王……刻幻術面具，這樣有用的本事，她原本是極樂意學的，可是不知為何，這次卻每每分心，去留意他的神情……他連講了幾次，她才學了個大概，拿過刻刀學刻時，寥寥幾筆，便勾出了一只眼角上揚的鳳眼……她心裏竟是一慌，可是要她再錯劃幾道，掩了那異常漂亮的線條，卻怎麽都劃不下去……

耳邊，幻璃微微一笑，道：“語兒。”她擡眼看他，他便續道：“這是幻術。”

她幾乎聽不懂他在說甚麽，“嗯？”

他一笑，低柔的重覆：“這是幻術，我對你施了幻術，你刻的，是你心裏想著的那個人……”他笑了笑：“幻術很有用的是不是？可其實，也並不是甚麽時候都有用的，比如現在，我雖然算是大乘期的妖修，可是你是神仙，你不想讓我探察你的思想時，我就探察不到，而你若非對我全不設防，我也無法對你用幻術……”

他停了一停，伸手撫摸她的頭發，語聲帶笑：“我瞞不了你，也不想瞞你，我很難過。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對我們都很好，可是你心裏，我們只是朋友，是家人，是親人……即使湛然，也未見得便好多少。可鳳流羽，卻是你的愛人……”

她怔著，看著手上的只刻了幾筆的幻術面具，那長眉鳳眼，份外熟悉。她忽然覺得驚惶不已，一咬牙，就施展思無界之術，去探察他的思想，才堪堪觸及，便被某種力量軟軟的彈了回來。幻璃側頭看了過來，微笑道：“你可不是個好徒弟呢！心思總是動到我這兒來……你說，我該怎樣罰你才好？

花解語死抓著他手，正色道：“隨你怎樣罰，總之，你不準給我弄甚麽糊塗念頭！”

幻璃偏頭笑道，“甚麽糊塗念頭？難道我還能去殺鳳王不成？”

她柔聲道：“你不要這樣……”

幻璃笑著搖頭，緩緩的抽開了手：“你放心，寶貝語兒，你且忙，讓我自己靜一會兒罷。已經是你的人了，我還能跑到天邊去不成？幸好我也從沒想要搶正夫的位子來坐……再退一步說，這正夫如果是鳳王，我也沒甚麽好不忿的。”

一邊說，一邊就在草地上躺了下來，枕著手，閉了眼睛。花解語好生無奈，卻只能是站起來，走了開去。

她似乎一直在逃避，不敢去細想，因為她壓根就不知道要怎麽辦……大燕天家的女子，可以娶很多很多的男子，且只有最優秀的男子，才配娶入大燕天家。可是，她畢竟不是真正的福臨長公主，鳳流羽，她固然絕不能舍，可湛然，幻璃，雪澈，晏婳，乃至夙妍……又有哪一個，她能舍得下？每個人都會讓她痛如體膚。不管是愛人，是家人，還是朋友，是親人……真心對她好的人，她就會十倍百倍的回報，也許她曾經努力避免與更多的人有所牽涉，可是當他們真的留在她身邊，她就會傾盡全力去關心，保護……可他們要的，也許，有朝一日，她真的給不起……

…………

定了定神，看夙妍繞山幾圈，已經回來，正在青石上畫出一個地圖，便湊了過去，猶不住回頭，看著幻璃，幻璃卻像睡著了似的，一直閉目躺著，偶爾捏一莖草咬在唇間，卻始終不曾起身。夙妍動作一向極快，又得了幾人之助，很快就在青歧山上布成一個陣法，他花盡心思保全青歧山的景物，大多是利用青歧山原本的地勢草木，隱秘的動些手腳，據說不但此時看不出改動，即使真的動起手來，也會把對花木的毀損降到最低。

一行人直忙了兩天多，晏婳的訊息也便到了，大概是因為燭龍失蹤，也大概是因為打探到鳳王不在人間，他們居然真的開始暗中接近青歧山。而花解語忽然想起，她居然忘記了問鳳王，神木宮到底有甚麽秘密，為何他不在，孔雀族還要攻入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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