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以後都不要去上學了，我討厭學校裏的所有人。”

“小珞聽話，哥哥正在忙，有什麽事等會兒再說。”

“爺爺，爺爺，我明天不要去學校了。”

“怎麽了，我的乖孫子？是不是有人在學校欺負你了，告訴爺爺，爺爺讓人去教訓他們。”

“就是那個肥的像豬一樣的劉明輝，他今天在廁所裏想脫我的褲子，我不肯讓他脫，他就在全班人面前說我是個女孩子，惡心的娘娘腔。”

“乖孫子別怕，從明天開始呢就沒有誰再敢說你像女孩子。有爺爺在，你盡管去學校，看誰還敢欺負你。”

對話的鏡頭突然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也不說話，就睜著一雙眼睛望著他。由於臉上被血汙擋住，他無法看清楚小男孩的長相，就往前走近他——

“你是誰？”

小男孩張了張嘴巴，沒說話。

他又往前兩步，在小男孩面前蹲下，伸手撩開小男孩額頭前散亂的頭發想看清楚他的長相，可幾乎就在他認出那張臉的下一秒，他就跟受了什麽極大的驚嚇一樣彈開，一臉恐懼地往後退。

“你……”

“季珞，我再也不說你是女孩子了，也不讓你穿女孩子的裙子，你讓那些叔叔不要再打我跟我爸爸媽媽了好不好？”

“你別過來……別過來！我不認識你，走開！”

“我是劉明輝啊，你怎麽忘記我了，我找你玩來了。”

說著，滿身是血的小男孩就笑著沖他跑過來……

“走開！”尖叫著從床上彈起，穿著一身白色條紋病服的少年就跟見了鬼似的，不斷地往床頭縮去，一邊躲還一邊口中不停念叨：“走開，我不認識你，走開，走開……”

病房門被打開，聞訊而來的醫生護士要給他檢查，他卻尖叫著將身邊所有的東西包括枕頭被子還有花瓶全砸了出去，最後甚至拿著吃飯用的叉子對準了醫生跟護士，不準許他們靠近自己一步。

“季先生，您要是這樣我們沒法替您診治。”主治醫生試圖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從旁邊靠近他，卻還是被他發現，一叉揮刺過去割傷了手臂，頓時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臉上被一道道繃帶密密麻麻的纏住，除了一雙眼睛跟嘴巴露在外面之外就看不見其他什麽了。

少年拿著叉子對準那個被他傷到的主治醫生，突然冷笑道：“你要是再敢過來一步，我就殺了你，用它扒下你的皮。”

其餘人被少年的話嚇到，連聲都不敢吭。

主治醫生捂著自己還在淌血的胳膊，望向床上情緒不穩定的少年：“季先生，如果你還要這樣的話，那麽我們就只能把你移交給市精神院，讓他們給你做出治療。”

少年舔著叉子上的血笑：“你以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威脅的了我？”

“我沒想威脅季先生，只不過每天都是在噩夢中醒過來的日子不好過吧？

少年手上的動作一頓，看向主治醫生的眼神就跟要殺人一般。

“季先生的病絕大部分是你自己的心魔作祟，接受治療慢慢化解內心的恐懼，季先生自然也就不用再呆在醫院裏了。”

“恐懼？你說我害怕？”

“如果不是，那季先生剛才喊得劉明輝又是誰？”

“滾！都給我滾！”

少年勃然大怒，揮著叉子就要襲擊主治醫生，而主治醫生卻連躲都沒躲，看著那把叉子戳向自己的眼球。

“季先生還記得您自己的親哥哥吧？”

幾乎是在一瞬間，那把即將要插進主治醫生瞳孔裏的叉子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中。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異樣，隨即就被無窮無盡的痛苦給覆蓋。

“哥哥……”

主治醫生趁少年卸下防備，慢慢從他手中拿走了叉子：“您的命是您哥哥救下的，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要為了他好好接受我們的治療。”

“我哥哥怎麽了？”少年緊張地抓緊床桿，小聲問著，那種小心翼翼的動作跟話語，令在場的所有人都趕到難過。

這個醫院全部人都知道，少年被送進來時已經奄奄一息，臉上還被毀了容，而跟他一起被急送進來的哥哥，卻早已經在半路上斷了氣，再也搶救不過來了。

少年醒了，可是缺沒有一個人敢親口告訴他。

“我哥哥在哪裏？”沒聽見主治醫生的答覆，少年說著就要下床去找他哥哥。

“他死了，送來的半路上就失血過多死了。”主治醫生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臂，沈聲說道。

“我哥哥死了？”少年楞了楞，很快又推開拉住他的主治醫生朝門口走去：“我哥哥他不會死，他肯定在別的病房等我去看他呢。”

“他真的死了，當時還是我跟著救護車去進行搶救的。”

少年怔住了，站在門口背對著所有人，沒動。

“他是在半路上失血過多死亡的，死的時候還跟我說，讓你好好活下去。”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我哥哥是東堂的老大，他可本事了，這世上就沒他辦不成的事，他怎麽可能會死？”少年開始顫抖，最後一個踉蹌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他肯定在別的地方不見我，他生氣了，他生我的氣不想見我……”

“是人都會死的，只是你哥哥用自己的性命把你從火場裏救了出來，他是為你而死的，所以身為弟弟的你，是不是該為你哥哥好好活下去，起碼對得起他這條為你付出的命。”

“哥哥，哥哥我錯了，小珞錯了，小珞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哥哥你回來，你回來……”

就在病房裏的少年一聲聲痛苦時，隔壁病房裏，一個男人正收拾著行李，一個男人坐在窗口看著外面的景色出神。

“你真的不去見一見他麽？”將衣物收拾進行李袋中放好，蕭莫白轉身走到窗口，望了一眼痛哭聲傳來的方向，雙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輕聲道：“他終究還是個孩子。”

跟少年的情況差不多，男人也是臉上纏著膠布繃帶，雖然穿著西裝，但露出來的一雙手上也是被繃帶包裹著。

“從今往後，他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我這個哥哥，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男人說地很平靜，雙眼未曾看一眼傳出痛哭聲的隔壁，仍舊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的景致。

蕭莫白嘆了口氣：“阿廷，你這又是何苦呢？”

“以後他還要活下去，不如就趁現在讓他自己長大。”蕭莫白叫的‘阿廷’正是從爆炸中撿回一條命的季廷，至於為什麽季珞的主治醫生會那樣說，也都是季廷的意思。

“可要他一下子就長大，我怕他承受不住。”蕭莫白聽著隔壁季珞那撕心裂肺叫著‘哥哥’的哭喊聲，心裏一陣難過。

說到底，季珞還只是個剛剛才滿十八歲的孩子，要讓他一下子承受失去哥哥的痛苦，蕭莫白擔心他熬不過。

“不會的，他是季家人。”隔了好一會兒，季廷才出聲，靜靜道：“也是時候對他自己負責了。”

蕭莫白不再勸他，拍拍他肩膀道：“去美國的飛機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起飛了，小辰幫我們聯絡好的蓋因斯醫生也已經到了目的地，只等我們過去就能立即動手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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