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星見家住的那片兒樓，最近要拆遷，葉淑雅打電話給趙星見，讓他放假回家一趟，說跟他商量一下拆遷的事兒。

趙星見電話裏應了，周六日就趕回了家。剛一進門，就看見葉淑雅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旁邊還坐著一個趙星見從沒見過的五十來歲的男人。

趙星見叫了一聲媽，然後疑惑地看著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也看著他。

迎著那人走過去，那人站起來跟趙星見打招呼，“星見是嗎，我是你媽媽廠子裏的同事，我叫周志陽。”

趙星見打量著眼前這個叫周志陽的男人，看著大概五十出頭，跟自己個子差不多高，穿著幹凈的格子襯衫，西褲也熨得平整，看樣子像是精心打扮過，樣子還算周正，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笑，只是也有著一般中年男人鼓鼓的肚子和稀稀疏疏的頭發。

“你好。”趙星見也跟周志陽禮貌地打了招呼，他猜到了些什麽，但是不敢確定。然後坐到他媽身邊，問道，“媽，不是說要我回來商量拆遷的事情？”

葉淑雅擡眼看著趙星見，然後又招呼周志陽坐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本來拆遷沒有什麽事兒的，但是你大娘知道咱們家這兒要拆遷，非要來鬧，我是沒辦法了，才把你叫回來。”

“跟我大娘有什麽關系？”趙星見一臉疑惑，開口問道。

“是跟她沒關系。”葉淑雅嘆口氣，“但是她非說當初你爺爺給你爸爸和我買房子的時候，她也出了錢，說是借的，但是到你爺爺去世這筆錢也沒有還給你大伯和你大娘，所以現在房子要拆遷，他們也非要分一部分賠償款不行。”

趙星見聽明白了，但覺得問題沒有那麽覆雜，開口道，“那當初我大伯他們借給咱家多少錢，再還給他不就行了？”

葉淑雅又嘆口氣，說，“我也是這麽說的，但是你大娘說當年他們是節衣縮食把錢省出來給你爸爸買房娶媳婦兒的，現在還那點兒錢也不等值了，非要拆遷款，你知道咱們這片兒房子，房價最近一直在漲……”

趙星見一直知道他大娘宋芳是個愛貪小便宜的人，但是這次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還說什麽錢跟感情不等值，分明就是看上了那筆數目不小的拆遷款。

“那甭管她再怎麽說，這房子是咱家的啊，她憑什麽要分錢？”趙星見憤憤道。

葉淑雅突然開始抹眼淚，趙星見趕緊湊上去安慰，“媽你別哭啊，有什麽事兒跟我說。”

葉淑雅抓了趙星見的手，擦了擦眼淚接著說，“你大娘這幾天一直來鬧，說我是個狐貍精，說是我跟你周叔勾搭在一起才把你爸氣死的，拿著這話氣你奶奶，你奶奶心臟不好，都被氣到醫院去了，可是天地良心啊，我跟你周叔是去年才認識的啊，你要相信媽，星見……”

旁邊周志陽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趙星見扭頭看了他一眼，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他把葉淑雅摟在懷裏，柔聲道，“行了媽，我知道怎麽回事兒了，我還能不相信你嗎，放心吧，我去跟我大娘說，你先別哭了，先帶我去醫院看看奶奶。”

葉淑雅聽見兒子的安慰，這才止了眼淚，收拾東西帶著趙星見去了醫院，周志陽則直接回了自己家。

老太太看見趙星見回來了，心寬了不少，握著他的手問東問西，好長時間不見，想得不得了。趙星見特意請了假，多陪了奶奶幾天，直到她出了院回了家。

趙景辰聽說奶奶生病了，趁著有空，也趕緊趕了回來。

宋芳知道趙星見從學校回來了，又不請自來。

葉淑雅正在幫著老太太按摩，宋芳進門指著葉淑雅的鼻子就罵，“你個狐貍精不去陪你的相好兒，跑媽這兒獻什麽殷勤？”

葉淑雅從床上站起來，沖宋芳道，“你說話客氣點兒，別張嘴閉嘴的狐貍精，罵誰狐貍精呢？”

宋芳穿著她新買的貂皮大衣，趾高氣揚，“誰是我就罵誰，老公還沒死就跟別的男的勾搭上，要我我也得氣死！”

“宋芳，你不要含血噴人，我跟周志陽明明就是去年才認識的，你有什麽證據這麽汙蔑我？”葉淑雅氣得紅了臉，跟宋芳比，她還是臉皮太薄了些。

“呦呦呦，我指名道姓了嗎？你這是上趕著承認了？還有什麽證據，你們廠子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跟那個姓周的要是真什麽都沒有，能讓人家傳成那樣兒？做了就要敢承認，葉淑雅我告訴你，你氣死海輝這事兒還沒完，想拿他房子的拆遷款，門兒都沒有！不讓你光屁股滾出趙家就不錯了。”宋芳話越說越難聽，對面的葉淑雅氣得直發抖。

趙星見聽見了從外面走進來，把他媽護在身後，跟宋芳說，“大娘，你這是幹什麽？凡事都要講證據，請你不要汙蔑我媽。”

宋芳早就因為趙海賢他爸媽偏心趙海輝不滿了，這會兒看見趙星見長得像葉淑雅的那張臉，更是生氣，但是當著老太太，她也不好發作，只好耐著性子道，“星見，你不要怪大娘，我也是被氣到不行，你知道你爸爸是怎麽死的嗎？你爸爸生病那段時間，你媽不僅不盡心照顧，她還跟她們廠子那個姓周的瞎搞，傳得風言風語的，你說你爸知道了能不氣死嗎？”

宋芳的胡言亂語，趙星見一句也不信，他突然向前一步看著宋芳說，“我媽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我相信她，也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我們家的事，不要為了一點兒錢，不僅不顧親情，還連臉都不要了。”

趙星見的臉近在咫尺，宋芳被他說得紅了臉，一把推開趙星見，指著他罵道，“你說誰不要臉？還真是隨著啊，大的浪，小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當初要不跟那個什麽叫餘沖的瞎搞，搞什麽破同性戀，你爸也不會死那麽早！”

趙星見被推得踉蹌一步，他完全沒有想到他大娘會把自己跟餘沖那件事拿出來說，一時楞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應。

老太太早就被氣得不行，宋芳這麽一說，從床上下來，拿了拐杖就要打，邊打邊說，“宋芳啊，你剛說的都是什麽話，一個是你弟妹，一個是你侄子，你說的都是人話嗎？”

宋芳奪了老太太手裏的拐杖，沖她吼道，“媽，你打我幹什麽？到底是誰做了對不起你趙家的事情？你這麽護著，我看葉淑雅那樣兒，趙星見都不見得是你親孫子！”

宋芳這麽說，老太太又差點背過氣去，趙星見趕緊上去扶。趙景辰聽見動靜，也從外面跑進來，看見這架勢，趕緊把旁邊還在撒潑的宋芳拉開。但是宋芳不依不饒，罵喊聲越來越大，引來了隔壁屋子的趙景辰的爸媽。

趙星見給奶奶順了氣，扭頭瞪著宋芳。宋芳本來被趕來的楊巧琴勸開了，正在那兒“呼哧呼哧”地喘粗氣，看見趙星見居然瞪自己，剛被壓下去的那點兒火“騰”地又上來了，她又指著趙星見的鼻子道，“小兔崽子，你瞪什麽瞪？要我說你就不是你爸親生的，你敢不敢去醫院做個親子鑒定？這拆遷款不僅不能給你那個不要臉的媽，更不能給你，因為你壓根兒就不是趙家的種！”

趙星見突然上了頭，猛地從床上站起來，沖宋芳道，“為什麽不能給我？趙家三個男孩兒，老大抱來的，老二是結婚前肚子裏就帶著的，你說誰不是趙家的種？”

趙星見這話剛說完，屋裏的所有人，全都楞住了。

趙景辰就站在趙星見旁邊，擡手一個嘴巴就抽了下來，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趙星見被打到站不穩，腦袋裏“嗡嗡”地響。

趙星見還是沒有幫趙景辰守住這個秘密，老太太逼著趙海成和楊巧琴說出了真相，聽完之後，當天晚上又進了醫院。

在醫院沒躺幾天，老人家還是走了，臨閉眼之前只把趙星見叫到跟前，握著他的手說，“大孫子啊，奶奶最放心不下你了，我現在要下去好好看看你爸爸，你要照顧好你媽啊，她是個好媳婦兒，宋芳說什麽，我都不信。”

趙星見一邊哭一邊點頭，說，“奶奶，我對不起你，是我讓你失望了。”

老太太搖搖頭，說，“沒有……”

又握著趙星見的手摩挲了一會兒，老太太說，“星見啊，就算景辰不是你親哥，你也得聽他的話啊，在北京互相照應著，有什麽事兒互相商量著，別犯渾，也別自己一個人撐著。景辰也是個好孩子啊……”

趙星見還是點頭應著。

老太太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說了一句，“你要是真喜歡那個男孩兒，就去找他，什麽男的女的，到老了都一樣，千萬別委屈了自個兒……”然後手就從趙星見手裏滑了下去。

趙星見又握住他奶奶的手，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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