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蠢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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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一條內褲開始。
半花容曬在陽臺的內褲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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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雲門。
正確來說,是一條叫做雲門的老街。
帶點浪漫名字的雲門,不是美麗氣派的名店街,甚至一點也不符合雲的飄逸清雅。雲門是一條很普通的街,一條菜市場街。雲門街因一邊是狹長形的公園而顯得寬闊,公園內因有三棵百年老榕樹,和一棵百年鳳凰木,而得以在擴充街道的都市計畫中,在居民的力爭下保存了下來。但也因此,雲門街的繁榮亦停止不前。
靠公園的這一邊有幾家咖啡廳和餐廳,靠馬路的那一邊則是各式商店,早上的時候,騎樓下是小型菜市場。老街外圍因都市計畫的變更,老房子接連拆除改建新穎美觀的公寓和住宅大樓,相較之下,雲門老街顯得閑靜沒落。美食街、大型超市的相繼成立,消費習慣的改變,也使得菜市場規模愈來愈小。
雲門街因街頭一間百年武術館而得名---『雲門』是一間武術館。武術館如今只是專治跌打損傷兼做經脈推拿的地方而已。什麽蛇拳、猴拳、醉拳,說穿了不過是電影裏唬人的玩意兒。即使真有過,一代藏一招下來,只要出拳吐個舌頭就是蛇拳;學猴子抓抓屁股再一拳出去,就是猴拳的絕招;隨便亂打就是醉拳練到第七式,天下無敵。
這一代的館主叫做韶雲,是個熱心過剩老實過頭的好青年。盡管館內有歷代祖先傳下來的『拳譜』、『內功心法』,不過他一個也沒學。
小時候看過父親拿著一本內功心法,將自己關在房裏說是要閉關練功七天,結果第四天爬出房門,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掛急診,嚴重脫水營養失調,簡單說就是差點渴死餓死。從那時起,韶雲就斷了成為武林高手的念頭。
而他自己則是持續練過『氣沈丹田』,結果唿吸吐納『靜、慢、細、長』的要領是抓住了,腹筋也練得很結實,丹田裏有沒有氣就不得而知,至少從來沒有看他成功用掌風撼動過一根草一枝花。但韶雲也不是全然不會武功,如果太極拳也算武功的話,自小父親教授的太極拳練到現在,韶雲也算師父級的高手了。
家傳武功秘笈雖然沒有用,但全身經脈和穴道位置倒是記得很清楚,體格健壯手勁奇大,韶雲現在是一個頗有名的推拿師父。由於老實可靠又熱心助人,居民皆稱韶雲為『街長』。韶雲最大的嗜好便是教授太極拳,抱著強國必先強身的理念,韶雲希望每個人都同他一樣,擁有強健的體魄以便報效國家,壯志淩雲但忘了一般人除兵役期間外,稅,能逃則逃;罰單,能不繳便不繳。強健體魄,不招惹警察已是最大範圍的報效國家。
雲門老街上的居民大都世居在此,左鄰右舍因此個個街頭熟到街尾。也因此,與韶雲年紀相仿的有為鄰居青年們,全被他硬拉來練太極。照說,練功清晨最好戶外更宜,但是,有人一大清早便要趕去中央市場批貨,有人爬不起床,有人說在戶外會被路人看見很丟臉,有人嫌熱嫌冷嫌雨嫌毛毛蟲,於是練功時間定為傍晚,場所則改為武館內二樓的舊道場,夏天還有冷氣伺候,武館也因此成為眾人有事沒事吹冷氣聊八卦的聚會場所。
而現在,雲門的有為青年們正在館內搖搖晃晃練金雞獨立..
街尾那間不知供奉什麽神的小廟廟公鐘雲、賣蔬菜水果的游雲、賣豬肉的仲雲、錄影帶出租店的霓雲、電器行兼修水電的瑟雲、開7-11便利商店的佾雲、憑一隻筆就能搞得天下大亂的報社專欄作家曲雲。
其實他們的名字除了韶雲是真名外,都不叫雲,因為是雲門太極拳弟子,韶雲便要他們遵行館規以雲為名。他們真正的名字大多取自本姓或同音字。
鐘雲真的姓鐘,本名叫鐘義,人卻長得像鐘馗。小廟今年就要滿百年,公園的榕樹和鳳凰木就是小廟落成時種下的。鐘雲正計畫百年慶要舉辦一個慶祝活動,但又想不出要辦什麽性質的活動。
小廟在上一代因為某個婦人拜過後不久發現懷了龍鳳胎,神蹟傳開自此香火不斷,最近又有一小販許願中樂透實現,經過曲雲誇張的專欄宣傳下,更是香火鼎盛。鐘雲的另一項絕活是幫人測字算命,不過這票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街坊兄弟們都很納悶,那些包紅包付錢給鐘雲算命的人,是否都精神有問題。鐘雲從小就開始算他們的命,不論算求學婚姻事業,從來就沒有準過。
游雲姓游,本名游天龍,身高卻只比地虎高一些。遨翔天際縱橫森林的橫霸豪氣一概不存,水汪汪的無辜大眼眨呀眨,比女人還碎念的小嘴,大嬸長阿婆短的親熱叫賣,送蔥送姜末了還送一顆蕃茄,蔬果店因此生意興隆。游雲生性熱情廚藝極佳,聚會時經常作些小點供眾人享用,大家都稱讚他是新好男人的代表。只可惜四捨五入160的身高實在太矮,相親二十七次,次次槓龜。
仲雲確實姓仲,叫仲夏,人如其名,個性豪邁粗獷又火爆剛烈,一如仲夏烈陽,看他高舉剁刀劈斷豬腿骨的氣勢,你會知道什麽叫做鐵錚錚的漢子!
游雲很有生意頭腦,有天,他看著賣剩的蔬菜,和隔壁仲雲賣剩的豬肉,突然想到將兩樣東西合而為一做成水餃,不僅保持菜肉鮮度也解決存貨問題。於是便跟仲雲商議合夥開了水餃店。水餃餡料多樣,有高麗菜、芹菜、韭菜、韭黃、蘿蔔絲、葫蘆瓜,又大又結實而且好吃又很便宜,口碑在曲雲於報上刊登推薦的宣傳下很快便傳開,有人專程遠道而來購買,一次買一、二十盒的客人更不在少數,生意好到連冷凍都來不及。不到半年,員工從游雲、仲雲兩人增加到二十人,已是工廠的規模。生意太好,兩人正計畫停賣蔬果和豬肉,全心經營水餃店。
霓雲姓倪,叫倪有福。霓雲長相斯文標準文藝青年,說話習慣引經據典,話匣子一開沒完沒了,經常惹得脾氣不好的曲雲吼他:你閉嘴。拜附近新公寓和大樓居民的福,原本快倒閉的出租店有起死回生的跡象。人不可貌相,斯文的霓雲其實很愛看不營養的東西。他最常做的事便是高喊:你們有福了!然後丟一支最新的沒有馬賽克處理的A片在他們面前。有福同享是他的處事原則,卻經常害他們睡不著又流鼻血。
瑟雲不姓瑟,他叫王一忍。叫王雲不僅氣勢矮人一截,萬一成了亡雲豈不更觸黴頭?於是鐘雲從他本名拆開重組,鐘雲說忍字心頭上一把刀,刀刺下成必,王一則是王再加一個成雙王,兩字合一則成瑟。瑟雲是癡情種,從小便喜歡冷北海冰果店的秦天紅。得自父母的零用錢,他忍住不買玩具,天天去冷北海報到,夏天吃紅豆冰冬天吃紅豆湯,說那是相思的滋味。還不夠,有事沒事還要假裝經過店門好幾次。長年努力下來,如今天紅還是只把他當朋友看。對於愛情,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放棄的瑟雲,依舊天天來回冷北海之路。
佾雲姓易,叫易大利。不要懷疑,因為他爸爸叫易大吉,所以就為他取名大利。果真大吉大利,易家在雲門街外圍的土地,後來與建設公司合作改建成住宅大樓,易家就分了十幾個單位成了暴發戶。大吉過世傳給大利,佾雲光房租收入就一輩子吃穿不盡。盡管房子多,佾雲仍住在老街街頭與大馬路成直角,雲門武術館對面的這棟透天厝,並在一樓開了間7-11便利商店。
生性疏懶酷愛旅游的佾雲,上班時間完全憑心情,該是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他公子哥兒硬是不顧契約,只營業7點到11點。之間各時段全部由學生打工,他自己則穿得美美,心情對了就下樓幫忙,他的理由是:創造就業機會!
常常搞失蹤的他最讓人咬牙切齒的,便是跑到機場看最近的一班飛機飛哪裏就去哪裏的任性。韶雲常因為他這個毛病,每次看到空難的消息,或有觀光客在國外遇難,甚至在國內發生不明身份人物的遇害,就要開始擔心他會不會是受害者,於是跑去他家確定他人在不在,在韶雲的觀念裏,佾雲是屬於會死於非命的類型。曲雲則會去找鐘雲算一下他死了沒。
為什麽會找鐘雲算命?是因為有一次佾雲失蹤一個月,又正好有國人在國外遇難查不出身份,於是鐘雲『擲筊』測出佾雲已死,雖然鐘雲算命不準,但受害人是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被殺,七人均認為像是佾雲會做的事,故而認為他兇多吉少。當晚七人聚在廟前,由鐘雲扮乩童招魂,游雲、瑟雲哭得稀哩嘩啦,其他人則紅著眼眶不斷擦淚,唯獨曲雲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法事做到一半,佾雲卻突然拎著行李出現。
「你們在幹嘛?」
當場嚇得七人屁滾尿流。等到眾人回過神確定佾雲不是鬼後,歡天喜地紛紛擁抱住他。曲雲卻在這時拿起筊杯就往佾雲身上砸,帶著哭音大吼一聲:你去死!
從此之後每逢佾雲失蹤,曲雲就會去找鐘雲算命,而鐘雲一定回他死了,然後笑嘻嘻地目送曲雲離開。只要把鐘雲的算命結果反向思考就是正確答案。
身高180的修長身材,女人看了會心疼心軟又心酸的俊俏長相,燦如陽光的溫煦笑容,及肩削薄層次分明的髮染成金褐色,追求時尚酷愛義大利名牌,佾雲活脫脫就是從伸展臺走下來的模特兒。而他也確實當過服裝模特兒,還因此進了演藝圈,主演了一部電影,該片只上映一天就被換下,上映當天的觀眾,除了老街居民和七采外,看不到一張陌生面孔。被曲雲戲稱『最小牌的大明星』,佾雲就此退出舞臺,開便利商店打發時間。溫和的個性,讓佾雲擁有很多的朋友,而且還是朋友傾倒心情垃圾的最佳聽眾,尤其是女孩子的。但奇怪的是,佾雲的女人緣好得就像一顆色彩鮮艷的火龍果,內部其實白如紙,還有很多疙瘩,又沒什麽味道。
曲雲本名曲折,人如其名,個性九彎十八拐,說話鋒利帶刺挑剔無比,簡單說就是難搞。曲雲從小就是有名的天才兒童,什麽東西一學就會,國樂西樂任何樂器都可以來上一手,就是不愛唸書。可是,明天要考試了,今天還在看電視吹笛子的他,考出來的成績永遠全年級第一。與他同年的佾雲,往往要唸到三更半夜,才能拿到第二名,真是氣得他吐血。兩人也因此非常不對盤。
不對盤的原因還不止這樣,曲雲與佾雲身高一樣卻略瘦一些,也是美男子的他,比起佾雲的俊俏陽光,更添幾分細緻冷傲,是又冷又酷讓女孩恨得牙癢那一型。嘴壞脾氣壞女孩子根本不敢接近他,所以通通佾雲長佾雲短圍在他身邊。而好脾氣……不!該說是沒脾氣的佾雲,總是笑笑的對待每一個愛慕者,溫柔免費來者不拒的笑容,才真讓曲雲眼紅到吐血。
說也奇怪,不論曲雲怎麽挖苦怎麽冷嘲熱諷,佾雲就是不動怒,而佾雲越是不怒,曲雲就更怒得跳腳。身家背景極為相似的兩人,卻仿彿活在不同的世界。曲雲家也是雲門街的大地主,公園那邊的房子有兩棟就是他家租給人當餐廳和居住的。而父親開樂器行的他,自認不適合『逢迎接客』,傳到他手上立刻就歇業。
「既然已經餓不死了,幹嘛這麽辛苦?」曲雲如是說。
最後憑他優秀鋒利的文筆,在報社寫專欄發洩累積多年的一肚子悶氣。
天才有天才的煩惱,也很想被女孩子包圍的曲雲,常對著鏡子練習笑,無奈他的笑比哭還難看,結果一張俊臉愈來愈冷。對愛情不主動追求,又不接受被動,盡管哈得要死,二十八年來愛情學分還在考零分。曲雲的女人緣爛得像顆包心菜,其實剝掉爛葉,內部是甘甜青脆的菜心。
其實被女孩子煩得要死的佾雲,也常對著鏡子學曲雲耍冷耍酷,無奈他的冷酷只會讓女孩子尖叫喊帥,最後還走上伸展臺,讓更多女孩瘋狂。
兩個極端的人,處處不合,換個角度看,卻是很互補的組合。
每個人都有一個假想敵,比身高比體重,比臉蛋比誰的腳長。比功課比學歷,比事業比誰的女朋友漂亮。佾雲之於曲雲就是這樣的存在,雖然世界大同我愛人人的佾雲,完全沒有感應到曲雲的別扭敵對意識。
韶雲將八人稱為『雲門八采』,曲雲則不認同,他認為『雲門八蠢』比較貼切。
※
就在曲雲又要抱怨練金雞獨立腳快抽筋的時候,半花容花容失色地跑進來,直接就沖到佾雲懷裏。
「佾雲~~~~人家的內褲被偷了啦!」
只用一隻腳站了半天的佾雲哪禁受得住撞擊,碰一聲便倒,還去撞到仲雲,於是骨牌效應,現場砰砰磅磅。
「唉呀!對不起!忘了你們在練功!」哦呵呵呵,半花容的笑聲一點歉意也無。
※
半花容是雲門這條街最特殊的存在。
一頭長捲髮襯托得臉蛋更形冶艷,個頭嬌小卻曲線玲瓏,該大的一定大,該細的也很細,怎麽看都是小美人一個。不認識她的人絕對看不出有哪裏不對勁。
話說從小一起穿開襠褲,一起吸鼻涕,一起拿鳳凰木豆莢當刀劍玩官兵捉強盜的兒時玩伴,有一天說要出國玩,明明是男的出去,三個月後卻是女的回來。請問你會不會震驚到性別錯亂?
半花容回來的那天,第一次出現在八采面前,正是八采在公園打完籃球,於樹下閑扯的黃昏時刻。嬌滴滴似曾相識的面貌,搽著口紅的櫻桃小嘴一一叫出他們的名字時,八采就是錯亂到需要到廁所去驗明己身,看看某樣東西還在不在的驚慌狀態。
自小男兒身女兒心的半花容本姓全,單名天,合起來就叫全天。半,是鐘雲拆字取的姓,半男半女合成全。花容則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因為她自比花容月貌,全天自此改叫半花容。
從小就愛玩洋娃娃,偷穿媽媽的高跟鞋,偷搽口紅,個頭小又娘娘腔的全天,在很小的時候就渴望當女孩。高中畢業那年暑假,父母終於看破兒子不可能成為雄糾糾氣昂昂的男子漢後,首肯他實現長年願望,陪他出國做了變性手術,還因此不用當兵。第一個接受並稱讚她好美的人便是溫柔的佾雲,這也是半花容和佾雲特別要好的原因。隨著佾雲的表態,其他七人也很快便接受她,或許潛意識中早已有『遲早』的觀念存在。
人生不會因變性手術而更完美,半花容只唸了一年大學便因歧視排斥的眼光而休學。家境不錯的她,在公園邊自家的一樓開了間無夢樓咖啡廳兼PUB,還可以唱卡拉OK,白天生意尚可,但晚上生意清淡,只有附近鄰居的老先生老太太們捧場。
半花容很喜歡住在隔壁的蕭瀟。蕭瀟是在區公所上班的公務員,沈默寡言,一副被倒會的陰沈面孔,偏偏半花容說這樣叫做酷。
又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的例子,唯一的如意給變性用掉之後,半花容後來的際遇就陷入那八九之中。可想見她對蕭瀟情路之坎坷,可媲美瑟雲的冷北海之路。而且她也是字典買錯,少印了放棄兩字的受害者。
※
「去洗衣機裏找找是不是忘了曬!」游雲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都用手洗,我昨晚真的有曬在陽臺啦。」半花容委屈地。
「會不會是被風吹走了?」霓雲。
「絲襪還在啊,何況又沒起風。」
「什麽時候發現不見的?」韶雲。
「就剛剛要收衣服時發現的。那件是我新買的,蕾絲性感又漂亮。一定是昨晚被偷的。」半花容懊惱地跺腳。半花容的內在美都性感得好像在情趣商店買的。
「誰叫妳不穿棉褲,才會招惹小偷。」仲雲。
「你這麽說就不對了,萬一我出門出了意外被送到醫院,被帥哥醫生看到我穿歐巴桑褲,我還寧可死了算了!」半花容的確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醫生幹嘛看妳的內褲啊!」瑟雲臉紅紅。
「住院總要換衣服方便檢查嘛。」好像真有其事的口氣。
「那內衣為什麽沒掉?」A片看很多的霓雲才想得到的問題。
「因為…我昨天沒穿嘛。哦呵呵呵…」半花容掩嘴偷笑半點也沒有難為情的意思。
「半花容,我一直很想問妳,妳睡覺的時候,會不會這樣東倒西歪?」霓雲兩手在胸部向左右攤開。
七采同時笑出聲又緊盯著半花容,好奇渴望答案的表情不言可喻。
「唉呦~~怎麽問人家這種問題。現在的隆乳手術已經很進步了。哦呵呵呵…」
八采你看我、我看你,在腦中想像可能的情形。
「掉了就掉了,再買一件一模一樣的就好了。」游雲將話題又轉了回來。
「那是最後一件,而且很貴耶。」
「多少錢?」聽到貴,名牌男佾雲好奇了。
「兩..兩千!」
「那就是199。」曲雲冷冷地。
「曲雲…你..你怎麽知道?」半花容對曲雲的瞬間判斷驚訝不已。
「妳一向誇大,兩千絕對是多說一個零,而拍賣很少整數賣,兩百有找,大概就是199元了。」曲雲不愧是天才。
「多少錢不是問題,萬一以後又偷呢?或者去偷天紅偷君臨的怎麽辦?而且小偷要是闖進房,那我不是危險了?」半花容越想越可怕。
「對呀!天紅有危險!」一聽到天紅的名字,瑟雲已經開始有被害的妄想。
「有小偷總是令人不安,我看我們還是要逮住小偷。」街長韶雲做出決定。
「那就今晚埋伏捉小偷吧,半花容,妳再回去曬一件更性感的當餌。」鐘雲。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幫忙,那我先回去了,等會到無夢樓唱卡拉OK,我請客。」
半花容風情萬種一扭一扭地離開了武館。
八采開始商議捉賊計劃,霓雲打開了電視,新聞正播出某間醫院遭挾持綁架的畫面。
「人家一條命值幾億,我們八個卻只值199,一人25元有找,真是不公平!」曲雲又發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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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點整,公園內,半花容的住宅附近,幢幢人影,隱身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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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從一條內褲開始。
半花容曬在陽臺的內褲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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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雲門。
正確來說,是一條叫做雲門的老街。
帶點浪漫名字的雲門,不是美麗氣派的名店街,甚至一點也不符合雲的飄逸清雅。雲門是一條很普通的街,一條菜市場街。雲門街因一邊是狹長形的公園而顯得寬闊,公園內因有三棵百年老榕樹,和一棵百年鳳凰木,而得以在擴充街道的都市計畫中,在居民的力爭下保存了下來。但也因此,雲門街的繁榮亦停止不前。
靠公園的這一邊有幾家咖啡廳和餐廳,靠馬路的那一邊則是各式商店,早上的時候,騎樓下是小型菜市場。老街外圍因都市計畫的變更,老房子接連拆除改建新穎美觀的公寓和住宅大樓,相較之下,雲門老街顯得閑靜沒落。美食街、大型超市的相繼成立,消費習慣的改變,也使得菜市場規模愈來愈小。
雲門街因街頭一間百年武術館而得名---『雲門』是一間武術館。武術館如今只是專治跌打損傷兼做經脈推拿的地方而已。什麽蛇拳、猴拳、醉拳,說穿了不過是電影裏唬人的玩意兒。即使真有過,一代藏一招下來,只要出拳吐個舌頭就是蛇拳;學猴子抓抓屁股再一拳出去,就是猴拳的絕招;隨便亂打就是醉拳練到第七式,天下無敵。
這一代的館主叫做韶雲,是個熱心過剩老實過頭的好青年。盡管館內有歷代祖先傳下來的『拳譜』、『內功心法』,不過他一個也沒學。
小時候看過父親拿著一本內功心法,將自己關在房裏說是要閉關練功七天,結果第四天爬出房門,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掛急診,嚴重脫水營養失調,簡單說就是差點渴死餓死。從那時起,韶雲就斷了成為武林高手的念頭。
而他自己則是持續練過『氣沈丹田』,結果唿吸吐納『靜、慢、細、長』的要領是抓住了,腹筋也練得很結實,丹田裏有沒有氣就不得而知,至少從來沒有看他成功用掌風撼動過一根草一枝花。但韶雲也不是全然不會武功,如果太極拳也算武功的話,自小父親教授的太極拳練到現在,韶雲也算師父級的高手了。
家傳武功秘笈雖然沒有用,但全身經脈和穴道位置倒是記得很清楚,體格健壯手勁奇大,韶雲現在是一個頗有名的推拿師父。由於老實可靠又熱心助人,居民皆稱韶雲為『街長』。韶雲最大的嗜好便是教授太極拳,抱著強國必先強身的理念,韶雲希望每個人都同他一樣,擁有強健的體魄以便報效國家,壯志淩雲但忘了一般人除兵役期間外,稅,能逃則逃;罰單,能不繳便不繳。強健體魄,不招惹警察已是最大範圍的報效國家。
雲門老街上的居民大都世居在此,左鄰右舍因此個個街頭熟到街尾。也因此,與韶雲年紀相仿的有為鄰居青年們,全被他硬拉來練太極。照說,練功清晨最好戶外更宜,但是,有人一大清早便要趕去中央市場批貨,有人爬不起床,有人說在戶外會被路人看見很丟臉,有人嫌熱嫌冷嫌雨嫌毛毛蟲,於是練功時間定為傍晚,場所則改為武館內二樓的舊道場,夏天還有冷氣伺候,武館也因此成為眾人有事沒事吹冷氣聊八卦的聚會場所。
而現在,雲門的有為青年們正在館內搖搖晃晃練金雞獨立..
街尾那間不知供奉什麽神的小廟廟公鐘雲、賣蔬菜水果的游雲、賣豬肉的仲雲、錄影帶出租店的霓雲、電器行兼修水電的瑟雲、開7-11便利商店的佾雲、憑一隻筆就能搞得天下大亂的報社專欄作家曲雲。
其實他們的名字除了韶雲是真名外,都不叫雲,因為是雲門太極拳弟子,韶雲便要他們遵行館規以雲為名。他們真正的名字大多取自本姓或同音字。
鐘雲真的姓鐘,本名叫鐘義,人卻長得像鐘馗。小廟今年就要滿百年,公園的榕樹和鳳凰木就是小廟落成時種下的。鐘雲正計畫百年慶要舉辦一個慶祝活動,但又想不出要辦什麽性質的活動。
小廟在上一代因為某個婦人拜過後不久發現懷了龍鳳胎,神蹟傳開自此香火不斷,最近又有一小販許願中樂透實現,經過曲雲誇張的專欄宣傳下,更是香火鼎盛。鐘雲的另一項絕活是幫人測字算命,不過這票從小穿開襠褲長大的街坊兄弟們都很納悶,那些包紅包付錢給鐘雲算命的人,是否都精神有問題。鐘雲從小就開始算他們的命,不論算求學婚姻事業,從來就沒有準過。
游雲姓游,本名游天龍,身高卻只比地虎高一些。遨翔天際縱橫森林的橫霸豪氣一概不存,水汪汪的無辜大眼眨呀眨,比女人還碎念的小嘴,大嬸長阿婆短的親熱叫賣,送蔥送姜末了還送一顆蕃茄,蔬果店因此生意興隆。游雲生性熱情廚藝極佳,聚會時經常作些小點供眾人享用,大家都稱讚他是新好男人的代表。只可惜四捨五入160的身高實在太矮,相親二十七次,次次槓龜。
仲雲確實姓仲,叫仲夏,人如其名,個性豪邁粗獷又火爆剛烈,一如仲夏烈陽,看他高舉剁刀劈斷豬腿骨的氣勢,你會知道什麽叫做鐵錚錚的漢子!
游雲很有生意頭腦,有天,他看著賣剩的蔬菜,和隔壁仲雲賣剩的豬肉,突然想到將兩樣東西合而為一做成水餃,不僅保持菜肉鮮度也解決存貨問題。於是便跟仲雲商議合夥開了水餃店。水餃餡料多樣,有高麗菜、芹菜、韭菜、韭黃、蘿蔔絲、葫蘆瓜,又大又結實而且好吃又很便宜,口碑在曲雲於報上刊登推薦的宣傳下很快便傳開,有人專程遠道而來購買,一次買一、二十盒的客人更不在少數,生意好到連冷凍都來不及。不到半年,員工從游雲、仲雲兩人增加到二十人,已是工廠的規模。生意太好,兩人正計畫停賣蔬果和豬肉,全心經營水餃店。
霓雲姓倪,叫倪有福。霓雲長相斯文標準文藝青年,說話習慣引經據典,話匣子一開沒完沒了,經常惹得脾氣不好的曲雲吼他:你閉嘴。拜附近新公寓和大樓居民的福,原本快倒閉的出租店有起死回生的跡象。人不可貌相,斯文的霓雲其實很愛看不營養的東西。他最常做的事便是高喊:你們有福了!然後丟一支最新的沒有馬賽克處理的A片在他們面前。有福同享是他的處事原則,卻經常害他們睡不著又流鼻血。
瑟雲不姓瑟,他叫王一忍。叫王雲不僅氣勢矮人一截,萬一成了亡雲豈不更觸黴頭?於是鐘雲從他本名拆開重組,鐘雲說忍字心頭上一把刀,刀刺下成必,王一則是王再加一個成雙王,兩字合一則成瑟。瑟雲是癡情種,從小便喜歡冷北海冰果店的秦天紅。得自父母的零用錢,他忍住不買玩具,天天去冷北海報到,夏天吃紅豆冰冬天吃紅豆湯,說那是相思的滋味。還不夠,有事沒事還要假裝經過店門好幾次。長年努力下來,如今天紅還是只把他當朋友看。對於愛情,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放棄的瑟雲,依舊天天來回冷北海之路。
佾雲姓易,叫易大利。不要懷疑,因為他爸爸叫易大吉,所以就為他取名大利。果真大吉大利,易家在雲門街外圍的土地,後來與建設公司合作改建成住宅大樓,易家就分了十幾個單位成了暴發戶。大吉過世傳給大利,佾雲光房租收入就一輩子吃穿不盡。盡管房子多,佾雲仍住在老街街頭與大馬路成直角,雲門武術館對面的這棟透天厝,並在一樓開了間7-11便利商店。
生性疏懶酷愛旅游的佾雲,上班時間完全憑心情,該是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他公子哥兒硬是不顧契約,只營業7點到11點。之間各時段全部由學生打工,他自己則穿得美美,心情對了就下樓幫忙,他的理由是:創造就業機會!
常常搞失蹤的他最讓人咬牙切齒的,便是跑到機場看最近的一班飛機飛哪裏就去哪裏的任性。韶雲常因為他這個毛病,每次看到空難的消息,或有觀光客在國外遇難,甚至在國內發生不明身份人物的遇害,就要開始擔心他會不會是受害者,於是跑去他家確定他人在不在,在韶雲的觀念裏,佾雲是屬於會死於非命的類型。曲雲則會去找鐘雲算一下他死了沒。
為什麽會找鐘雲算命?是因為有一次佾雲失蹤一個月,又正好有國人在國外遇難查不出身份,於是鐘雲『擲筊』測出佾雲已死,雖然鐘雲算命不準,但受害人是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被殺,七人均認為像是佾雲會做的事,故而認為他兇多吉少。當晚七人聚在廟前,由鐘雲扮乩童招魂,游雲、瑟雲哭得稀哩嘩啦,其他人則紅著眼眶不斷擦淚,唯獨曲雲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法事做到一半,佾雲卻突然拎著行李出現。
「你們在幹嘛?」
當場嚇得七人屁滾尿流。等到眾人回過神確定佾雲不是鬼後,歡天喜地紛紛擁抱住他。曲雲卻在這時拿起筊杯就往佾雲身上砸,帶著哭音大吼一聲:你去死!
從此之後每逢佾雲失蹤,曲雲就會去找鐘雲算命,而鐘雲一定回他死了,然後笑嘻嘻地目送曲雲離開。只要把鐘雲的算命結果反向思考就是正確答案。
身高180的修長身材,女人看了會心疼心軟又心酸的俊俏長相,燦如陽光的溫煦笑容,及肩削薄層次分明的髮染成金褐色,追求時尚酷愛義大利名牌,佾雲活脫脫就是從伸展臺走下來的模特兒。而他也確實當過服裝模特兒,還因此進了演藝圈,主演了一部電影,該片只上映一天就被換下,上映當天的觀眾,除了老街居民和七采外,看不到一張陌生面孔。被曲雲戲稱『最小牌的大明星』,佾雲就此退出舞臺,開便利商店打發時間。溫和的個性,讓佾雲擁有很多的朋友,而且還是朋友傾倒心情垃圾的最佳聽眾,尤其是女孩子的。但奇怪的是,佾雲的女人緣好得就像一顆色彩鮮艷的火龍果,內部其實白如紙,還有很多疙瘩,又沒什麽味道。
曲雲本名曲折,人如其名,個性九彎十八拐,說話鋒利帶刺挑剔無比,簡單說就是難搞。曲雲從小就是有名的天才兒童,什麽東西一學就會,國樂西樂任何樂器都可以來上一手,就是不愛唸書。可是,明天要考試了,今天還在看電視吹笛子的他,考出來的成績永遠全年級第一。與他同年的佾雲,往往要唸到三更半夜,才能拿到第二名,真是氣得他吐血。兩人也因此非常不對盤。
不對盤的原因還不止這樣,曲雲與佾雲身高一樣卻略瘦一些,也是美男子的他,比起佾雲的俊俏陽光,更添幾分細緻冷傲,是又冷又酷讓女孩恨得牙癢那一型。嘴壞脾氣壞女孩子根本不敢接近他,所以通通佾雲長佾雲短圍在他身邊。而好脾氣……不!該說是沒脾氣的佾雲,總是笑笑的對待每一個愛慕者,溫柔免費來者不拒的笑容,才真讓曲雲眼紅到吐血。
說也奇怪,不論曲雲怎麽挖苦怎麽冷嘲熱諷,佾雲就是不動怒,而佾雲越是不怒,曲雲就更怒得跳腳。身家背景極為相似的兩人,卻仿彿活在不同的世界。曲雲家也是雲門街的大地主,公園那邊的房子有兩棟就是他家租給人當餐廳和居住的。而父親開樂器行的他,自認不適合『逢迎接客』,傳到他手上立刻就歇業。
「既然已經餓不死了,幹嘛這麽辛苦?」曲雲如是說。
最後憑他優秀鋒利的文筆,在報社寫專欄發洩累積多年的一肚子悶氣。
天才有天才的煩惱,也很想被女孩子包圍的曲雲,常對著鏡子練習笑,無奈他的笑比哭還難看,結果一張俊臉愈來愈冷。對愛情不主動追求,又不接受被動,盡管哈得要死,二十八年來愛情學分還在考零分。曲雲的女人緣爛得像顆包心菜,其實剝掉爛葉,內部是甘甜青脆的菜心。
其實被女孩子煩得要死的佾雲,也常對著鏡子學曲雲耍冷耍酷,無奈他的冷酷只會讓女孩子尖叫喊帥,最後還走上伸展臺,讓更多女孩瘋狂。
兩個極端的人,處處不合,換個角度看,卻是很互補的組合。
每個人都有一個假想敵,比身高比體重,比臉蛋比誰的腳長。比功課比學歷,比事業比誰的女朋友漂亮。佾雲之於曲雲就是這樣的存在,雖然世界大同我愛人人的佾雲,完全沒有感應到曲雲的別扭敵對意識。
韶雲將八人稱為『雲門八采』,曲雲則不認同,他認為『雲門八蠢』比較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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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曲雲又要抱怨練金雞獨立腳快抽筋的時候,半花容花容失色地跑進來,直接就沖到佾雲懷裏。
「佾雲~~~~人家的內褲被偷了啦!」
只用一隻腳站了半天的佾雲哪禁受得住撞擊,碰一聲便倒,還去撞到仲雲,於是骨牌效應,現場砰砰磅磅。
「唉呀!對不起!忘了你們在練功!」哦呵呵呵,半花容的笑聲一點歉意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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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花容是雲門這條街最特殊的存在。
一頭長捲髮襯托得臉蛋更形冶艷,個頭嬌小卻曲線玲瓏,該大的一定大,該細的也很細,怎麽看都是小美人一個。不認識她的人絕對看不出有哪裏不對勁。
話說從小一起穿開襠褲,一起吸鼻涕,一起拿鳳凰木豆莢當刀劍玩官兵捉強盜的兒時玩伴,有一天說要出國玩,明明是男的出去,三個月後卻是女的回來。請問你會不會震驚到性別錯亂?
半花容回來的那天,第一次出現在八采面前,正是八采在公園打完籃球,於樹下閑扯的黃昏時刻。嬌滴滴似曾相識的面貌,搽著口紅的櫻桃小嘴一一叫出他們的名字時,八采就是錯亂到需要到廁所去驗明己身,看看某樣東西還在不在的驚慌狀態。
自小男兒身女兒心的半花容本姓全,單名天,合起來就叫全天。半,是鐘雲拆字取的姓,半男半女合成全。花容則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因為她自比花容月貌,全天自此改叫半花容。
從小就愛玩洋娃娃,偷穿媽媽的高跟鞋,偷搽口紅,個頭小又娘娘腔的全天,在很小的時候就渴望當女孩。高中畢業那年暑假,父母終於看破兒子不可能成為雄糾糾氣昂昂的男子漢後,首肯他實現長年願望,陪他出國做了變性手術,還因此不用當兵。第一個接受並稱讚她好美的人便是溫柔的佾雲,這也是半花容和佾雲特別要好的原因。隨著佾雲的表態,其他七人也很快便接受她,或許潛意識中早已有『遲早』的觀念存在。
人生不會因變性手術而更完美,半花容只唸了一年大學便因歧視排斥的眼光而休學。家境不錯的她,在公園邊自家的一樓開了間無夢樓咖啡廳兼PUB,還可以唱卡拉OK,白天生意尚可,但晚上生意清淡,只有附近鄰居的老先生老太太們捧場。
半花容很喜歡住在隔壁的蕭瀟。蕭瀟是在區公所上班的公務員,沈默寡言,一副被倒會的陰沈面孔,偏偏半花容說這樣叫做酷。
又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的例子,唯一的如意給變性用掉之後,半花容後來的際遇就陷入那八九之中。可想見她對蕭瀟情路之坎坷,可媲美瑟雲的冷北海之路。而且她也是字典買錯,少印了放棄兩字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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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洗衣機裏找找是不是忘了曬!」游雲第一個反應過來。
「我都用手洗,我昨晚真的有曬在陽臺啦。」半花容委屈地。
「會不會是被風吹走了?」霓雲。
「絲襪還在啊,何況又沒起風。」
「什麽時候發現不見的?」韶雲。
「就剛剛要收衣服時發現的。那件是我新買的,蕾絲性感又漂亮。一定是昨晚被偷的。」半花容懊惱地跺腳。半花容的內在美都性感得好像在情趣商店買的。
「誰叫妳不穿棉褲,才會招惹小偷。」仲雲。
「你這麽說就不對了,萬一我出門出了意外被送到醫院,被帥哥醫生看到我穿歐巴桑褲,我還寧可死了算了!」半花容的確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醫生幹嘛看妳的內褲啊!」瑟雲臉紅紅。
「住院總要換衣服方便檢查嘛。」好像真有其事的口氣。
「那內衣為什麽沒掉?」A片看很多的霓雲才想得到的問題。
「因為…我昨天沒穿嘛。哦呵呵呵…」半花容掩嘴偷笑半點也沒有難為情的意思。
「半花容,我一直很想問妳,妳睡覺的時候,會不會這樣東倒西歪?」霓雲兩手在胸部向左右攤開。
七采同時笑出聲又緊盯著半花容,好奇渴望答案的表情不言可喻。
「唉呦~~怎麽問人家這種問題。現在的隆乳手術已經很進步了。哦呵呵呵…」
八采你看我、我看你,在腦中想像可能的情形。
「掉了就掉了,再買一件一模一樣的就好了。」游雲將話題又轉了回來。
「那是最後一件,而且很貴耶。」
「多少錢?」聽到貴,名牌男佾雲好奇了。
「兩..兩千!」
「那就是199。」曲雲冷冷地。
「曲雲…你..你怎麽知道?」半花容對曲雲的瞬間判斷驚訝不已。
「妳一向誇大,兩千絕對是多說一個零,而拍賣很少整數賣,兩百有找,大概就是199元了。」曲雲不愧是天才。
「多少錢不是問題,萬一以後又偷呢?或者去偷天紅偷君臨的怎麽辦?而且小偷要是闖進房,那我不是危險了?」半花容越想越可怕。
「對呀!天紅有危險!」一聽到天紅的名字,瑟雲已經開始有被害的妄想。
「有小偷總是令人不安,我看我們還是要逮住小偷。」街長韶雲做出決定。
「那就今晚埋伏捉小偷吧,半花容,妳再回去曬一件更性感的當餌。」鐘雲。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幫忙,那我先回去了,等會到無夢樓唱卡拉OK,我請客。」
半花容風情萬種一扭一扭地離開了武館。
八采開始商議捉賊計劃,霓雲打開了電視,新聞正播出某間醫院遭挾持綁架的畫面。
「人家一條命值幾億,我們八個卻只值199,一人25元有找,真是不公平!」曲雲又發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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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點整,公園內,半花容的住宅附近,幢幢人影,隱身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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