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星見頂著滿嘴的傷回了家，一回家把他媽嚇了一跳。

“你這是跟人打架了？怎麽滿嘴的傷？”葉淑雅看見自家兒子這樣心疼得不得了，趕緊上去查看傷勢。

“沒，沒跟人打架。”趙星見趕緊解釋，心裏想的卻是，我這哪是打架，我這是讓人給打了，“回來的時候路滑摔了一跤，正好摔在玻璃碴子上了，嘴給割破個口子，沒事兒媽，別擔心。”

趙星見的媽媽是南方人，來這邊打工經人介紹認識了趙星見的爸爸，結婚便留了下來。她長得柔柔弱弱的，心思也是細膩敏感得不行，她只有趙星見這一個兒子，平時疼都疼不過來，如果知道了趙星見跟人家打架，肯定要別扭好一陣。

趙星見也知道他媽的性格，所以每次在外邊惹了事兒從來不敢實話實說，不是怕挨罵，而是怕他媽知道心裏難受。

趙星見長得像他媽，清秀白凈，但是性格卻是一點兒沒隨著，是個心大的主兒，前腳還生著氣呢，這會兒看見老媽關切的臉，氣也忘了生了。當然心大也是在趙星見喜歡趙景辰之前，在趙星見知道自己喜歡趙景辰之後，他自己都覺得比以前事兒了，動不動就別扭。

“真的？你可別騙我？”葉淑雅一邊懷疑地問一邊去茶幾底下找藥箱，準備給趙星見的傷口消消毒。

趙星見的爸爸是一名警察，平時出任務難免會受點小傷，於是家裏就一直備著藥箱。

“我騙你幹嘛，真的是摔的，就是摔得太狠了。”傷口有點兒結痂，這麽一說話扯得嘴角疼，趙星見偷著咧了咧嘴。

“要我說現在的人真是太沒素質了，酒瓶子怎麽能隨便扔呢，碎玻璃碴子多危險啊，這要是誰家小孩子不小心摔了，那後果真是不敢想。”葉淑雅越想越覺得後怕，趙星見這是割到了嘴巴，要是割到了眼睛怕是要瞎了。

“是啊，真是太沒素質了。”趙星見附和著他媽說，剛說完一咧嘴，喊了一聲，“媽，疼！”眼淚都快出來了。

“別動，我這拿酒精給你消消毒，要不肯定感染，你說你也是，咱胡同就有診所，你也不說去塗點藥，還得回來我給你弄。”葉淑雅嘴上埋怨著，手上不自覺小了力氣。

“那李大夫不是關門了嗎？”

“那你不會敲一下門嗎？”

“……對了媽，我爸今天回來嗎？”趙星見不想跟他媽再拉扯李大夫關沒關門這件事，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不回來，你爸今天值班呢。”

“啊，這麽忙啊。”

“是啊，這不是到年底了嗎，外面亂著呢。”葉淑雅說著嘆了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往趙星見的傷口上撒上藥，又囑咐道，“這幾天別用水洗臉了，早晚拿濕毛巾擦擦就行了，還有說話吃飯也要註意，嘴別咧得太大，省得傷口裂開。”

“哦知道了。”趙星見應了一聲，拎著書包進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趙星見翻來覆去地折騰，最後還是從書包裏掏出手機來，想要給趙景辰打個電話。這手機還是當初他考班裏前三名的時候他爸給他買的，雖說學校不讓帶手機，但趙星見也就是下課沒事的時候拿出來看兩眼，主要是看趙景辰有沒有聯系自己，倒是也不耽誤學習。

手機在手裏攥了半天，這個電話也沒打出去。問什麽？怎麽問？趙星見又犯難了，他覺得自己這樣兒就跟查崗一樣，關鍵對方還不是自己的對象。

真特麽煩人！

趙星見手機一扔，被子往腦袋上一蒙，幹脆不去想這件事了，睡覺。

三十那天晚上，按照傳統，一大家子要一起吃年夜飯，往年趙星見都會留在奶奶那邊幫忙的，但是今年餘沖他們非要約趙星見出去玩兒，比起幹活兒趙星見當然想去玩兒，再說家裏有大哥他們幫忙應該也用不著自己，只要吃飯前趕回來就行了。

趙星見穿上羽絨服，圍上圍巾就兔子似地跑了，老太太趴在門框上沖門口喊，“星見啊，記得早點兒回來吃飯，別玩兒太晚。”

“我知道了奶奶，一會兒就回來。”趙星見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但是人已經沒影兒了。

本來說好丁遠，王松也一起的，但是碰了頭，趙星見發現只有餘沖他們兩個人。

“小胖他們呢？”趙星見問。

“說家裏不讓出來，王松是剛回去。”

“奧。”聽餘沖這麽說，趙星見的熱情立馬減了一半，出來玩兒本就圖個熱鬧，現在一個兩個都不來，只有自己跟餘沖兩個人，趙星見覺得有點兒沒勁，但也不好掃了餘沖的興。

“那咱倆待會兒去哪兒啊？”趙星見又問。

“咱們倆……去我家唄？”餘沖提議。

“呃，那我也回家吧。”趙星見說完就要走，被餘沖一把拽回來。

“幹嘛啊？別這麽掃興成嗎？”餘沖有點兒不高興。

“這不是掃不掃興的問題，大年三十的我跑你家去，這不太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我爸媽下午又不在家，晚上才回來呢，咱倆就在我屋打游戲，多美啊，再說你現在去哪兒哪兒都關著門呢。”

趙星見一想也是，也就不再拒絕，反正都出來了。

“你爸媽過年都不回來啊？這麽忙啊？”趙星見突然想到什麽，問道。

“沒辦法，做生意嘛。”

趙星見又想到之前餘沖跟自己說過的，他不是他爸媽親生的，是領養的，於是試探著問，“那他們這麽忙，是不是沒什麽時間陪你啊？”

餘沖被凍得吸溜吸溜鼻子，然後把戴著的毛線帽子往下壓了壓，“是啊，賺錢哪有時間陪我，不過賺錢也是為了我，這麽想我就平衡了，畢竟除了不能陪我，他們在吃穿方面對我挺好的。”

雖然餘沖輕松地說出這句話，但趙星見還是聽出了他的委屈，試問哪個孩子不渴望爸媽的陪伴呢？

路燈把餘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本來就高，這麽一看就跟個變異外星人似的。

趙星見被逗笑了，上前去搭上餘沖的肩膀，問他，“餘沖你是不是又長高了，我現在搭你肩膀都費勁了。”說著還踮了踮腳，“你說阿姨給你吃什麽好的飼料了？”

餘沖得意地挺了挺胸，“說出來嚇死你，哥現在185，要不是這個，老楊怎麽能讓我一個藝術生當體育課代表？”

老楊是趙星見他們班的班主任，之前選體育課代表，不知道怎麽就選上餘沖了，趙星見覺得一是因為餘沖長得就像練體育的，另一方面還是想治治他的懶，省得他天天趴在課桌上。

“哎不是，什麽叫給我吃飼料了？”過了一會兒餘沖才反應過來，反過來勒著趙星見的脖子想要問個清楚。

“咳咳，開個玩笑，咳咳，沖哥我錯了。”趙星見無力還擊，趕緊求饒。

餘沖的父母真的不在家，連他家的打掃阿姨都回家過年去了，所以偌大的房子裏就剩餘沖和趙星見兩個人。趙星見這才明白為什麽餘沖非要大年三十的拉人出來玩兒了，不然只剩他自己，確實夠淒涼的，這麽想著，趙星見突然對餘沖生出一絲同情來。

餘沖家很暖和，進門倆人就把棉服脫了，開始上樓去餘沖的房間打游戲去了。打了一會兒，趙星見覺得越來越熱，餘沖家的暖氣真是燒得太給力了。想要把毛衣脫了，但是裏面只穿了一個無袖背心，連秋衣都沒穿，雖然屋裏只有自己和餘沖兩個人，但是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的趙星見，還是不好意思在餘沖面前脫衣服，想來想去，只能熱著了。

可沒過一會兒，趙星見就熱得受不了了，不僅額頭鼻子開始冒汗，身上也悟出了不少汗，順著胸脯往下流。

餘沖玩游戲玩兒得認真，沒怎麽往趙星見這邊看，可一扭過頭來卻發現，趙星見的臉紅得跟煮熟的蝦米似的。楞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問趙星見，“熱你怎麽不脫衣服啊？”

被突然開口的餘沖嚇了一跳，趙星見磕巴著說：“啊，呃，我不然啊。”

“還說不熱，我看你都快冒煙兒了，快點兒把你那大厚毛衣脫了吧，再給你熱壞了。”

趙星見扔了游戲手柄，撓了撓頭，想了想還是說，“沒事兒，我真不熱。”

“你這樣兒不行，出這麽多汗，出去肯定感冒，熱你就脫唄，又不是女的，還怕我看啊？”餘沖一邊說一邊也扔了手柄，動手想要幫趙星見脫衣服，他是真不知道趙星見又別扭什麽呢，明明熱得要死還非得說不熱，也是真的擔心趙星見出去會感冒。

“你幹嘛啊餘沖我真不熱。”餘沖的手剛接觸到趙星見衣服的下擺，趙星見就條件反射似地往後縮了一步，跟受了驚的兔子似的。

“我不幹嘛啊，我怕你熱幫你把毛衣脫了。”餘沖看著趙星見，一臉莫名其妙。

對面的趙星見穿著一條牛仔褲，上身套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襯著臉更加白裏透紅，因為熱，腦袋上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趙星見也警覺地盯著對面的餘沖，他已經把冬天的衣服都脫了，只穿了一件藍色的T恤和一條格子大褲衩，跟自己完全不是一個季節。

“我不用你幫我，我自己脫。”趙星見怕餘沖真的動手，那樣還不如自己脫了呢，反正也真的是熱得受不了了。更何況餘沖又不知道自己是個同性戀，大大方方的反而沒什麽，要是再這麽別扭保不準會被餘沖看出點兒什麽。

這麽想著，趙星見開始慢慢地脫自己的毛衣。

“哎呀磨蹭死了，趕緊脫脫完開下一局了。”餘沖實在看不下去了，一邊催促著一邊湊過去就著趙星見的手，把他的毛衣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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