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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雲、佾雲、半花容，你們的表現太精采了！」眾人簇擁著三人，連天魔和傲笑也讚嘆不已。

「最後一節，我想全部用雲門的人，這場比賽畢竟是你們的比賽，沒有外人參與，全部要靠自己。就算大輸，也要輸得堂堂正正轟轟烈烈。你們意下如何？雖然少了韶雲和瑟雲。」白無垢說出最後一節的戰略。

「好！」六采、半花容、蕭瀟八人皆無異議。

「很好，自信是最大的力量，何況還未必會輸。曲雲、半花容、蕭瀟先休息，由你們五雲先上。其實，有邪神和天策、風之痕在籃下，切入禁區本來就很困難，即使天魔和傲笑在場，籃板也討不了好。所以幹脆反其道而行，利用身高的差距或許還可一拼。誰該打什麽位置不重要，也沒有什麽戰術，你們就自由發揮。還有，你們是從小到大的朋友，默契和信任是分屬不同球隊的明星隊所遠遠不及的，這是你們最大的武器。去吧！把你們這三個月來的一切酸甜苦辣全倒吐出來！雲門加油！」白無垢與八人一一擊掌，目送仲雲、佾雲、霓雲、鐘雲、游雲五人走向場內…

明星隊成員不變仍是之前的五人。

「馴刀，你看雲門的成員，這是什麽戰術？真令人搞不懂！」看到加加減減後，平均身高大概勉強170的雲門隊，秦假仙大吃一驚。

「天魔、傲笑下場，看來現在開始才真正是業餘對職業，集訓三個月，就讓我們拭目以待雲門真正的實力。」除了看下去，關於雲門，馴刀無法說出任何講評。

※

第四節開始，明星隊由白衣控球，一個假動作輕易騙過鐘雲，往前急運，右邊閃過仲雲，左邊閃過霓雲，直線要運到籃下卻閃不過佾雲，高吊給邪神。邪神轉過身稍微跳起，球幾乎是『放』進籃框，輕松得分。58：69。

游雲運球剛過中線，球就被黑衣抄了去，黑衣快步回籃下挑進，像練習一樣輕松得分。58：71，開賽還不到一分鐘。

接下來明星隊予取予求，每個人都像在練習一樣，隨便投都能得分。短短幾分鐘，比數大幅拉開，60：79。

明星隊個個納悶雲門何以大換血，且全是矮將，再仔細觀察基本動作，發現除佾雲外，其他人根本拙劣的很，得分輕松，防守也跟著松懈。

「這種球技也敢跟我們打，真是把我們瞧得小了！」黑衣甚至連跑都不想跑了！

「就是現在…」看明星隊松懈，改由佾雲控球，右手指揮各人站定位置後，突然切入禁區，天策、邪神雙塔高聳，扭身從雙塔間穿出，將球傳給霓雲…

「投！」接過球，在佾雲的指揮下，三分線外霓雲出手，球呈完美的拋物線進入籃框。

63：79。

黑衣控球慢慢過中線，贏得太容易反而顯出幾分漫不經心。鐘雲、游雲過來包夾，矮小又蹩腳的技術，一左一右緊纏住他的認真神情，更讓黑衣感到可笑，略一分神，走步違例。

鐘雲發球入場，游雲小心翼翼運過中線，交給仲雲，仲雲又交給佾雲，佾雲傳給鐘雲，球在五人手中傳來傳去，明星隊轉頭轉得頭都昏了時，佾雲故技重施，這回卻是傳給仲雲。仲雲出手，被邪神一掌拍下，球落進游雲手上，再投，又被天策打一記火鍋，佾雲搶到籃板自己出手…

「哪那麽容易！」邪神像堵墻壁擋在身前。

佾雲潛藏的叛逆因子爆發，一個上籃假動作騙邪神先躍起，繼而旱地拔蔥硬是將球投進，還造成身體下墜中的邪神打手犯規。

「身高不是絕對！」球進後，佾雲立刻還以顏色。上場以來一直以防守助攻為主的佾雲，漂亮拿下第一球和一個罰球機會。

球穩穩罰進，66：79。

一次助攻一次上籃，佾雲的表現穩定了雲門軍心，也再度挑起明星隊已呈渙散的鬥志。

白衣又是高吊籃下，邪神又輕松得分。66：81。

佾雲後衛前鋒中峰什麽位置都打，但只要一持球，邪神、天策、風之痕就採包夾戰術，明星隊已看出除佾雲外，場上其他人根本不足為懼。佾雲卻是不慌不忙，唇角甚至帶著笑意，被包夾正是他的目的…

「游雲！」從六隻長手中找到空隙將球傳給無人防守的游雲，游雲出手，球飛近籃框的瞬間，佾雲立刻伸長手跳起，以防球沒進時可以補進，而這招確實奏效。68：81。

兩分很快的又被邪神追回，68：83。

從邪神的緊纏中突圍而出，佾雲繞到鐘雲前面接過球，趁天策過來包夾前，地板球傳給霓雲。黑衣的幹擾下無法出手，球又回到佾雲手上。拍著球盯著邪神，沒來由一股惱恨竄上心頭，佾雲突然轉身往外回，快速運到游雲身後，隔著游雲跳起就投，出手的同時人往前橫跨幾步，球碰到籃框彈出…

「單挑？」邪神大吼，躍起欲將球撥離。

不畏懼橫在眼前的猙獰面孔，佾雲大喝一聲，伸長手往籃框飛去，躍起的高度還比邪神高出一掌，指尖碰到球往內挑了一下後，整隻手臂被邪神拽了下來。彈出的力道和方向受指尖挑動影響，球又往後回幾吋，碰到籃框彈了下，奇蹟似地彈進了籃網。邪神抓手犯規，加罰一球。70：83。

「單挑就單挑，怕了你不成！」溫文儒雅的佾雲，像是變了個人，語氣充滿挑釁。

趁著罰球前，白無垢再度換將，曲雲、半花容、蕭瀟重新上場，加上場內的佾雲、仲雲，雲門最佳陣容成形。白無垢心中的雲門最佳五人，雖然少了韶雲由仲雲代替，但韶雲非得分主力，影響不致太大。

「半花容，由妳來守邪神，最矮的守最高的，盡量制造他犯規。佾雲改守天策，務必阻止他的火力，蕭瀟對付風之痕，只要跟上他的速度就好。仲雲對白衣，曲雲就守最後一人。攻擊就看各位的默契了，佾雲、曲雲今天打得順手，盡量傳給他們。去打完這最後七分鐘吧！」

為了對付半花容的言語挑釁，憶秋年換下黑衣，由冷靜的三分射手洛子商接替。

素還真於此時回到了球場，走到雲門休息區告知柳依依和花姬，忘千歲的情況穩定，肚中孩兒已然保住，但仍需住院觀察。走回明星隊時擡眼看了一下比數，驚訝地張大了嘴。

佾雲穩穩將球罰進，71：83。差分12。

※

「佾雲助攻防守得分樣樣表現不凡，堪稱全能型球員。三個月就有這等身手，如果早年是進職籃，恐怕現在不得了。」秦假仙已經對佾雲配服得五體投地。

「的確，而且頭腦聰明又冷靜，雖然180不算高，但彈跳力足以彌補這個缺點，沒進職籃真是很可惜。」馴刀微微搖頭，似乎頗為遺憾。

洛子商盯著眼前的曲雲，唇角一揚，摸了下鼻子，頗有一較高下的意味。兩手交互又跨腳運球，在曲雲面前秀一手高超的運球技巧後，突然往左竄直接切入禁區，蕭瀟、佾雲同時補位，洛子商卻將球傳給了邪神，半花容像隻毛毛蟲般緊黏著邪神，邪神接了球轉過身，半花容唉呦一聲往後就倒。鳴笛，判邪神進攻犯規。

「我沒撞到她！」邪神惡狠狠地向鳴笛的橫千秋高聲抗議。

「不服裁判就判技術犯規！」橫千秋大著嗓門宣示權威。

半花容得意地擠眉弄眼，氣得邪神差點就要將球踢出界外。

「這個半花容果真狡猾得緊，身高還不到邪神胸口，只要緊黏著，邪神一轉身，手肘就會碰到她的頭或身體。其實剛才邪神根本沒撞到她，是她自己倒下騙裁判的。裁判顧得了上面顧不了下面，倒是讓她騙過了！到目前為止，只要被她鎖定的人，幾乎都栽了跟頭！雲門隊真是支奇妙的隊伍。」馴刀開始佩服雲門隊。

換曲雲盯著洛子商，也是唇角一揚，摸了下鼻子，連續兩個假動作戲弄洛子商後，將球傳給半花容。

邪神跟半花容卯上，長腿一跨來到她面前…

「蕭！」半花容往地下一蹲，將球滾給了正站在邪神身後的蕭瀟。

邪神、天策、風之痕等長人，哪裏防得了這種『小人步數』，待要彎身揀球已然不及，蕭瀟揀起球第一時間給了外圍的曲雲。曲雲拿了就投，刷地一聲，三分入袋！

74：83。

愈發接近的比數，激起明星隊的怒氣，輕敵之心不再，神情轉為認真嚴肅，發起了快攻。

先是洛子商急運至三分線外出手，後有白衣的抄截，風之痕切入上籃造成蕭瀟犯規，天策的火鍋，邪神的籃板球，一輪猛攻，時間剩下兩分鐘，比數再度大幅拉開。雲門隊僅靠佾雲進一球，76：93，明星隊一口氣拿下十分。

一陣兵慌馬亂過後，曲雲控球，指揮眾人站好位置穩定軍心，轉過身緊挨著洛子商往後慢慢推進籃下，一個翻轉，假動作上籃，洛子商跳起剎那，禁區內大膽的地板球傳給籃下半花容。半花容故技重施，兩手一舉，邪神大手當頭罩下，再度被判犯規。最後兩分鐘，每次犯規皆可得到罰球。

半花容走向罰球線時向佾雲使個眼色，再向蕭瀟點個頭，兩人皆意會半花容即將要進行的計劃。佾雲又向曲雲、仲雲比個手勢，曲雲、仲雲點頭。

穩穩地將第一球罰進，球在地上拍了拍，深吸口氣，專註地看著籃框。罰球線兩邊的佾雲、蕭瀟，和明星隊三人全彎下身準備沖向前搶籃板。半花容將球往地上最後一拍，接起剎那，朝籃板用力一丟…

仲雲於半花容出手後立刻纏住洛子商，曲雲繞到三分線外等候…

球碰到籃框的瞬間，所有人全沖上前，蕭瀟刻意擋在天策之前，半花容球一丟便往邪神身邊靠近影響他的速度，佾雲伸長手飛身上前似要將球撥進，風之痕也隨之飛起，佾雲的手卻是突然改變角度，從風之痕手邊將球往左邊拍去…

原守曲雲的洛子商被仲雲擋住，白衣看出雲門戰術時已來不及補位守曲雲，曲雲上前一步接球後倒退至線外，無人防守下穩穩將球投出，球進剎那，五人抱成一團歡叫不已，完美的默契完美的得分。半花容刻意造成邪神犯規，再加上戰術運用，雲門連趕4分。80：93。

※

「真是精采的一球，沒有相當的默契是絕對無法完成的。」秦假仙高聲稱讚。

「雲門成員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街坊鄰居，默契是明星隊遠不能及的。剩下一分多鐘，領先13分的明星隊應該會採拖延戰術，而雲門會加強抄球，雖然勝負可說已定，但雲門這場球打得令人刮目相看，沒有職籃的技術與水準，卻奇招百出非常有趣。」馴刀已經開始總評。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雲門在剩下的一分多鐘內，還有什麽令人驚嘆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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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商底線發球給白衣，雲門五人拼出最後的力氣，採全場緊迫盯人。白衣接球才運兩步，仲雲、曲雲立刻上前包夾抄截，白衣將球吊給天策，天策傳風之痕，風之痕運過中線後放慢腳步，待隊友站定位置，交給白衣，與邪神、天策固守籃下。仲雲、曲雲再度包夾白衣，白衣眼明手快傳給洛子商，包夾無功反造成洛子商無人防守，曲雲待要回防已慢了一步，洛子商趁機出手，球平飛至籃框即將下墜之際，佾雲從風之痕、天策、邪神三人之間跳起，將球拍了下來。球往界外飛去，蕭瀟、白衣拔腳便追，蕭瀟腳跨出線外落地前，將球往緊跟其後的白衣身上撥去，球打中白衣的腳後滾出了界外。球出界前最後碰到誰的身體，便算那人打出界外，蕭瀟的急智，替雲門搶回了控球權。

球發入，這回改由佾雲運球，佾雲發揮他驚人的速度，左閃右躲直搗黃龍。

「你眼裏還有我嗎？」邪神硬是一記火鍋回賜佾雲。

佾雲搶到籃板再投，邪神仿如銅墻鐵壁不讓佾雲攻城掠地，球又被拍下，這回是天策搶到籃板。

「洛子商！」天策手一揚急傳最外圍已開始往前場回的洛子商，洛子商仿彿美式足球的跑鋒般將球接住，快步前運後灌籃得分。80：95。

時間只剩47秒，球發入界內，半花容控球，交給曲雲，像是為了搶時間又像是彌補剛才的失手，佾雲仿如跑百米沖刺般很快便回到前場。曲雲眼尖，快速過中線後正要急傳佾雲，白衣、洛子商竟也採包夾戰術。仲雲過來接應，曲雲脫困後再度持球時，佾雲已被天策、風之痕、邪神團團圍擠在三人中間，而自己也再度被包夾。

接到憶秋年的暗示，明星隊在剩餘的時間內只針對佾雲、曲雲。

見曲雲無從出手，半花容沖向曲雲，曲雲頭也不回，往後傳給半花容。眼見時間急迫，再不出手將會違例，半花容矮著身子，大膽切入禁區，雙手持球高高跳起，邪神往前跨一步，長臂一舉，朝半花容兩手之間用力拍去…

「危險！」騰空輕盈的身子承受不住邪神猛力一拍，半花容失衡的身體往後傾斜，眼見就要重重摔落。蕭瀟嚇得魂飛魄散，沖上前要接住。一向前一向後兩股力道沖撞，半花容的後腦重重撞進蕭瀟胸膛，蕭瀟吃痛之餘，尚不忘將半花容攬入懷中護住，蕭瀟在下半花容在上，互擁著仰倒在地。

被拍落的球在地面重重一彈後，被仲雲接住…

「沒時間了！」

「快投！還有兩秒就24秒違例！」場內場外同聲高喊。

「妳可有受傷？」蕭瀟關心急切的話聲從身下傳來。

「你…護住了我…」先坐起身的半花容拉起蕭瀟，聲音莫名激動。

仲雲一急胡亂出手，球碰到籃框又彈出，24秒限制已通過，佾雲邪神同時跳起欲搶籃板…

「可有哪裏受傷了？」蕭瀟坐起後立刻忙著檢視半花容的身體。

「蕭…」聲音顫抖而哽咽，如珠淚水充盈滿溢，忘了比賽仍在進行，忘了場內場外無數的觀眾，淚滴下的同時，半花容擡手圈住蕭瀟頸項，仰頭將唇印上那仍喃唸的雙唇…

「曲雲！」佾雲拼盡最後的力氣，將球往曲雲方向撥去，落地前大喊曲雲，落地後氣空力盡，軟倒在地。上場十幾分鐘內，不斷的彈跳和快跑，佾雲兩腿發軟，再也使不上力。離終場還有20秒。

同樣忘了身處何地，又似乎等待已久，蕭瀟手一伸環住半花容細腰，吻，隨著身體的黏合，更加緊密…

曲雲接到球即刻退至三分線外，奮力一投後也力盡摔倒在地，球路呈弧線往籃框下墜，球進，卻沒有人歡唿。

83：95。離終場還有18秒。

佾雲、曲雲互相往對方所在位置爬去，汗水與淚水的模糊中四掌互擊，大笑聲中雙雙躺倒…

裁判鳴笛，雲門只剩仲雲仍然站著，洛子商發球入界後，看著擁吻中的半花容與蕭瀟，聽著曲雲與佾雲的笑聲，誰也沒出手，靜靜拖完最後的秒數，直到笛音再度響起，比賽結束。

雲門隊員全沖入場內，抱住曲雲、佾雲，大夥又哭又笑，誰也沒去打擾半花容與蕭瀟…

※

榕樹上晚鳴的蟬兒吵嚷地奪去公園的發聲權，東家婆西家嬸站在樹下抱怨今兒個沒菜沒肉可買。昨日一整日的沸騰喧囂，仿如晨間薄霧，消散於陽光的洗禮。

雲門街今天靜悄悄地，忙碌了一整天的商家們，不約而同拉下了鐵門，將振興計劃拋進睡夢裏。公園椅上攤開的報紙內，刊載的鬥大標題和圖片，默默記錄著前一日的歷史。

水餃店大門深鎖，門上貼著休業一天的告示。無夢樓的門上也貼著暫停營業的標語。

鐘雲打著大大的呵欠出現在街尾，拿著抹布開始對付神桌上積滿的香灰。

蕭瀟精神委靡地下了樓，看一眼車頂確認沒有遺落物後，擡起頭看向二樓陽臺，似在向主人道再見似地微揚唇角，上了車，往區公所而去。

街頭武術館的電動鐵門慢慢上捲，卻不見韶雲的影子。

晏君臨拉開了藥妝店的玻璃門，一早就穿的漂漂化的美美，神清氣爽地提著食盒走向武術館。

一袋又一袋堆積在雲門國小校門口的垃圾，無言地向路人述說昨日的事蹟。

※

黃昏時刻，眾人依著平日的習慣，陸續來到武術館。隔了三個月，太極拳的起手式像失傳的絕學，大家都懶得再研究。

韶雲右臂上著石膏，詭異的紅唇印從上而下，一路在白石膏上刻印鮮明的所有權。韶雲的傷需要半年的復健期。

瑟雲眼角貼著繃帶，上揚的唇角猶殘留著紅豆渣。

鐘雲、霓雲、仲雲、游雲或坐或躺，懶洋洋地喝著晏君臨沖泡的養生茶。

佾雲、曲雲不知為何隔得老遠，各靠坐在對望的兩堵墻邊，卻又默契十足的同時打起呵欠。

晏君臨忙進忙出張羅吃食，仿彿武術館的女主人。

重新回到三個月前平靜祥和的生活，卻突然有那麽點不真實不習慣。緊繃後的松懈，八采個個像失去彈性的橡皮，癱在昏黃的餘輝下…

「呦！」天魔、白無垢聯袂進來，招唿一聲，各自往地上一坐。

三個月來，每到黃昏便和八采一同練球的兩人，球賽結束頓失生活重心，中午起床後，無聊地坐在客廳大眼瞪小眼。練球時間一到，兩人雙腳的生理時鐘啟動，再也坐不住，雙雙出了大門來到武館找韶雲等人。

八采懶洋洋地，有的點頭、有的擺手、有的微笑，不熱絡的招唿方式，代表已將兩人視為兄弟。晏君臨為兩人各端來一杯養生茶，於是十個男人或躺或坐，誰也沒說話，各個像曝曬於落日忘了收拾的棉被般松軟。

「佾雲~~~」半花容氣急敗壞地跑進來。

「幹嘛？內褲又掉了？去找蕭瀟！」佾雲還未答腔，曲雲倒是先冷白兩句。

「不是啦！你們看啦！人家好丟臉…」手上的報紙攤開向著眾人，半花容與蕭瀟在球場上擁吻的照片，清晰地刊登於體育版上。

「昨天親蕭瀟時為什麽就不覺得丟臉！」霓雲。

半花容臉暴紅。

「妳那個表情怎麽看也不像懊惱！」游雲。

笑燦如花。

「妳是在向我們炫耀。」仲雲。

垂下了頭。

「怕我們沒看見，故意拿來給我們看的？」鐘雲。

搖頭又點頭，也不知什麽意思。

「我們會風光地把妳嫁出去。」韶雲。

擡起頭，眼瞳閃現莫名光采。

「伴娘找天紅，我當伴郎。」瑟雲。

點頭點頭再點頭。

「恭喜了，半花容。」佾雲。

眼一閉竟掉下了淚。

「好了！別在那裏自導自演，刊那麽大，蕭瀟不承認都不行！」曲雲。

「蕭瀟剛才打電話給我說…說下班後要帶我去看電影…」又難為情又興奮到不行，邊說邊喘氣。

「啊！那妳還不快回去打扮！蕭瀟每天都很準時下班的，時間快來不及了！」晏君臨大驚小怪。

「那…那我回去了…」一溜煙又往樓下沖。

佾雲打開了窗戶，示意眾人到窗邊，待半花容經過窗下時，眾人同聲歡唿…

「全天！恭喜妳！」

「半花容多年的心願終於實現了。」佾雲再度靠墻而坐，滿臉欣慰笑容。

「是啊，她的人生規劃是27歲出嫁，看來真的有可能。」晏君臨的口氣透著幾分羨慕。

「我們八個是否也要規劃一下自己的人生？」游雲有感而發。

「那你最好定50歲前結婚，比較容易達成。」曲雲又放冷槍。

「唉…」天魔突然長長嘆了口氣。

「你嘆什麽氣？」韶雲立刻發揮兄弟愛。

「計畫不及變化，人生往往不是能照規劃進行的。像我，也沒想到會受傷而提早退出籃壇，搞得現在失業，都不知下一步要怎麽走？唉…」意外從人生高峰摔下，天魔滿臉沮喪。

「說的是，我也希望有一天當上教練，但跟老闆不合而辭職，籃壇僧多粥少，現在準備轉行。」白無垢也感慨自己的際遇不順。

「啊！你們兩個願不願意經營7-11？」佾雲突然興奮起來。

「啊？」天魔、白無垢吃了一驚，一時反應不過。

「是這樣的，總公司說我若不24小時營業，就要告我違反契約，收回加盟權。可是24小時…有違我的原則。」

「懶就說一句！什麽原則！最沒原則的人就是你！」曲雲白他一眼。

佾雲笑了笑，也不反駁，任由曲雲罵，繼續說他自己的。

「我原本打算結束營業，把店面租給人，如果你們有興趣，就轉給你們經營。這家店地點好生意也好，絕對比上班還賺錢。怎麽樣？房租我算你們便宜點，也不收頂讓金，而且一切都現成的，你們馬上就可以接手。」佾雲對朋友一向非常大方。

「那怎麽好意思…你已經免我一年房租了…」天魔雖心動，卻不免受之有愧。

「頂讓金還是要給的，現成的貨也要算。」白無垢也頗感興趣。

「好！那我就只收貨款，頂讓金就不必了，也沒什麽裝潢。算來，等於你們替我解決麻煩。」佾雲倒是幹脆。

天魔、白無垢互看一眼，決定把握機會聯手創業。

「那就從今天開始24小時營業，你們要不要先去店裏學一下？店員會教你們如何使用收銀機。我現在帶你們過去。」佾雲說風就是雨，一反平日的消極。

「也好。」兩人迫不及待躍躍欲試，立刻隨著佾雲下樓。

「賺錢是麻煩？佾雲真是不知民間疾苦。」鐘雲待三人下樓後笑著搖頭。

「你又知道民間疾苦了？你這個不勞而獲的人！擺個神像就賺來大把香油錢，天下沒有比神還會賺錢的。」曲雲再度施展毒嘴。

「曲雲今天吃錯藥了嗎？」霓雲看不過去。

「可能是因為這個。」瑟雲突然指著報上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曲雲、佾雲互相爬向對方擊掌的畫面。

「這張照片有什麽問題嗎？拍得不錯啊。」仲雲不解。

「真情流露，好兄弟就該如此。」韶雲還是很大哥。

「什麽真情流露！國語再去重修！」曲雲臉透紅暈，也不知是惱還是羞。

「風之痕決定要結婚了！」游雲指著報上的圖片，轉移了話題。

「還有報導悅蘭芳也準備等忘千歲出院後先公證結婚，這花花公子總算要定下來了。」仲雲唸出報導。

「不知柳依依選誰？報上有寫嗎？」鐘雲問。

「嗯…沒提到她。」仲雲找遍報紙各角落。

「不二刀啦！比賽結束後，我看到柳依依和不二刀一起坐上計程車。東陵一副失戀的樣子。要是我，我也選不二刀。」晏君臨插嘴。

「奇怪了！韶雲跟東陵一樣冷，你又為何喜歡他？」曲雲一劍穿心分明故意。

「還有，韶雲的石膏是怎麽回事？」默契十足，佾雲從7-11回來，立刻便加入逼問的行列。

「石膏是我的傑作啊！那隻手臂是為了救我才斷的。親幾下才好得快！」晏君臨一臉的感動興奮。

「說到妳…妳不是喜歡傲笑紅塵？」鐘雲也提刀亂砍。

「我是喜歡他啊！他是我的偶像嘛。」晏君臨答得幹脆。韶雲臉上不自禁地痙攣。

「韶雲，你那是什麽表情？吃醋？哈！」霓雲大笑一聲。

「韶雲，你真的吃醋？哇，我好高興！」晏君臨撲上去就要來個擁抱。

「不要過來！」韶雲紅著一張臉，連忙後退。

「害什麽臊啊，我們又不是沒親熱過！」晏君臨嘟起一張嘴，猶不自覺禍從口出。

突然怪叫聲四起，七采抓著韶雲就逼問，晏君臨說的話是怎麽回事。晏君臨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透露秘密情事，羞得就往廚房躲。

「昨晚從醫院回來…我看她還在掉淚，忍不住就吻…」韶雲的臉紅腫如豬肝，吞吞吐吐地說不完整。

「哈哈哈！韶雲，你總算開竅了！」

「韶雲啊！忍不住是會惹禍上身的！」

「遲來的春天啊！」

「鐘雲算命也有準的時候嘛！」

眾人七嘴八舌調侃當祝福。

「七個電燈泡太亮了，走吧！我們不走，韶雲忍不住也得忍住，太殘忍了。哈哈哈！」曲雲邊笑邊率先往樓梯走去。

「加油！」佾雲走過韶雲時拍了下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附加一句臨別贈言。

眾人隨著佾雲的動作，一一拍過韶雲的肩，擠眉弄眼地對他說再見。

韶雲滿臉通紅，待眾人走後，一個在廚房，一個在道場，兩人都杵在原地，誰也不敢走向誰…

※

下到武館門口，七人各自鳥獸散。

「我要先走了，我跟天紅有約。」簡短丟下一句，瑟雲飛快地騎上機車往冷北海而去。

「仲雲，我們明天去打聽越南新娘的仲介如何？」游雲不知受了什麽刺激。

「好啊！但是要說我是陪你去的…」仲雲還是放不下身段。

「霓雲，明年的101年廟慶，我們來辦個棒球賽如何？」鐘雲勾著霓雲的肩，開始幻想自己揮棒的英姿…

霓雲沒有回答，心中暗自盤算搬家的可能性。

曲雲沒往街內走，卻過了街頭…

「曲雲，你不回去？」佾雲隨後跟著。

「我買東西，你打我折嗎？」曲雲戲謔地一笑，站在7-11門口。

「你要買什麽？」

「泡面，我快餓死了！我今天都還沒吃東西！」

「泡面沒營養，不如我們一起去吃，我也還沒吃飯。」

「你請？」

「好！」

「義大利菜！」

「沒問題！」

「最貴的那家。」

「可以。」

「還是算了，那裏是情人約會的場所。」

「那更要去了！」

「為什麽？」

「見習一下別人是怎麽約會的。」

「搞不好別人誤會我們…」

「你真啰嗦！走啦！」

佾雲不耐煩地打斷曲雲的話頭，拖起人就走。

雲門這條街的第一盞路燈亮起，在紅磚道上照映出分開又重疊，拖拖拉拉兩個長長的影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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